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趴在沙地上,两只手攥着沙子,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闷在蓝色冲锋衣的领口里,但是直播设备的麦克风把每一声都收了进去。
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泥浆被冬天的冷风一吹已经开始发硬,裤腿贴在小腿上纹丝不动。
第一个工作人员蹲下来把蓝色冲锋衣的鞋脱了,鞋里倒出来的泥浆有小半碗。
第二个工作人员把应急毯从橙色包里抽出来,展开盖在蓝色冲锋衣的背上。
蓝色冲锋衣的两条小腿在应急毯下面还在抖,应急毯的银色反光膜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第一个工作人员从应急包里又翻出一个化学暖贴,撕开封口捏了两下,塞进蓝色冲锋衣的蓝色冲锋衣后领里,暖贴的热度从后颈往下走。
“你的定位我们收到了,直升机十五分钟之内到。”
第一个人把蓝色冲锋衣的背包拉过来,从侧袋里翻出了他的GPS水壶。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再动了。”
蓝色冲锋衣的人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又抖了两下。
然后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脸上全是沙子混着泥浆,眼眶红得厉害。
他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出来的全是气声,说了两遍第一个工作人员才听清。
“……谢谢。”
第一个工作人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话。
远处的沙丘上有风刮过来,卷着一层薄薄的沙粒,把洼地里还没干的泥浆面吹出几道细细的褶皱。
直播间的弹幕又炸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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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有真实的荒野求生压力啊?已经送水送吃的,还贴身护卫?】
【大哥,你看那流沙堆里的小子哭成那狗样,你就知道,这肯定是没有告诉选手的,别闹了好吧。】
【就是就是,你知道,又不代表选手知道。】
【对,这些人估计之后都是要站到最高竞技场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毁在这里?你是不是疯了。】
【说白了节目组要的是真实反应,选手以为自己是真的在拼命,观众看到的也是真的在拼命。但是后面有一张网接住他们。】
【你ChatGPT啊,什么都是稳稳接住。】
【那个小子刚才真的在流沙里哭了,这如果是演的,那这小子应该去演戏。】
【流沙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刚才那个人说最多沉到胸口就会停的啊。】
【沉到胸口已经很恐怖了好吧,你去沉二十分钟试试。】
【而且你自己根本拔不出来,越用力越往下沉,那个感觉估计比溺水还恐怖。】
【关键你不知道底下有没有底,那个恐惧感才是最致命的。】
【刚才工作人员说的那个方法我记住了,左右晃腿,不要往上硬拔。】
【对,硬拔会产生真空吸力,得先让水重新渗进去破掉真空。】
【长知识了。】
【所以基尔佩克沙丘的流沙是地下水渗上来泡松了沙子?】
【对,沙丘底下有暗河,冬天暗河的水位会升高,渗到沙间洼地里就形成流沙。】
【洼地的沙颜色深一些就是因为含水量高,远远看其实看得出来的。】
【qb走的时候好像故意绕开了所有颜色深的沙地。】
【你别说你这么一提,我回去看了一下qb的录像,他还真是每一个洼地都绕着走的。】
【他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别了别了这个梗已经说烂了。】
【但是说真的,第三组已经少了一个人了,他们本来就是实力最弱的那一组。】
【Z先生还在往错的方向走……我刚从他直播间过来的。】
【别提Z先生了行吗,给人留点面子。】
【他是你爹吗?】
【说回正题,工作人员到得是真快,定位信号按下去不到三分钟人就出现了。】
【肯定是提前就跟在后面的,只是距离拉得远,选手看不到。】
【那这有什么意思?】
【他们都没有满21岁,都不能喝酒呢,怎么都不可能真让他们出什么事啊,否则节目组不得赔死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看那个踢足球的小子的脸……他在流沙里的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节目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选手不知道有人保护,压力就是真的。】
【恐惧也是真的。】
【眼泪也是真的。】
【行了,他已经被毯子包上了,直升机应该快来了。】
【第三组现在还剩四个人,少了一个,后面的日子不好过了。】
【希望那小子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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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纽约喧嚣到极致。
急诊大厅的白色日光灯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发青,候诊区的塑料椅坐满了人。
有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有人蹲在走廊拐角处拿纸杯接饮水机的水。
丹尼推着马克的轮椅从自动门进来的时候,左边刚好有个从建筑工地送来的工人,整条左臂被浸透了血的纱布裹着。
两个工友架着他往分诊台走,工人的安全帽还戴在头上,帽沿上全是灰浆。
分诊台后面的护士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姓名,生日?”
马克把自己的ID从棉服内袋里掏出来递上去。
护士接过去扫了一眼,又问了一句。
“Insurance?”
“嗯。”
护士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ID还回来,从打印机里扯出一张腕带,手腕一翻把腕带递到马克面前。
“左手腕,自己扣上。”
马克把腕带接过来,白色塑料带子上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串条码。
扣腕带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还是有点不太听使唤,扣了两下没扣上。
丹尼从轮椅后面伸手过来,两根手指一捏就把卡扣按进去了。
丹尼把轮椅推过候诊区,轮椅的橡胶轮子在地砖上滚过去没什么声音。
倒是丹尼的球鞋底踩在刚拖过的地面上吱呀吱呀地响。
候诊区的电视机挂在墙角,屏幕上正在放本地新闻,声音被调得很小,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滚。
走廊的尽头拐进住院区,空气里多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管道里吹出来的干燥热风。
丹尼把轮椅的速度放慢了一点,从马克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教练,你下学期还会在东河吗?”
马克抬头看了丹尼一样,“你们是不是都选择提前去大学了?”
丹尼在轮椅后面点了点头,又担心马克看不见自己点头,赶紧出声。
“对,二队那些人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乔文那小子现在看着有模有样了。”
马克听到乔文的名字,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头轻轻敲了两下。
“那小子总算肯把腰沉下来了?”
“嗯,鲍勃教练盯得紧。”
轮椅转过走廊最后一个弯,丹尼用脚尖踢了一下走廊墙角的门挡,把通往病房区的防火门撑开。
马克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我估计会和阿盛一起去密歇根。”
丹尼推轮椅的手停了一拍,轮椅往前溜了半步才停稳。
“我正式收到了密歇根的聘用。”
“以学生身份,进入到他们的教练组。”
丹尼的反应比轮椅还快,整个人从轮椅后面蹿到马克侧面,弯着腰凑到马克耳朵边上,嗓门根本压不住。
“Holy shit!这么好的事情!”
走廊对面一个正在填表的护士抬头瞪了丹尼一眼,丹尼赶紧把音量往回拽了一截,但是嘴完全收不住。
“你为什么不在群里跟我们说?”
“咋了,看不起我们去FCS的人吗?”
马克没忍住,嘴角往上带了一下。
“大哥,你学校FCS啊,啥叫下级联盟。”
丹尼一只手拍在轮椅的推手上,拍得推手震了一下。
“哥们,你这样就有点不太好了!”
“而且你现在康复得这么好,也不告诉我们。”
“如果不是阿什莉打电话,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丹尼说到这里声音又往上蹿了一截。
“为什么不让我们给你开个庆功派对啊!”
“鲍勃教练都说了,这次聚会甚至他可以掏钱买酒!”
“你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