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系统来自1885年 第585节

“你有医疗保险吗?”

男人沉默了一秒钟,颓然地摇了摇头。

林女士的手彻底放了下来。

男人从罗向东的搀扶下把胳膊一点点抽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站稳身体。

左脚试探着在地面上踩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都没吭。

“没事,就是疼而已,我等会儿自己吃点止疼的。”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帆布袋。

弯腰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处,左脚踝又扭了一下,整个身体在寒风中晃了晃。

林桥生抢先一步,弯腰帮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捡了起来,递到他手里。

男人接过帆布袋,重新挂在肩膀上。

“我工作不能迟到。”

他朝着众人点了一下头,以此作为道谢。

随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左脚每在冰面上踩一步,他的左半边肩膀都会随之往下重重地沉一下。

整个人的步态歪歪扭扭,显得极其滑稽又心酸。

但他前行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放慢。

在雪地里走了大概十米远,男人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几个人安静地站在铁栅格旁边。

白色的蒸汽还在从脚底下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往上狂涌。

沈阿姨站在罗向东的背后,两只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胳膊,嘴唇用力抿着。

罗向东注视着男人消失的那条巷子,过了两三秒,才转回身来。

“走吧。”

…………

又走过了一个漫长的街区之后。

沈阿姨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从离开唐人街开始,鼻子就一直不太舒服。

刚开始,她以为只是纽约清晨的冷风过于刺激,便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了捂口鼻,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个街区之后,她发现捂鼻子根本无济于事。

因为那股子异味无孔不入,是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面渗透进来的。

沈阿姨凑到罗由之的身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妹啊。”

罗由之把手机屏幕从拍照模式切回主界面。

“怎么了妈?”

“你闻到了吗?”

罗由之的鼻子在空气中动了一下。

“这纽约街头,怎么到处都是一股尿骚味?”

罗由之的嘴张了一下,又无奈地合上了。

其实她从刚出门的时候就敏锐地闻到了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只是不想扫兴,便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么冷的天都有。”

沈阿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气温都零下好几度了,怎么还能有这个味道?这合理吗?这种天气,味道不都该冻得散没了吗?”

罗由之低头,视线落在了路边的墙根处。

一面斑驳的砖墙底部,有一大片颜色发黄的污浊痕迹,痕迹顺着墙根一路往下延伸,最后在人行道上冻成了一层薄薄的黄色冰面。

“妈,你别乱看了。”

“我没乱看。”

沈阿姨立刻把目光移开,但嘴里还在止不住地嘀咕。

“咱们洛杉矶虽然也有流浪汉,但好歹人家不会把整条街都弄成这个味道,这到底是得有多少人在这里……”

“妈!”

罗由之的声音又往下压了压,拉了一下母亲的衣袖。

“别说了,前面有人。”

前方的人行道上,一个用脏兮兮的睡袋将自己全身裹住的流浪汉,正蜷缩在一家尚未开门的杂货店门廊下面。

流浪汉的身边堆着两个黑色的巨型垃圾袋,还有一辆从超市推来的手推购物车。

购物车里塞满了各种捡来的瓶瓶罐罐和破烂不堪的废旧衣物。

沈阿姨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点。

她拉着罗由之的胳膊,从熟睡的流浪汉旁边快步绕了过去。

走过一小段距离之后,沈阿姨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城市,哎……”

林女士走在斜后方,将沈阿姨的这声叹息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接话。

在唐人街生活了快二十年。

冬天刺鼻的尿骚味,路边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永远没人清理的积雪,还有地铁座椅上那些不明来源的奇怪液体。

这些,就是最真实的纽约。

只要你选择住在这里,你就得强迫自己接受一个事实。

这些肮脏与混乱,跟时代广场绚丽的霓虹灯,中央公园修剪整齐的草坪,百老汇剧院里优雅的交响乐,共同构成了同一座城市的一体两面。

罗由之走在队伍的中间。

手机又一次举了起来,按下快门。

这一次拍的,是街角的一家社区便利小店。

小店的门框上挂着褪色的彩色灯串,玻璃门的正中央,贴着醒目的标签。

“本店接受政府粮食券”。

…………

芙拉-休斯顿特意将竞选总部从上东区的豪华别墅里搬了出来。

选址定在下城区一栋有些年头的破旧红砖商业楼里。

搬到这里的原因很简单。

竞选纽约市主计长,选区覆盖整个纽约市。

她需要待在选民的视野范围之内,需要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的时候看到的是真实的街道,真实的人行道,真实的积雪和泥泞。

但实际上。

这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作秀。

为了打造一个亲民,务实且愿意与选民共患难的完美候选人形象。

..............

这栋大楼的设施极其落后。

上下楼使用的老式电梯,还需要手动用力拉上一道沉重的铁栅栏门。

滑轮运转时,金属链条相互摩擦,发出刮擦耳膜的动静,轿厢在升降过程中还会毫无规律地剧烈晃动。

竞选团队里的绝大部分成员,在此之前从未踏足过这种贫民窟级别的破旧建筑。

这些年轻人几乎全部出身于家境优渥的精英阶层。

随便扫过办公区域,就能从那堆堆满竞选传单的廉价折叠桌后面,发现穿着高级羊绒衫的富家少爷,或者是脚踩限量版皮鞋的豪门千金。

他们端着纸杯装的速溶咖啡,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显得不适应,甚至有些水土不服。

但是。

没有一个人抱怨。

至少没有当着芙拉的面抱怨。

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手指在座机键盘上飞快按动,对着电话那头的陌生选民嘘寒问暖。

哪怕被对方挂断或者辱骂,脸上依然挂着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迅速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拨通下一个号码。

这些人来竞选团队做义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义工职位,本质上是一条利益交换的流水线。

对于这些就读于顶尖私立高中或者是常春藤名校的精英子弟来说,来这种破地方打电话扫街,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关心路面有没有结冰。

他们有着极其清晰职业规划。

美国的顶尖大学录取,以及毕业后进入华尔街投行,顶尖律师事务所的门槛中,学术成绩仅仅是一张最基础的入场券。

那些招生官和合伙人更看重的,是候选人的社会参与度,领导力以及背后的人脉网络。

在一位有极大几率当选市议员甚至未来可能冲击市长的政客团队里,担任核心义工。

这就是最顶级的镀金履历。

几个月的辛苦打电话,换来的是一封由芙拉-休斯顿亲笔签名,盖着竞选办公室公章的推荐信。

这封信可以直接敲开哈佛法学院的大门,或者在毕业季,轻而易举地挤掉几百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竞争者,拿到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实习名额。

他们不是在做义工。

他们是在投资自己的未来。

..............

办公区的最里面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用玻璃隔断隔开的。玻璃上贴着磨砂膜,从外面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轮廓。

芙拉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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