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
“我六尺四。”金发高个子把啤酒杯举起来喝了一口,“我打控卫,篮球的。”
他的下巴朝吧台那边扬了一下。
“我们也是来参加活动的,就是那个户外的节目。”
林万盛的眼睛动了一下,嚯同一个节目。
“你们是哪个州的冠军?”凯文问。
“怀俄明。”金发高个子把啤酒杯放回桌沿上,“3A组的州冠军,篮球。”
他的嘴角又弯了弯。
“你们呢?”
“纽约,橄榄,也是3A。”
“纽约?”金发高个子笑了一下,“大城市来的啊。”
他回头朝吧台那边又喊了一句。
“纽约来的!”
吧台那边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林万盛没听清。
金发高个子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挑衅。
“橄榄球的跟篮球的比力气,你觉得谁赢?”
艾弗里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
金发高个子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翻转过来,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掰手腕?”
他把右手肘搁在桌面上,手掌张开,朝着林万盛的方向。
“来一个?”
林万盛看了一眼金发高个子的手,手指很长,手掌很大,典型的篮球手。
“你还没资格跟我们四分卫打哦。”
金发高个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来”。
罗德从椅子上站起,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金发高个子对面坐下来,右手肘往桌上一搁,手掌张开。
金发高个子看着罗德的前臂。
前臂上的肌肉线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血管一条一条地鼓在皮肤表面。
两只手握在一起。
金发高个子的手指包着罗德的手背,试图用手指长度的优势把罗德的手腕往下压。
罗德的手一动没动。
金发高个子的脸开始变红,从脖子往上蔓延,手臂的肌肉绷紧了,肩膀在发力。
罗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秒。
罗德的手腕转了一下,金发高个子的手背被压到了桌面上,过程很平滑,像是在关一扇门。
吧台那边安静了一秒。
金发高个子甩了甩手腕,嘴角不自觉地往下走。
“再来,换个人。”
他朝吧台那边挥了一下手,一个更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两百磅左右,肩膀很宽,手掌比金发高个子还大一号。
罗德看了他一眼。
这次花了五秒。
对方的手背还是被压在了桌面上。
“再来。”金发高个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三个人上来了。
更高,更壮,篮球队里面打中锋的,六尺六,两百三十磅。
这次罗德费了点力气。手臂上的血管全部鼓了起来,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上方僵持了大概十秒。
然后罗德的嘴唇抿了一下,手腕又转了那么一下。
中锋的手背磕在了桌面上。
吧台那边彻底安静了。
金发高个子坐在翻转的椅子上,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看着罗德的前臂。
“橄榄球的进攻线?”
“中线卫。”罗德说。
“哪个学校?”
“密歇根。”
金发高个子没有接这个话题。
“你们来石泉镇,本地有一个项目你们不知道吧。”
艾弗里嘴里嚼着刚端上来的汉堡,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项目?”
“摔牛,石泉镇的传统,怀俄明州的牛仔文化,你们纽约人肯定没见过。”
他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
“这边每年冬天都搞,一头小公牛,大概六七百磅,你徒手把它摔倒在地上。”
“六七百磅?”李伟的英文冒出来了,“那是多少公斤?”
“三百公斤左右。”艾弗里迅速帮他换算了一下。
“你要是能摔倒一头牛,我们就服你们。”金发高个子的目光从罗德脸上移到了林万盛脸上。
“掰手腕是力气活,谁壮谁赢,没什么技术含量。”
“摔牛可不一样。那是技术加力量加胆子。”
他的嘴角弯着,心理想着,切,纽约橄榄球而已,能打个毛啊,正好遇到了,要在他们进节目之前,先打压打压,让这些“大城市”来的小孩找到自己应该的位置。
“你们橄榄球的,有胆子吗?”
林万盛嘴里嚼着汉堡,咽了一口。
“在哪里?”
…………
…………
镇子西边,有一片围栏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泥土场地,围栏是木头的,钉着铁丝网,场地旁边有一个小型的畜栏,畜栏里面关着几头牛。
停车场上停着七八辆皮卡,有几个穿着牛仔帽和皮靴的本地人靠在围栏上面看热闹。
看到金发高个子带着一群外地人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杰克,这些人是谁?”
“纽约来的。”金发高个子指了指林万盛他们,“打橄榄球的,要试试摔牛。”
靠在围栏上的牛仔打量了一下林万盛的体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畜栏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工装裤的老头从里面牵出了一头小公牛。
公牛的体型比林万盛想象的大,肩高大概到他的胸口,体重估计在六百五十磅左右。
公牛被牵到了椭圆形场地的中间,老头松开了绳子,拍了一下牛的屁股,牛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在泥地上蹭了蹭鼻子。
金发高个子靠在围栏上,朝林万盛扬了一下下巴。
“谁先来?”
罗德看了林万盛一眼,艾弗里也看了林万盛一眼。两人有些跃跃欲试。
“qb,我先上吧!”
林万盛把外套脱了,递给旁边的李伟。
“我来。”
他翻过了围栏。
公牛站在场地中间,侧着身子看着他,鼻孔一张一缩地喷着白气。
林万盛朝公牛走过去。
步伐很稳,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
公牛看到有人朝它走过来,身体转了一下,正面朝着林万盛。
头往下沉了一点,前蹄在泥地上刨了一下。
围栏外面,篮球队的几个人靠在栏杆上看,金发高个子的嘴角弯着,手指在栏杆上敲着。
罗德的两只手攥着围栏的木头横杆,指关节绷着。
旁边凯文的手指也扣在栏杆上,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搁在了横杆上面。
艾弗里两只脚踩在围栏最底下那根横杆上,整个人挂在围栏上面往里探。
李伟抱着林万盛的外套,攥得外套都变形了。
围栏外面陆陆续续又多了十来个人,镇上的消息传得快,有人在酒吧里听说纽约来了一帮打橄榄球的要摔牛,骑着皮卡就开过来了。
有两个穿着牛仔靴的中年男人靠在自己的皮卡引擎盖上,手里捏着啤酒罐。
有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从杂货店出来,手里还提着购物袋,路过的时候听到围栏里面的牛叫,站住了,凑到了围栏旁边。
“谁要摔牛?”
“说是纽约来的。”
“纽约人?摔牛?”其中一个女孩笑了一下,把购物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搭在了围栏上面。
林万盛走到距离公牛大概两步的位置上停了。
公牛的头往下压了一点,两只牛角对着他的方向。
牛鼻子里面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在冷空气里面扩散开来。蹄子在泥地上刨了一下,泥块被踢飞了半尺远。
“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