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现在直接投降得了,省事。”
德肖恩的脊背绷直了。
“投降?”
“对,投降。”
“跟教练说蓝队弃权,然后你们拎着包回家,一月中旬到密歇根报到。”
“走进更衣室,低着头找到自己的柜子,把鞋子放进去,等着老将来给你们冰桶洗礼。”
林万盛的声音没有提高,语速没有加快。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了更衣室的空气里面。
“或者。”
他把头盔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你们可以在四十五分钟之后站到那个赛场上去。”
“在全国的镜头前面,在几百万人面前,在俄亥俄州立的人面前,在密歇根的老将面前。”
“把球传进达阵区。”
“让他们全部闭嘴。”
更衣室里安静了。
“他们说高中的数据归零?那就从今天开始重新累积数据。”
“他们说多带一双鞋?那就让他们知道,需要多带一双鞋的人不是我们。”
林万盛把头盔举到了胸前的位置。
“让他们从今天开始就知道!”
“新生比他们每一个人都强!!!”
格里芬的手攥紧了头盔的面罩,指关节隆起来,手背上的血管鼓了出来。
德肖恩的两只手从腰上放下来了,垂在了身体两侧,十根手指握成了拳。
隆巴迪站在圈子的边缘,肩膀从刚才缩着的状态上展开了,脊背挺直了。
六个人站在更衣室的中间,围着林万盛。
蓝队其余的球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来了,一个一个走过来,站到了圈子的外围。
佛罗里达来的跑卫站在德肖恩后面,安全卫站在跑卫旁边。
蓝队全员。
站在更衣室的中间。
围成了一个圈。
圈心是林万盛。
他把头盔扣在了自己的头上,面罩的金属杆在脸前面竖着,把他的脸切成了几个长条形的区域。
“今天只有一件事。”
“赢!”
更衣室里面爆了。
德肖恩的拳头砸在了旁边的储物柜铁门上,整排柜子跟着震了,隆巴迪站在圈子的边缘。
两只手从垂在身侧的位置上抬了起来,握成了拳。
轻轻地,跟着大家的节奏,在空中擂了两下。
没有喊。
但他的眼睛在面罩后面亮着。
所有人站在更衣室里面,头盔扣上了,腰旗带系好了,肾上腺素灌进了血管。
更衣室的门还没开。
但门后面的赛场已经在等他们了。
林万盛站在圈心,头盔扣着,面罩后面的嘴角往上翘着。
他走到了更衣室的门前面。
两只手推住了门。
回头扫过这些戴着头盔的脸。
“走。”
门推开了。
走廊上的灯光灌进来。
ESPN的摄像机对准了更衣室的门口。
穿蓝色训练服的人从门里面鱼贯而出,脚步在走廊的地板上踏出了整齐的节奏。
林万盛走在最前面。
走廊的尽头是赛场。
赛场的尽头是达阵区。
达阵区的尽头,是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
……………………
林女士因为搬家缺席了林万盛的第一场腰旗比赛。
纸箱子还堆在客厅里面,有些已经拆了,有些还用胶带封着。
碗碟已经放进了厨房的橱柜,大碗和小碗混在一起,汤匙和筷子塞在同一个抽屉里面。
客厅的沙发到了,但上面还铺着搬家公司留下的塑料保护膜没有撕掉。
电视已经装好了。
一百英寸,索尼的大电视,挂在客厅最大的那面墙上,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墙面。
搬家的事情可以慢慢弄,但今天下午两点蓝队对红队的腰旗比赛,不能不看。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把所有人都叫来新家看比赛。
顺便让大家看看新房子。嘿。
…………
电梯门开了。
艾弗里的妈妈从电梯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两只脚踩在了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脚下的大理石扫到了对面墙上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面是曼哈顿下城区的天际线,远处能看到布鲁克林大桥的轮廓。
窗户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我的天哪。”
“我第一次进这种电梯直接入户的房子。”
她转了一圈,目光从落地窗扫到了厨房的开放式岛台,又扫到了走廊尽头还堆着的纸箱子,又扫回了脚下的大理石地面。
“感觉好厉害。”
然后她的嘴唇往下撇了撇。
“可惜艾弗里打球还是不够好。”
林女士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没关系啊,艾弗里现在也进了很好的学校,以后也会更好的。”
“真的吗?”
“你等着就好啦,好日子在后面呢。”
林女士一把拉住艾弗里妈妈的手。
“快进来快进来,别脱鞋子了,家里还没打扫干净,没事没事,不用拖鞋。”
艾弗里妈妈弯腰脱鞋,鞋架还没有放满,上面只有林女士的拖鞋和林桥生的一双旧皮鞋。
电梯门又开了。
黄大爷走了出来。
黄大爷手里提着一袋橘子,是从唐人街的水果摊上买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好运果蔬”四个红色的字。
他从电梯里面走出来之后,两只脚在大理石地面上停了。
眼睛眯起来。
左看看,右看看。
“嚯。”
换了鞋之后开始逛。
从客厅走到了走廊,从走廊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朝里面探了探头。
又走到了主卧的门口朝里面看了看,然后走到了次卧,又走到了阳台的推拉门前面往外看了看。
黄然跟在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有点尴尬。
黄大爷逛完一圈回到了客厅。在那台一百英寸的索尼电视前面站住了。
电视还没有开,黑色的屏幕占了小半面墙,在午后的阳光里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反光。
“这个电视不错。”
黄然在后面嗯了一声。
黄大爷转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万盛去密歇根,你的学校也不差啊,怎么这么多不一样呢?”
黄然的手在口袋里面攥了攥。
“爷爷,我只是一个试训生,要自己出钱读书,盛哥可是今年全美合同第一的高中生。”
黄大爷抬手摸了摸黄然的后脑勺,掌很大,掌心粗糙,指头上有几个茧。
“没事儿,都有的,爷爷有钱,爷爷给你出钱。”
黄大爷提着那袋橘子朝厨房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