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卫的两只手举起来。
“……好好好,当我没说。”
“那好歹出去吃个烤肉。”旁边的人拧开水瓶灌了一口。“中午那个鸡胸肉给我吃恶心了。”
“你恶心什么?你吃了三块。”跑卫的毛巾甩到了肩膀上。
“我吃三块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不代表我不恶心。”
“营养师选的菜单,你有什么意见你找营养师去。”
“我还真去找了,营养师说运动员赛前蛋白质摄入必须达标。”
“我问他,大佬能不能换成牛肉,结果大佬说牛肉脂肪含量对于我来说太高了,不利于明天的状态。”
“我说那鱼呢,可以是可以,但是今天鱼的质量很一般,被厨师否决了。”
“所以结论是继续吃鸡胸肉。”
“结论是我想家了,我妈做的烟熏排骨比这里所有东西加在一起都好吃。”
德肖恩从旁边插了一句。“讨论完吃什么了没有?站在走廊上聊了五分钟了。”
“烤肉。”这两个人同时开口。
“不能太油的。”
“烤肉怎么可能不油。”跑卫的毛巾从肩膀上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
“烤肉不油那叫蒸肉。”
德肖恩拍手,“走不走?在这聊到天黑也定不了吃什么。”
“等一下。”跑卫转头朝隆巴迪的方向看。“隆巴迪,你去吗?”
隆巴迪站在林万盛的斜后方,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
“去。”
“行,那吃韩式烤肉吧。”跑卫把毛巾重新搭到肩膀上,“谁知道附近有没有?”
德肖恩掏出手机开始搜。
格里芬站在外圈没有加入讨论。
饮食控制对他来说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吃什么不吃什么不是靠意志力,而是身体的自动程序。
碳水,蛋白质,脂肪的比例在脑子里面刻着,不需要每顿饭都重新做决定。
他的手机震了。
低头看屏幕。
目光抬起来,扫一圈。
圈子里的人都在聊吃饭,没人朝他这边看。
拿着手机退到了走廊拐角。
屏幕上的名字,安德伍德。
盯着来电界面两秒。
“格里芬。”
“嗯。”
“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
“Lin呢?”
格里芬的嘴合上。
“也还行。”
安德伍德没有接“还行”,停了一秒。
“他出手快不快?”
格里芬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墙上贴着的消防疏散图,红色的箭头指向各个出口。
“口袋里面移动习惯是什么样的?往左滚还是往右滚?”
“读防守的速度怎么样?开球前有没有改过战术?”
格里芬听着连串的问题,手机贴在耳朵上。
出手习惯,移动偏好,阅读防守的节奏,开球前的临场调整,拼在一起就是一份完整的对手分析报告。
安德伍德在通过他收集林万盛的技术情报。
“出手还行,挺快的,口袋里……我没怎么注意。”
“读防的速度呢?”
“也还行吧。”
“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格里芬的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上慢慢移动。
“我得走了,那边叫我了。”
走廊上没有人叫他。
拇指按了挂断,屏幕暗了,手机塞回裤兜。
从拐角走出来。
德肖恩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
两只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弯着脚踩在墙面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
走廊拐角到德肖恩靠墙的位置,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
走廊的墙壁是瓷砖的,回音很好。
格里芬的声音不大,但安德伍德在电话那头说的话从手机听筒里面漏出来的部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传五米。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德肖恩什么都没说。
转身,朝休息区走回去。
格里芬站在走廊上。
……………………
……………………
休息区。
格里芬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面,拉开柜门换衣服。
脱掉训练服的时候手停住了。
如果德肖恩开口质问他,“你在给安德伍德汇报林万盛的情报?”
他可以解释,安德伍德是主动打来的,自己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给,用最短的时间挂了电话。
每一个答案都是模糊的,出手“还行”,口袋“没怎么注意”,读防“也还行”。
安德伍德从他嘴里拿到的信息量等于零。
但德肖恩没有开口。
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格里芬把干净的T恤套上,关了储物柜的门。
转过身的时候林万盛从饮水机旁边走过来。
“格里芬。”
“晚上一起吃?”
“好。”
“六点半,大堂集合。”
林万盛朝他点头,继续往门口走。
德肖恩走在林万盛旁边。经过格里芬面前的时候目光朝前,没有偏。
两个人走出了休息区的门。
格里芬站在储物柜前面。
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打开通话记录,安德伍德的名字在最上面。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锁屏,塞回口袋。
…………
酒店大堂,六点二十五分。
沙发上坐着德肖恩。
格里芬在对面沙发坐下来。
德肖恩从手机上抬头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低头继续看手机。
大堂的背景音乐在播爵士乐。
前台的人在柜台后面整理文件,旋转门推开了两次,有人进有人出。
六点二十八分。
电梯门开了,林万盛走出来,灰色卫衣,头发还湿着,大概刚洗过。
隆巴迪跟在他后面半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头衫,两只手插在衣服前面的口袋里。
“人到齐了?”
“对,我们六个,走吧。”
六个人朝旋转门走,林万盛走在最前面,隆巴迪在他旁边,德肖恩和另一个人并排走在中间。
格里芬走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