【羚羊粪才是主力好吗,那玩意儿烧出来跟柏油似的】
【我一直以为羚羊粪跟牛粪差不多,学到了】
【你们说,他们能猎到羚羊吗?】
【这怎么可能呢,又不是专业的猎人,而且也没有设备。】
【就是,才14天,也有基本生存物资,没必要徒手去冒险好吗!】
林万盛把直播设备的镜头稍微抬了一下角度,让镜头里正好框进烟柱和第二道沙脊的那个黑点。
镜头里那个黑点已经挪到沙脊的半腰,可以勉强辨认出是一个背着橘红色背包的人形轮廓。
橘红色在冬日的黄沙底上是整片沙海里最跳眼的颜色,看了一眼就不再追着看,把镜头调回烟柱的根部。
烟柱根部的火芯已经开始往下啃朽木的第二截,火舌舔着木头的边缘,木纹里渗出一丝丝白烟。
又从背包旁边的那堆备料里捞了两截更粗的朽木压上去。
粗朽木压上去的那一刻,火舌被逼得从侧面窜出来一小股。
抬手把那股侧火往中心一推,手掌拍在朽木的表面上,掌心被烫得发红,侧火乖乖回到了主火里。
烟柱的高度又拔高了一截,顶端被高空风切成斜线的那一段往东北又延长了半英里。
蹲回原位,把糖水又喝了一小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里的那点干渴被糖水压下去。
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了。
“阿盛!!!!”
艾弗里从沙脊的半腰开始加速,两条腿在松沙上蹬得沙粒往后飞溅,背包在背上颠得肩带啪啪响。
跑到最后一段下坡的时候脚底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鞋底在沙面上犁出两道半尺长的刹车痕。
“阿盛!!!!”
艾弗里又喊了一声,嗓子里带着跑了一路之后的粗喘,尾音都劈叉了。
林万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看着艾弗里从白圈外沿跨进来。
艾弗里的冲锋衣前面沾满了沙子,拉链口被沙粒糊住了一半,头发里也灌了不少,耳朵冻得通红。
两只胳膊各夹着一大捆东西,左胳膊底下是一捆扎得乱七八糟的山艾枝。
右胳膊底下夹着好几片带刺的仙人掌厚叶,叶片上的刺还没来得及去干净,有两根扎进了艾弗里冲锋衣的袖口里。
艾弗里把两捆东西往林万盛脚边一丢,山艾枝散了一地,仙人掌叶片摔在沙面上弹了一下。
然后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来的白雾在脸前面糊成一团。
喘了七八口才直起腰来,一只手指着脚边那堆东西。
“夸我!”
“厉害吧!”
林万盛蹲下来翻了翻那堆山艾枝,挑出几根干透的放到备料堆里。
“我好像走了好几个小时……最开始的时候差点迷路了。”
艾弗里说完又弯下腰,这回两只手直接撑在了大腿上,整个人的重心全往前压着。
“我是真的好饿啊啊啊啊!现在好想你妈。”
“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你妈对我生命的重要性。”
林万盛把仙人掌叶片放在物资箱旁边,站起身,从纸箱里摸出一袋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了两块下来。
一块递到艾弗里面前,另一块自己捏在手里。
“先吃两块,别多吃,胃凉着呢,吃多了反胃。“
艾弗里一把接过去,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的速度快得碎渣从嘴角掉出来好几粒,落在冲锋衣的前襟上。
嚼了两口,艾弗里的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你这个火真好使,我翻过第一道沙脊就看见了。“
林万盛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压缩饼干,嚼了两下咽下去,没接话,目光又落回远处的沙脊上。
“先喝口水,一小口就行。“
艾弗里从林万盛手里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
“你往水里加糖了?”
“嗯。“
艾弗里又想再喝一口,水壶被林万盛一把抽回去拧上了盖子。
“省着点喝!”
第402章 迷路?
科尔-哈里森觉得自己运气很差。
直升机的旋翼在头顶转了最后两圈,卷起的沙子打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
两只手攥着绳梯的横杆,脚踩在最后一个梯级上面,往下看了看。
脚落在了沙地上面,鞋底陷了进去,沙子从鞋面的两侧涌上来,灌进了鞋帮和鞋舌之间的缝隙里面。
几个工作人员也跳了下来。
其中一个人偷摸凑到他耳朵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往东走,七英里,注意有流沙。”
……………………
……………………
直升机一走,科尔站在沙脊上扫了一圈。
四面全是沙丘,高低起伏的弧线从脚底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连一根像样的参照物都看不见。
猪牙状的标志物在很远很远的西北方向,小得只剩一个黑点,在冬日灰白色的天底下几乎看不清。

科尔把攥着眼罩的手往冲锋衣口袋里一塞,把背包肩带往上提了一把,踩着沙面就开始走。
风从沙脊的顶上刮过来,沙粒被卷起来打在科尔的冲锋衣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科尔一想到“Zippo先生”这几个字就来火。
这次没注意兜里还不小心带了只登喜路的防风打火机。
节目组在上飞机之前把打火机收走的时候,科尔听到身后有人压着声音笑了一下。
他没回头看是谁,只是耳朵烧了一下。
想起自己回去看当时训练的时候的回放,弹幕里全是“Zippo先生”。
科尔很清楚,自己在俄亥俄州高中联赛四分卫的那些战绩,在弹幕里抵不过一只被没收的打火机。
他还在节目的评论区看到有人截了的图,配文是“Zippo先生的打火机,比他本人有排面”。
看到截图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披萨,一口芝士差点喷到手机上。
科尔把冲锋衣的帽子翻起来扣在头上,帽绳没收紧,帽子在风里晃得像个松了的口袋。
冬天的沙丘比科尔想象中冷得多,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刮到脸颊上有一股被砂纸蹭过的辣疼。
走在沙丘上,一脚深一脚浅。
每一脚踩下去沙面先是撑了半秒钟,然后鞋底突然下陷一截,小腿被沙子吃到了脚踝上方。
拔出来的时候沙粒哗地往鞋口里灌。
走了不到二十步,科尔的两只鞋里就各自多了大半把沙子。
科尔停都没停,拔腿继续往前迈。
天很冷,呼吸在嘴前凝成短短的白雾,白雾还没飘出半尺就被风扯散了。
这导致他根本就不想对着直播间的人说任何话。
直播设备的镜头对着前方的沙丘,科尔一句话没讲。

远处的沙脊慢慢地从镜头左侧移到右侧,再换一道新的沙脊。
科尔的呼吸声倒是通过设备麦克风传了出来,粗重的喘气声和鞋底踩沙的嘎吱声交替着,听上去很累。
他走路时手臂摆动幅度很大,每一步都像在跟沙子较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竟然随着他的沉默开始往上涨。
科尔落地的时候直播间在线三千出头,走了十分钟之后在线人数翻了一倍,又过了五分钟已经快到一万。
弹幕刷得很快。
【你们猜测Z先生什么时候会崩溃?】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的州冠军?】
【科尔是俄亥俄州高中联赛的四分卫冠军,州内的球迷底子不小。】
【你们懂个p,Lin那个纽约州出身的,能和我们俄哈俄州比吗?】
【红脖子闭嘴,你俄亥俄州都拼写错了,你是不是傻。】
上一条弹幕里“Ohio”被打成了“Ohiao”,后面还跟了三个感叹号。
弹幕瞬间被这条拼写错误带歪了楼。
【符合我对俄亥俄州的人的刻板印象了……】
【谁懂……看俄哈俄的救赎感……】
【别吵了,看直播间,我怎么觉得他行进路线有点不太对劲。】
为了让观众更好地看明白所有人的方位,节目组从这一期开始在每一个人的直播间底部贴了一张实时小地图。
小地图上用一个白色圆点标着选手当前位置,用一个红色圆圈标着各自的聚集地。
白色圆点和红色圆圈之间连着一条虚线,虚线越短说明距离越近。
科尔的白色圆点在地图左侧,一门心思往正东方向走。
他的红色聚集圈在地图偏右上角的位置,大约在东偏北十五度左右。
两个标记之间的夹角不大,乍一看好像差不多,只是在七英里的距离放大之后,终点的偏差会被拉成一道很宽的弧。
科尔完全没想过自己要开始校正方向。
脚步节奏一直没变过,左脚踩下去陷半截,拔出来,右脚踩下去陷半截,拔出来。
鞋里的沙越积越多,却没有停下来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