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柔起来。
“我的老朋友。”
老奥古斯特盯着芙拉,眼角的皱纹里面有一种疲惫和警惕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你别叫我老朋友,你来我这里不会是为了安慰我。”
芙拉微微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不是来安慰你的。”
“但我可以先说两句你不爱听但必须听的话。”
“所谓的长子,其实也只不过是以前科技不发达的时候留下来的执念。”
芙拉的声音不紧不慢。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以你们奥古斯特家族所拥有的财富。”
“你想要多少儿子,不管你是要冷冻精子,还是要代孕,甚至你要亲自去挑选最顶级的基因库组合。”
“这也只不过就是你开一张支票,吩咐下去的一句话的事情。”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奥古斯特那双浑浊且充满痛苦的眼睛。
“眼光放长远一点,奥古斯特。”
“别为了一个残废的试验品在这里气坏了身子。心情气和一点,按时吃你那些昂贵的保养药丸,你肯定还能活个五十年。”
“到那个时候,别说长子了,你重新培养的长孙都能最少二十岁了。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捏造一个新的继承人。”
老奥古斯特被她这番话,刺激得胸口再次剧烈起伏。
“你在教我怎么做家长?”
“我在教你怎么算账。”芙拉看着他。
“你现在为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把自己的心脏搞出问题,值得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芙拉?”
芙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搭在了膝盖上。
“我来这里就一件事。”
老奥古斯特盯着她。
“我知道你的公司想进军纽约。”
老奥古斯特的眼睛眯了一下。
“智慧城市基础设施改造,纽约市政府下个季度要开的标。”
“你的人已经在准备投标材料了,对吗?”
老奥古斯特没有回答。
芙拉把手掌摊开了一下,做了一个很随意的手势。
“赞助我的PAC(政治行动委员会),你就可以得到这张门票。”
“纽约的供应商不会再给你出幺蛾子。投标的时候不会再有人在审批流程上卡你。”
“你进纽约的路,我帮你扫干净。“
老奥古斯特的嘴唇动了一下。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我知道雪城是你的地盘,你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几十年,每一块地砖底下都有你的管子。”
“我尊重这一点。”
她停了一下。
“我希望今天的比赛,在一定意义上,是公平的。”
老奥古斯特的眉毛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芙拉-休斯顿看着老奥古斯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你在名单之外准备的那些人。”
老奥古斯特的眼角抽了一下。
“那几个你从州外借来的大学联盟球员。”
“虽然名字没有在今天的大名单里,可是我知道,他们就在球场外面的大巴车里坐着。”
老奥古斯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你怎么知道的?”
芙拉休斯顿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将手里空了的酒杯随手扔在地毯上。
“你们这些有钱人啊,总觉得金钱可以凌驾于权力。”
“总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让裁判闭眼,让联盟闭嘴,让大学球员在高中比赛里面上场。”
“总觉得规则是给穷人写的,有钱人只需要找一个足够贵的律师就可以绕过去。”
芙拉走到了老奥古斯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她抬起头,看着老奥古斯特的眼睛。
“但是不管在什么国家,不管在什么时代,不管你的银行账户上有多少个零。”
她的声音放低了。
“Power.”
她停了一下。
“Is.”
“Power.”
(权力才是权力。)
……………………
……………………
芙拉从老奥古斯特的包厢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竞选经理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她走到自己的包厢门口,推门进去。
芙拉的包厢比老奥古斯特的小一号,布置更加简洁。
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小型的吧台,吧台上面摆着三瓶酒和几个水晶杯。
芙拉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竞选经理站在沙发旁边,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唇动了两下。
终于开口。
“既然小奥古斯特已经这么严重了,兄弟会队输不输,赢不赢,对老奥古斯特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还会去动用给小奥古斯特留的后手?”
“儿子都进医院了。”
芙拉把瓶盖拧回去,把酒瓶放回架子上,端着酒杯转过身来,靠在吧台的边缘上,看了竞选经理一眼。
“你在政治这圈子玩久了。”
芙拉把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像老奥古斯特这种人,家族传承型的富人,跟我们不一样。”
她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们做决策的逻辑是往前看。这个项目还有没有回报?没有就止损。这个人还有没有价值?没有就切割。”
“但他们的脑子是往后看的。他们看的是过去已经投了多少。十年的培养,十几万的教练费,从四分卫转到中线卫,从初中打到高中。他儿子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训练,在他的账本上都有记录。”
“小奥古斯特进了医院,在你看来,这笔投资已经归零。”
“止损,撤出,换一个新的方向。但在老奥古斯特看来,归零的原因是有人把他的投资砸了。是林万盛和泰坦队把他培养出来的长子撞进了医院。”
“如果不反击回去,这个损失就永远挂在那里。”
“不只是儿子的伤,是他的面子,更是他在雪城这个圈子里的位置。”
芙拉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面。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如果不反击回去,就会对他在雪城的所有敌人释放出一个清晰的信号。”
球场上正在进行一次进攻。
泰坦队的进攻线跟兄弟会队的防守线撞在一起。
芙拉看着场上的动作,一个穿红黄色球衣的外接手在接完球之后被两个新上来的金色球衣替补同时撞倒在地上。
两个替补的撞击角度是交叉的,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像两把钳子合在一起夹住猎物。
外接手的身体在空中被撞得歪了一下,膝盖先着地,紧接着整个人侧翻倒在草皮上。
他没有马上站起来。
医疗人员从场边跑出来。
芙拉盯着那个倒在草皮上的外接手,端着威士忌的手在窗前停了一下。
“谁都可以踩他一脚了。”
竞选经理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焦虑变得更明显。
他从沙发旁边走到芙拉身后,压低声音。
“但是他们还是有很多打了药打疯了的人啊。你看场上那些新换上来的替补,每一个都是药物催出来的怪物。”
“这帮人上场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撞人。”
“兄弟会队现在大名单上还剩五十多个能打的人,泰坦队这边不到四十个。崴脚的崴脚,脱臼的脱臼,肋骨挫伤的,膝盖扭伤的。”
“刚才那个外接手抬下去之后,他们的接球手就只剩下三个能用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
“这怎么赢?”
芙拉没有转身。
她站在落地窗前面,看着场上的比赛。
林万盛在开球之后接球后撤了三步,口袋在两秒钟之内就开始往里塌。左边的进攻线被撞开了一个缝隙,一个金色球衣的替补从缝隙里挤进来,朝着林万盛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