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从布莱恩手里拿过球,拍了一下他的头盔,转身就往开球线跑。
他跑得很快,球夹在右臂下面,左手在跑动中朝队友挥了两下,示意所有人赶紧归位。
快。
林万盛要的就是快。
兄弟会队刚才被拖刀计骗了一次,防守组在回场列阵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打了闷棍的恍惚。
替补中线卫跑回位置的时候还在回头看布莱恩出界的位置,像是在复盘自己刚才到底哪一步退错。
角卫从球场右侧往回跑的时候腿都有点发飘,刚才全速追防了一趟,体力又掉了一截。
防守教练站在场边,手里的战术板已经不知道该写什么。
笔尖戳在塑料板面上,戳出一个小坑,上面一个字母都没有。
裁判组也彻底出现疲态。
主裁判都已经换过人了。
毕竟每一次开球要跟着球跑,每一次出界也要确认脚的位置,每一次争议动作还要从自己的角度做判断。
四节比赛打下来,加上中间无数次的官方暂停,伤停,争议回放,换了几次人的主裁判,每个人在球场上来来回回跑了几万步。
现在这个主裁判的脸上写着深层的疲惫。
边裁的状态更差。
负责盯左边线的边裁在布莱恩出界的时候差点没跟上,他从开球线的位置追到布莱恩出界的位置,跑了将近二十码。
跑到的时候,他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黄旗从腰间的口袋里露出一个角。
这场比赛从第二节开始就变了味道。
肘击,踩脚,暗膝,扯面罩,黄旗从裁判的口袋里飞出去几十次。
每一次黄旗落地都意味着一次停赛,一次判罚,一次双方教练冲到场边跟裁判争论的拉锯战。
裁判组已经被这场比赛折腾得精疲力竭。
新上来的主裁站在球场中间,手按在腰间的哨子上,眼皮沉了一下,他在等泰坦队列阵。
林万盛跑到新的开球线,弯腰站在罗德身后。
进攻组的列阵跟刚才有了变化。
凯文站在球场右侧外接手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前倾,脚步已经摆好起跑的姿势。
球场左侧站着的是黄然,泰坦队的替补外接手,从特勤组临时调过来的。
他的个子不高,跑动速度也一般,但手很稳,短传接球的成功率在泰坦队里排第三。
布莱恩退回到跑卫的位置上。
艾弗里站在他旁边,左肩缠着厚厚的胶带,眼睛是清醒的。
罗德蹲在中锋的位置上,两手搭在球上。
林万盛的手指搭上球皮。
他的眼睛从面罩缝隙里扫了一遍对面的防守。
兄弟会队的防守阵型跟上一轮完全不一样,主教练的指令传到场上,“全压上去”。
防守线压得极靠前,线卫的位置也往前提了两码,几乎贴在进攻线的后面。
他们在防冲球。
拖刀计把球交给布莱恩跑,现在兄弟会队的防守本能地认为泰坦队下一次进攻也可能是跑球。
全压上去,把跑球的缝隙全部堵死。
林万盛看到这个阵型。
他的嘴角在面罩后面弯成牛角。
“Set!”
兄弟会队的看台上还在嘈杂着,金色棒球帽年轻人已经不说话,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两只手攥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泰坦队的看台上,七千人的掌声节奏变了,从刚才整齐的“Lin! Lin! Lin!”变成一种更急促的,更密集的拍手声,心跳开始加速。
“Hut!”
罗德开球。
球弹进林万盛手心的同一秒,两边的接球手同时动了。

凯文从右侧的位置上起跑,跑了两步之后脚步突然刹住,身体转回来,面朝林万盛的方向,两只手张开。
这个动作在橄榄球里叫屏风接球路线,接球手往回跑几步接一个短传,利用身后队友的掩护往前推进。
左侧的黄然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起跑,刹住,转身,两只手张开面朝林万盛。
两边同时做出要接屏风传球的姿势。
林万盛接球后没有后撤。
他的眼睛先看了左边。
眼睛,头,肩膀,全部转向左边。
球从右耳旁边移到身体左侧,手臂的角度像是要往左边甩。
“我要传左边,传给黄然。”
兄弟会队的防守在开球的时候已经全压上来,线卫和进攻线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码多。
在看到林万盛的身体往左边偏的时候,右侧的线卫和角卫本能地往左边移。
线卫往左跨了一步,角卫往左转了半个身体,他们的重心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从右边转移到左边。
左侧的黄然配合得很好。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张着,脸朝着林万盛,整个人像是在大喊。
“球来吧”。
左侧的防守球员更紧张,又有两个人往黄然的方向靠拢,准备在他接球的瞬间合围。
球场右侧瞬间空了。
林万盛的身体忽然从左边转回来。
速度很快。整个躯干像是被一只手从左边拧到右边,腰部发力带动肩膀旋转,球从身体左侧划了一道弧线回到右手边。
右手出手。
球从他的右手里飞出去,弹道低平,旋转紧密,朝着球场右侧的方向飞。
凯文站在右边,两只手还张着。
球砸进他的手心。
凯文接球的动作很干净,球触手的瞬间手指就合拢,两只手臂把球箍在怀里,身体顺着接球的惯性往右边转了半圈。
接球瞬间就贴着右边线开始跑。
凯文跑起来的时候,球场右侧的空间已经被清理出来。刚才防守球员往左边涌的时候,右边只剩下一个角卫。
这个角卫的位置偏后面,被凯文转身起跑的速度拉开三码。
凯文的内侧,两个泰坦队的球员已经跑到位置上。
艾弗里拖着缠满胶带的左肩,从跑卫的位置上冲到凯文的左侧偏前的位置,用肩膀挡住从中间追过来的一个线卫。
他的肩膀撞在线卫的胸口上,左肩的伤让这一撞带了一种歪扭的力道,两个人同时晃了一下,艾弗里的脚没有移开,把线卫的追击路线卡了两秒。
布莱恩在艾弗里的身后跑着,稍微靠内侧一点。
他没有直接去撞人,而是挡在凯文和后面追上来的替补中线卫之间,用身体当了一面移动的墙。
替补中线卫想绕过布莱恩,布莱恩的脚步横向移了一步挡住他,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替补中线卫被迫多绕了一步。
就这一步。
凯文贴着白线跑了五码,八码,十码。
右边线的白色油漆线从他的鞋钉旁边一闪一闪地往后退,他的余光盯着这条线,脚步始终贴在线的内侧半步的距离上。
十二码。
后面追上来了。
刚才被艾弗里卡了两秒的线卫挣脱出来,从凯文的左后方斜着追上来,伸手够着凯文的左臂。
手指抓住球衣的袖口,狠狠地拽了一下。
凯文感觉到左臂上的拉力。
他的左脚往左边跨了一步。
鞋钉踩在白线外侧。
出界!!!!
裁判的哨声响了。
凯文的身体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停在边线外面的广告牌旁边。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还抱着球,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布莱恩刚才出界的时候还大。
格林的声音从音响里面传出来。
“凯文接球后沿右边线推进十二码!同样选择主动出界停表!”
“两次进攻,两次出界停表。林万盛的时间管理太精准,第一次假传深区骗开纵深,跑球推十五码。”
“第二次假传左侧屏风骗开横向防守,右侧短传推十二码。”
“两次战术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
“每一次都把对方骗得彻彻底底。”
弗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球已经推到兄弟会队半场二十八码的位置。”
“纽约的朋友们!我们离端区只剩下二十八码。”
“时钟停在三十三秒。”
穹顶里,泰坦队的看台上七千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喊。
所有人都开始在声嘶力竭地大吼。
“Lin! Lin! Lin!”
兄弟会队的看台上,金色棒球帽年轻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从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松开,垂在身体两侧。
旁边的胖男人手里的旗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