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刚起了个头,话还没说完,坐在对面的李铭宇抬起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打断的动作。
李铭宇把手里的紫砂茶壶放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即将跨入纽约政坛核心圈子的年轻人。
“议员。之后还是叫我名字吧,或者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叫我李先生。“
李铭宇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着。
“你下个月宣誓就职之后,可就是堂堂正正的纽约市议员了,手里握着预算审批权,能直接向市长办公室递交法案的政客。”
“再一口一个宇哥地叫着一个唐人街的商会干事,传出去对你的政治形象不好。”
李杰听完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即大笑,用力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茶杯顿在桌面上。
“那不行。”
李杰直视着李铭宇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我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如果没有你帮我稳住唐人街的底盘,没有你帮我策划那些让卡莱尔翻不了身的致命一击。”
“我现在可能还在法拉盛的破写字楼里,帮那些连英语都说不利索的偷渡客处理车祸理赔。”
“这声宇哥,我叫一辈子。”
李杰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宇哥,眼睛亮着。
“我还得靠着宇哥一直罩着我,市议员只是个起点。”
李杰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不断向上的台阶。
“我们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最高!”
李铭宇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权力宣言,看着李杰那副狂热的样子,有点无语,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哥,你赵高啊。”
这句带着些许调侃的吐槽,让包厢里原本有些严肃的政治气氛缓和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李铭宇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
“不过你说的对,既然已经入局了,咱们这群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就要走到最高。反正最低目标……”
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人推开了。
林万盛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走了进来。
刚刚结束了采访,直接打车来到了这里。
李铭宇停下了刚才的话题,视线落在刚进门的林万盛身上,嘴角勾起笑意。
“阿盛!来得正好。对了,正式恭喜你获奖啊!第一个华裔得到州冠军,且获得MVP的。”
李铭宇指了指旁边的空座,示意他坐下。
“我刚才正跟李议员聊咱们这个团队的未来规划呢,你来说说,你对咱们在这个圈子里的最低目标,是什么期望?”
林万盛拉开椅子坐下,听见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转了转,脑海中浮现出最近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些关于德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准备出台限制亚裔购买土地。
甚至限制亚裔参与某些核心科技研究法案的报道。
这些充满偏见和排斥的政治风向,正在一点点向纽约州蔓延。
林万盛抬起头,眼神清醒。
“我的最低目标很简单。”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之内,在纽约州的议会大厦里,搞死他们那些所有企图效仿南方州准备出台歧视华人法案的提案!”
“不仅要搞死,还要把那些提案的政客直接从位置上拉下来。”
李铭宇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了愣,随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封闭的包厢里回荡。
“好!”
李铭宇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里满是赞赏。
“还得是阿盛!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比别人狠,也比别人准。”
笑声收敛,李铭宇端起茶杯,吹散了水面上的浮沫,语气沉了下来。
“搞死几项歧视法案,这是必须的。但是,我们如果把目光放得再长远一点……”
李铭宇的视线在李杰和林万盛之间来回扫视。
“刚才说要走到最高,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像我和你这种……”
李铭宇指了指李杰,又指了指自己。
“第一代移民,带着浓重的口音,背景里还缠绕着唐人街各种灰色产业和老派商会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葛。”
“我们在美利坚这片土地上,政治天花板是很低的。我们能当上纽约市的议员,甚至运作得好一点,去州议会弄个席位,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们永远成不了州长,更进不了华盛顿的参议院。”
“主流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精英阶层,以及那些庞大的犹太资本财团,不会允许一个背景不够干净的华人,触碰到真正核心的权力权杖。”
李铭宇放下茶杯。
“咱们这代人,注定是走不到最高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利用现有的资源和职位,去当一个造王者,去当那些法案的狙击手。”
“但是……”
李铭宇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很远。
“我在物色人选,我需要能够突破这层天花板的人。”
他再次看向李杰和林万盛。
“所以,你们两个。”
李铭宇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抓紧时间,筹备下一代。”
林万盛正拿着茶杯喝水,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温水全洒在卫衣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李铭宇。
“哥,你是不是疯了?我今年才十七岁!我连驾照都没拿稳,高中毕业证还得等几个月。”
“我都还没成年,你这催婚催育的进度,是不是有点离谱?”
李铭宇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当然不是说你现在就去当爹。我是让你在进入大学之后,尤其是等你进入了那个充满各种诱惑的名利场之后,在选择伴侣的问题上,要把眼光放长远。”
李铭宇暂时放过了满脸惊恐的林万盛,转身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杰。
相比于林万盛的震惊,李杰听到这番话后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陷入了沉思,手指习惯性地在下巴上摩挲着。
“你说的对,在美国的政治生态里,一个单身汉,或者是家庭背景复杂的政客,是走不远的。”
“想要往上走走,去竞选更高的职位,就必须得符合主流社会对于家庭画像的刻板期待。”
美国的选民在投票时,往往不仅仅是在看政策,更是在消费一种情感认同。
一个成功的政客,必须拥有一张完美的全家福照片……
一位端庄得体的妻子,最好还从事着教师或者慈善组织的工作,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一只毛茸茸的金毛,以及一栋门前有着修剪整齐草坪的房子。
“而且……”李铭宇补充了一句,“从选票基本盘的角度考虑,你最好是找个非华人。”
这句话很现实。
“如果你们夫妻俩都是纯正的华人面孔,在选民的潜意识里,你永远只是唐人街的代表,最多就是争取到亚裔这百分之几的选票。”
“可如果你娶了一位拉丁裔,或者一位白人女性,甚至是犹太裔的妻子,你的选票池会扩大几倍,你会成为多元文化融合的象征。”
“这在民主党的大本营里,是最好用的政治正确。”
李铭宇手指交叉。
“只是,这个人选得好好找找……背景必须干净,不能有任何吸毒、犯罪或者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过极端言论的瑕疵。”
李杰摸着下巴,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有足够的利益捆绑,其实没有感情基础也是可以的,政治婚姻,大家各取所需,反而更稳定,不容易因为情绪失控而爆出丑闻。”
他的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目前能接触到的女性资源,很快,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我去找找芙拉吧……”
“她在这个圈子里根基很深,认识的名门闺秀或者政坛新星肯定不少,而且……”
李杰眼神深了深。
“让她来做这个中间人,介绍一桩联姻,这等于是在向她递交一份终极的投名状,那我自己先彻底上她的船。”
“毕竟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们在市议会还要仰仗她家族背后的资本力量很久。”
在这个地下俱乐部的包厢里,李杰就这么决定好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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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了政治联姻的初步计划,李铭宇和李杰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坐在一旁、还在为刚才那番下一代理论感到震撼的林万盛。
“好了,政客的事情聊完了。”李杰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阿盛,你今天专门跑过来找我们,是有什么急事吗?”
林万盛收回思绪,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哥,确实得找你帮个忙,之前麦琪给我接了个荒野求生节目,我和我几个队友被节目组选上,要去参加这个极限挑战。”
“正式录制前,节目组要求我们要进行为期一周的野外生存预备役培训。”
“现在高中联赛打完了,我们也放假了,接下来的这几天,彻底有时间了。”
林万盛看向李铭宇。
“宇哥……”
没等林万盛把请求说完,李铭宇笑着伸出手,隔着桌子拍了拍林万盛的肩膀。
“放心!你们当时在酒吧里聊那个什么基尔佩克沙丘、什么零下二十度恶劣环境的时候,我就在心里留了个底,提前给你准备好了。”
李铭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这是花了高价,通过特殊渠道,挖了一个前海军陆战队里专门教特种兵怎么在极端环境下活命的老兵,专门给你找的导师。”
“这人也做过很长时间的那种所谓荒野独居项目的指导。”
“这几天他一直住在长岛的一家酒店里。”
李铭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