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头低着,看起来就是一个铁了心要闷头走到底的人。
走得久了背包开始往下滑,科尔的肩胛骨往后夹了一下把背包顶回去,手都没从口袋里抽出来。
实时地图上科尔的白色圆点已经走了将近一英里,方向偏差被拉得越来越明显。
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
【我刚刚算了一下,哥们继续按目前行进方向走下去……】
【刚刚好错开聚集地。】
【噗……】
【等等等等,你们别笑,他要是一直这么走,七英里之后会到一片纯流沙区。】
【有没有人告诉他啊?】
【弹幕他又看不见。】
【就算看得见他也不看啊,从落地到现在他连镜头都没看过一眼。】
【完了完了完了。】
【Z先生你好歹抬头看一下标志物啊,岩柱是天然指南针啊。】
【严重怀疑,他估计压根不知道标志物能用来定位。】
【自信点,把怀疑去掉。】
【有没有懂的人给我解释一下,猪牙地标到底怎么用来定方向的?】
【你找到猪牙之后,看它在你的哪个方位,再对一下地图上猪牙的位置,两点一线就能算出你大概在哪。】
【简单说就是,猪牙是固定的,你是移动的,猪牙在你左边说明你偏右了,猪牙在你右边说明你偏左了。】
【而且猪牙那个形状太明显了,整片沙丘就那么一根,一抬头就能看见。】
【前提是你得抬头。】
【以上,Z先生一条都没用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尔继续往前走。
冲锋衣后背被风吹得鼓起来,从直播镜头的视角看过去,是一个慢慢变小的黑色背影,一脚深一脚浅地嵌进无尽的黄色沙丘里。
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万二。
大部分人都在等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科尔的右脚又踩进了一个软沙坑,整个小腿陷到了膝盖以下,沙粒从裤腿口灌进去,冰凉的颗粒贴着皮肤一路滑到脚踝。
拔出腿来,没有低头看,继续走。
他的背影在沙丘间越来越小,冲锋衣的帽子还是松的,在风里一晃一晃。
…………………………
…………………………
德里克-莫尔斯甚至比林万盛还幸运。
直升机降落的时候,莫尔斯摘掉眼罩往外一看,两条腿直接没动。
白色的石灰粉圈就在脚底下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圈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帐篷卷和物资箱,远远就能看见矿泉水瓶堆成的金字塔在冬日阳光下下反着光。
莫尔斯蹲在舱门外沿,一只手扣着金属横杆,整个人僵了两秒钟才跳下去。
落地之后莫尔斯没有走,站在沙地上又看了一遍白圈。
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又背回去,又卸下来,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小半圈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从他站的位置到白圈的边缘,走路最多四十步。
莫尔斯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白圈吧?】
【…………何必还要走呢,直接停在圆圈边上不好吗?】
【就是就是,显得有点过于离谱了。】
【莫尔斯家里是什么富豪吗?】
【这是真的随机吗?】
【说真的,篮球队的杰克也停在了圆圈旁边,最多走半英里。】
【这些人是保送的吧?我有点怀疑。】
弹幕刷得飞快,质疑声一条接一条。
【肯定是随机啊,非要保送的话,肯定会保送Zippo先生好吗,你是不是傻。】
【噗哈哈哈哈哈……】
【Z先生距离标志物越来越远了,怎么保送。】
【所以说是随机的,运气这玩意儿不讲道理。】
莫尔斯走到白圈边上的时候,两只手在冲锋衣口袋里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站在白圈外沿,把直播设备从胸前取出来。
镜头先对准了白圈里的物资堆,然后慢慢拉回来对着自己。
莫尔斯一边和观众们介绍自己的心情,一边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立在脚边。
“Guys(朋友们),挺惊喜的。”
“给大家介绍一下沙丘。”
“它是世界上第二大的活跃流动沙丘,也是怀俄明州最大的。”
“整个沙丘群占地约109000英亩(44110.12公顷),最高的沙丘可达150英尺(46米)”
“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的朋友们。”
“这么说吧,大概是80000多个橄榄球赛场。”
莫尔斯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我接下来准备先把东西整理好。”
莫尔斯蹲下身把最近的一只物资箱翻开看了一眼,用手把里面的罐头拨了拨,又合上盖子。
“然后,我觉得应该稍微做一点防御工事。”
莫尔斯说到这里站起身,把镜头转向白圈外围的沙地。
沙地的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山艾草带,枝条在风里摇得很轻。
“这里还是会有郊狼之类的。”
莫尔斯用手指了指远处山艾草带的方向。
“以及要把帐篷等等全部搭好。”
莫尔斯把镜头往脚下一压,镜头里是几卷还没打开的帐篷,每一卷上的编号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还得去捡柴火。”
莫尔斯把镜头拉回来。
“看起来,今天我的事情还挺多的。”
莫尔斯说到郊狼的时候,两只手在身侧比了一个大概有膝盖高的高度。
“一月份的沙丘,郊狼比平时更活跃,因为猎物少了,它们的活动范围会扩大很多。”
“希望一切顺利吧。”
说完把直播设备重新挂回胸前,弯腰开始从物资堆里抽第一卷帐篷。
帐篷的橡筋在冬天的低温下变得有些发硬,莫尔斯的手指抠了好几下才把扣子松开。
他把帐篷展开铺在白圈边缘的沙地上,用膝盖压住帐篷的一角防止被风卷走,两只手开始抽里面的支撑杆。
支撑杆是铝合金的,冻得冰凉,莫尔斯的手指碰上去缩了一下,又伸回去继续抽。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讨论运气的事情。
【说实话莫尔斯搭帐篷的手法挺利索的。】
【最起码比Z先生强,Z先生现在还在往错的方向走……】
【行了别提Z先生了,给人留点面子吧。】
【不是,我真的很好奇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走错了。】
莫尔斯把第一根支撑杆撑进帐篷顶的卡槽里,铝杆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在空旷的沙地上传得很远。
然后继续往帐篷的第二个卡槽里塞第二根支撑杆。
远处的沙丘上空无一人。
莫尔斯是所有选手里第一个开始搭帐篷的,也是唯一一个落地之后完全不需要走路的。
直播间的弹幕渐渐从质疑运气变成了看莫尔斯干活。
【这哥们搭帐篷的速度真挺快的。】
【他是不是提前练过?】
【练没练过不知道,但是他那个帐篷角压得很稳,风吹不走。】
【我比较好奇的是其他人到了之后他是什么安排,毕竟他已经提前把营地搞好了。】
莫尔斯把第一顶帐篷的最后一根铝杆插进卡槽,帐篷撑起来的瞬间被风灌了一下,整个帐篷鼓起来又瘪下去。
用膝盖抵住帐篷的底边,两只手把地钉从帐篷附件袋里摸出来,沙地太松打不进去,莫尔斯就用几块石头压住帐篷的四个角。
石头是从白圈外面五六步远的地方捡来的,红色的火山岩碎块,比拳头大一点,压在帐篷角上刚刚好。
莫尔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看了一眼第一顶帐篷的成品,转身又弯腰去拿第二卷。
【有人知道其他组现在什么情况吗?我一直蹲莫尔斯的直播间没切过去。】
【泰坦组的Lin已经到聚集点了,正在放狼烟,那个烟黑得跟烧轮胎一样。】
【Lin是不是第二个到的?莫尔斯应该算第一个吧,虽然人家没怎么走。】
【严格来说莫尔斯是第一个踏进白圈的人,qb是第一个靠自己走到聚集点的人。】
【这两个概念完全不一样好吗。】
【林万盛那边已经开始清点物资了,水和罐头都数了一遍,还对着镜头算了一笔账。】
【他连14天每个人每天吃多少卡路里都算出来了。】
【Z先生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