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我……”
他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良心和利益在他心里打架,打得他脑子一团浆糊。
加文看着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马库斯。”
加文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有要逼你。”
“我刚才说了,这个决定得你们自己做。我没资格替你们做。”
马库斯低着头,不说话。
“但是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加文的声音放缓了。
“你家境不错,成绩也好。”
“就算没有这封offer,你也不至于没学上。最差最差,你还可以申请贷款,或者先去社区大学读两年再转学。”
“你不像有些人,是真的没有退路。”
马库斯还是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其实有一句话,说白了挺难听的。”
加文顿了一下。
“我是首发中锋,对吧?全队的进攻都要从我手里开球。”
“但是我拿到的,也是这种offer。”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马库斯抬起头,看着加文。
“说明在那些真正有眼光的球探眼里,我不值钱。”
加文笑了一下。
“说明除非有大的变动,我这辈子大概是打不了职业了。”
“哪怕我用这种offer进了大学,大概率也就坐一年板凳,然后就被踢走了。”
加文环视着周围这些面露不甘的队友,决定撕开最后这层遮羞布。
“Hell,你也应该知道的。有多少人能真正打到职业?”
“一千个高中球员里面,能进大学校队的有几个?”
“进了大学校队,能拿到首发的有几个?拿到首发,能被NFL选中的又有几个?”
加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就连当年天赋异禀,被称为东河高中传奇的怀特,最后不也没有去成NFL吗?”
“连他都做不到,何况是我们这些资质平平的人呢?”
马库斯的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所以你要想清楚。”
加文盯着他的眼睛。
“这封offer,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一张通往职业联盟的门票?不是的。这张票根本不通往那里。”
“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不是。你本来就有别的路可以走。”
“它就是一张纸。一张老韦伯施舍给我们的纸。”
“你拿着它,你就欠他一个人情。你就得在心里记着,你是靠他才有学上的。”
“你这辈子都得记着这件事。”
“你愿意吗?”
马库斯的手在发抖。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这点对于“职业梦”的幻想,但也让某种更纯粹的东西浮出了水面。
“你有没有想过,二十年之后,你会怎么跟你的孩子讲今天的事?”
“如果我们现在选择了正确的事,如果我们为了尊严,为了我们的教练。”
“为了这场属于我们的战争去拼一把。”
“多年以后,当我们在某个平庸的午后,看着电视里的超级碗转播。”
“每一个参与了这件事的人,都可以挺直了腰杆,抬高了头,无比骄傲地对自己孩子说。”
加文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你知道吗?如果没有我做出的这个决定,就不会有雪城之战。”
“更不会有大家一起拼出来的这个冠军。”
“我没有逼你。”
加文最后说了一句。
“但是有些事情,你得想清楚。”
“人这辈子能让你抬起头说话的瞬间没有几个。”
“错过了就没有了。”
“但是,我们活着不就是为了活在这一两个闪闪发光的瞬间吗?”
………………
………………
艾弗里手舞足蹈地跟坎贝尔复述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林万盛在教练家书房里发现搬家箱开始,到最终所有人决心罢赛,一个字不落地全讲了一遍。
“然后加文就说了,他说,兄弟们,我们不能这么算了。”
“他说,这是关乎尊严的事情。”
“我们要站出来。”
艾弗里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然后他还说了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
“他说,你们看看艾弗里。”
“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罢赛,他才是真正的勇士。”
“我们都要向他学习。”
坎贝尔听到这里,愣了一下。
“这也是加文说的?”
“对啊。”
艾弗里点头如捣蒜,一脸理所当然。
“他说艾弗里特别牛逼,是全队的精神领袖。”
“如果没有艾弗里带头,大家可能都不敢站出来。”
坎贝尔盯着他看了两秒。
“加文真的这么说了?”
“呃……”
艾弗里的眼神开始飘忽。
“反正我觉得他肯定在心里夸我了。”
坎贝尔深吸一口气。
艾弗里急了,连忙摆手。
“是合理推测!”
“你想想看,我第一个举手支持罢赛,加文肯定在心里佩服我的。”
“他只是嘴上没说而已。”
“但他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心照不宣?”
坎贝尔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艾弗里。”
“嗯?”
“你能不能正经点。”
……………………
……………………
瓦纳萨·卡莱尔站在办公室,冷眼看着刚进门的丈夫。
莱斯特一身的酒臭味,倚着门框,眼皮耷拉着,领带不知去向,只剩一枚领带夹歪歪斜斜地别在衬衫第三颗扣子上。
大清早就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死样。
“莱斯特。”
“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乔治应该早就通知过你的秘书了。”
“还能喝成这样。”
莱斯特晃了晃脑袋,勉强扶着门框站稳,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知道知道……”
“你竞选嘛。”
“你看我人不是来了吗?”
他打了个酒嗝,朝身后的女秘书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