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往演播室的出口走,步伐很稳,脊背很直。
小奥古斯特也想站着。
他想站起来,想从这张病床上翻身下来,想把身上的支架全部扯掉,想走到电视机前面用拳头把那块屏幕砸碎。
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从脖子以下,所有的肌肉、骨骼、关节、神经,全部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样凝固在了病床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能感觉到肺部在呼吸,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嘴唇又张开了。
这一次喉咙里面的气终于够了。
“啊啊啊啊……!!!”
声音从他的嗓子里面挤了出来,撞在了病房的墙壁上,在密闭的空间里面回荡。
护士站外面走廊里的值班护士抬起头,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啊啊啊啊啊!!!!”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大,更尖,更破碎。
电视屏幕上,林万盛的采访已经结束了,画面切到了下一条新闻。
一个穿红色西装的女主持人在播报纽约的暴风雪预警。
小奥古斯特没有在看新闻。
“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声,嗓子彻底哑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护士跑了进来。
“奥古斯特先生!奥古斯特先生,你怎么了?”
她跑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奥古斯特的脸。
奥古斯特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到脸颊到额头,全部涨成了深红色。
“啊啊……啊……”
声音在变小,不是因为他不想喊,只是因为嗓子已经快要发不出声了。
护士呼叫了值班医生,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屏幕黑了,病房里面安静下来。
小奥古斯特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没有了。
喉咙里面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拉风箱。
他的眼珠停在了天花板上。
他又开始盯着那个点了。
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遥控器,看着奥古斯特涨红的脸和血丝密布的眼睛。
她不知道刚才电视上播了什么,只知道下次不应该再把频道调到体育台了。
值班医生从门外走了进来,白大褂的口袋里面塞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看小奥古斯特的实时体征数据。
“心率飙到了一百四,血压也高了。”
医生走到床边,弯腰看了一眼小奥古斯特的脸。
“给他加一组镇静剂。”
护士点了一下头,从床头柜上的托盘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从天花板的黑点移到了护士手里的注射器上。
他不想打镇静剂。
他想继续喊。
但嗓子已经废了,嘴唇能张开,声音出不来。
护士把注射器的针头插进了输液管的接口里,推了药液。
透明的液体从注射器里面流进了输液管,顺着管子往下流,流进了小奥古斯特手背上的留置针里面。
药效来得很快。
大概三十秒。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从注射器上慢慢移开,移回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黑点开始变模糊了。
整个病房的轮廓在他的视野里面开始发虚,灯光变暗了,墙壁的颜色在褪。
他的眼皮往下沉。
沉下去的最后一秒,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的话,能看出来他在说三个音节。
“Lin Wan Sheng。”
然后眼皮合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
护士站在床边,把注射器放回了托盘里。
医生看了一眼平板上的体征数据,心率在慢慢往下降了。
病房里面只剩下了心电监护仪稳定的滴滴声。
小奥古斯特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涨红退了,变成了苍白。
嘴唇合着,眼睛闭着。
很安静。
但他闭着的眼皮底下,眼珠还在微微转动。
在梦里面,也许还在看着那个穿着密歇根夹克的身影从演播室的出口走出去。
步伐很稳。
脊背很直。
站着。
第373章 万盛啊,你该结婚了
李杰这段时间连走路都带风。
皮鞋踩在唐人街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步伐轻快。
瓦纳萨-卡莱尔在铺天盖地的丑闻攻势下顶不住压力,悄无声息地退选了。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保守派富二代,带着她那套伪善的宗教外衣,彻底退出了第一辖区的政治舞台。
当然,卡莱尔家族这种在纽约州盘根错节的老钱家族,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更不会心甘情愿地把手里的权力版图拱手让人。
他们在瓦纳萨宣布退选的第二天,迅速动用家族资源,强行推出了一位新人。名校法学院毕业,履历光鲜,长相英俊,试图用一种年轻有为的改革派形象来挽回选民的心。
只不过,在李杰竞选团队那群拿了高薪的调研人员的挖掘下,这位新人的光鲜外衣连两天都没能穿住,底细很快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选民们惊讶地发现,这位所谓的青年才俊根本不是什么扎根社区的实干家,而是卡莱尔家族从外州临时调回来的远房亲戚。
不仅如此,竞选团队还顺藤摸瓜,挖出了他在大学兄弟会期间涉嫌种族歧视的私密聚会照片,以及名下几家为了逃避纽约州高昂税收而在特拉华州注册的空壳公司。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从最新的民调数据上来看,李杰的支持率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字,断层式领先。
这种领先不仅仅归功于竞争对手的接连自爆,更核心的原因在于第一辖区在芙拉-休斯顿和李杰的共同运作下,于这次罕见的暴风雪中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最近这场被称为炸弹气旋的大雪,让整个纽约市的交通系统陷入了瘫痪。
街道上积雪成灾,除雪车迟迟不见踪影,导致大量的私家车被困在路边。
而那些辖区的市政官僚们不仅没有及时组织救援,反而为了填补年底的财政亏空,照常执行了换边停车的扫街规定。
交警们踩着积雪,给那些根本无法把车从雪堆里挪出来的可怜居民,疯狂地贴着一张又一张高达一百多美金的违停罚单。
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点燃了纽约市民的怒火。
与其余辖区的怨声载道相比,第一辖区在这次暴雪中的表现,简直是纽约政坛里的异类。
街道在清晨六点前就被除雪队清理得干干净净,不仅取消了所有的违停罚单,还在几个主要的社区中心设立了临时供暖点。
特别是暴雪过境的第二天,狂风压断了曼哈顿下城好几个街区的老旧电线杆,数千户居民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失去了电力供应。
按照美国电力系统的惯例,纽约的电力巨头康爱迪生遇到这种极端天气,会先发布一份官方辞令的免责声明,把责任推给自然灾害,然后慢吞吞地派出评估小组去现场拍照,接着向州政府申请紧急维修许可。
工会工人会拿着三倍的加班费,以一种散漫的速度开始抢修。
最致命的是,这笔高达数百万美金的紧急维修费用,康爱迪生公司不会自己承担,他们会在灾后整理出一份厚厚的账单,提交给纽约州公共服务委员会。
等申请通过后,这笔费用会以“基础设施升级附加费”的名义,悄无声息地分摊到每一个纽约市民未来十年的电费账单里。
居民们不仅要在停电中挨冻,最后还要为电力公司的低效买单。
但是这一次,只有第一辖区的芙拉-休斯顿以强硬的姿态最快站了出来。
她绑开了那些繁文缛节的审批程序,直接动用了市议员手里那笔原本用来修建公园和赞助慈善机构的第一辖区应急储备金。
芙拉第一时间联系了康爱迪生公司的高层,将一张全额支票拍在了对方的桌子上。
这笔高昂的紧急抢修费用,从第一辖区的年度预算里先垫付了。
条件只有一个。
康爱迪生必须调集周边三个州所有的私营抢修队,优先且不惜一切代价恢复第一辖区的供电。
当隔壁选区的居民还在裹着三层棉被打市长热线投诉的时候,第一辖区的公寓楼里已经重新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芙拉甚至还在电视镜头前公开承诺,这笔垫付的维修费,辖区办公室会垫付,不会让它转化为居民电费账单上任何一美分的涨价。
这一手操作,奠定了芙拉和李杰在第一辖区不可撼动的政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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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喜剧俱乐部,最深处的私密包厢里。
李杰推开门走了进来,直接在真皮沙发上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