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会队的场边,防守教练手里的战术板终于掉了。
他甚至没有去捡。
进攻教练站在他旁边,额头上的汗已经流到下巴,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场上。
他的脑子里在算账,算信用卡的窟窿,算女儿训练营的钱,算下个月的房贷。
如果没有冠军奖金的话,他年底的收入只够付到二月份。
现在的他,根本已经无法在帮忙看泰坦队进攻组到底是什么意图。
主教练的嘴里嚼着的烟草停了,他把烟草从嘴里吐进旁边的纸杯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兄弟会队的防守已经被打穿。
两次进攻推了二十七码,还剩三十三秒和二十八码的距离。
对面的四分卫每一次开球都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骗他的防守组,他的防守球员已经被骗到不知道该信什么。
下一次开球,线卫到底该往前压还是往后退?
角卫到底该盯人还是盯区域?安全卫到底该防深区还是防短传?
他不知道。
他的防守球员也不知道。
只有林万盛和他的鲍勃教练知道。
主教练的拳头在外套口袋里攥了一下,最后无力地松开。
…………
…………
穹顶最高层,老奥古斯特的包厢。
老奥古斯特站在落地窗前面,右手攥着手机,左手垂在身侧。
穹顶大屏幕上的比分和计时器从他的角度看得很清楚。
29:23,剩余三十三秒,球在兄弟会队半场二十八码。
他看了十几秒。
两次进攻,两次出界停表,二十七码。
老奥古斯特眼角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绷了绷,接着慢慢地松了。
一种很奇怪的平静从他的脸上漫开。
他转过身来。
经理人站在包厢门口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个皮质文件夹,文件夹里面夹着今晚的赛后安排,酒会的流程表,媒体采访的时间表,冠军庆功宴的场地预订确认单。
老奥古斯特从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大衣,把大衣披在肩膀上,扣上第一颗扣子。
“走吧。”
经理人愣了一下。
“先生?”
“走,不看了。”
老奥古斯特已经走到包厢的门口。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做完终极决定之后的稳。
经理人跟在他后面,把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先生。”他在走廊里追上老奥古斯特的步伐,压低声音。
老奥古斯特没有转头。
“也许您应该去找芙拉-休斯顿。”
“恭喜她一下,表一个态度。不管比赛结果怎样,赞助PAC的合作还是可以继续谈的,纽约市的标……”
老奥古斯特停下来。
他的脚步停在走廊的中间,顶层走廊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打在他的大衣上。
他转过身来。
看了经理人一眼。
“周一给我滚蛋。”
老奥古斯特转回身,继续往走廊的尽头走。
经理人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的文件夹掉了一页纸,纸飘飘悠悠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老奥古斯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
穹顶球场的灯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打在地毯上,照亮地上从文件夹里掉出来的纸。
冠军庆功宴的场地预订确认单。
…………
…………
第四节,剩余二十六秒。
必须达阵。
没有第二次机会。
林万盛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亮了。
三张牌,他最后的三张牌。
同坑共力,矿工战歌,矿工怒火。
全部打出去。
他在脑海里同时激活了三个技能。
矿工战歌的效果先到。
一股无形的东西从林万盛的身体里扩散出去,像是一个听不到的低频震动,传到了场上每一个泰坦队球员的身上。
罗德蹲在中锋位置上,忽然觉得快要痉挛的大腿松了松。
李伟肋骨里的钝痛还在,但他的牙咬得更紧了,肩膀撑得更直了。
凯文的眼神变亮了一点,布莱恩发酸的小腿似乎没那么酸了。
同坑共力紧跟着激活,场上所有泰坦队球员的身体素质同时拔了一截,力量大一分,速度快一分,反应灵一分。
林万盛睁开眼睛。
嘴在面罩后面动了几下,飞速朝两边的队友做了手势。
所有人,左边。
凯文往左边移了几步,黄然调整站位,丹尼往左边靠拢。
所有人都在往左边聚,接球手放弃路线,变成人墙。
四分卫冲球,沿着左边线,往端区冲。
二十八码。
没有骗,没有假动作,没有拖刀计,就是冲。
布莱恩站在跑卫的位置上,手指在手套里微微发颤。
他看到了对面的防守阵型,兄弟会队的防守球员全压在线上,七八个人堆在那里,等着对面冲过来。
二十八码的冲球,全是肉搏。
他要往人堆里面撞进去。
布莱恩的右手抬起来,摸到自己右侧肋骨的位置。手套隔着球衣和肩甲,什么都摸不到。
他知道那三个字在那里。
be a man.
他的手放下来。
“Set!”
“Hut!”
矿工怒火。
林万盛的目光从面罩缝隙里锁定了一个人。
对面防守线上站着的替补中线卫。兄弟会队防守组现在的核心。
奥古斯特进了医院之后所有的防守调度都压在这个替补身上,他是整条防守线的大脑。
矿工怒火砸了上去。
替补中线卫的眼神忽然散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面搅了一把,思路断了零点几秒。
脚步在草皮上犹豫了一下,本来已经读好的进攻阵型忽然变得模糊了。
零点几秒。
够了。
罗德开球,球弹进林万盛手心。
罗德从中锋位置上弹起来,两百二十磅往左前方射出去。
面前的防守截锋刚起身,罗德的肩膀已经撞进他胸口,肩甲碰撞的声音在穹顶里炸了一下。
罗德没有停,继续蹬着草皮往前推,把防守截锋顶出进攻线的位置,在左边线方向上撕开第一个口子。
李伟往左前方推,肋骨在每一次发力的时候都在疼,他的肩膀撞在防守端锋身上,脚步在打滑,肩膀没让开,把防守端锋卡在原地。
蒋黎从右边跑到左边,撞上补位的线卫,他的体重轻了二十磅,这一撞自己也被弹了一下,两只手抓住线卫的肩甲,把线卫拽在原地。
凯文的肩膀对着角卫撞上去,角卫踉跄两步。
黄然个子小,撞不动人,他跑到替补安全卫面前张开两只手挡住跑动路线。安全卫绕左边,他横移堵住,安全卫绕右边,他又移一步,把这个安全卫卡在原地两秒。
两秒足够了。
左边线附近变成一片混战,肩甲碰撞,肌肉挤压,球鞋在草皮上刮出嘶嘶声,嘴里挤出闷哼。
替补中线卫站在防守线后面,他应该在这个时候读出冲球的方向,指挥线卫和安全卫补位。
可是矿工怒火的效果还在他的脑子里搅着,判断慢了一拍,脚步往左边移的时候犹豫了半秒,等他反应过来往左边追的时候,进攻线已经在左边线撕开了一条通道。
林万盛从混战的边缘切进去。
接球之后没有后撤,直接沿着左边线往前冲。球抱在右臂下面,左手虽然疼还能往前伸着拨开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