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不用付出代价。”
房间安静了好几秒。
安静到能听见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替补中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这个平时在更衣室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男孩,今天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直接走到加文跟前,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我不想拿这种offer。”
“拿着这种东西进大学,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想跟我们的教练,真正的教练。”
“一起去雪城。”
“反正不拿老韦伯的施舍。”
第二个人也上前了一步。
“我也是。”
“算我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的人走得快,像是早就想好了,就等着有人带头。
有的人犹豫了一下才动脚,走两步还要回头看看后面的人。
有的是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才跟上来的,脸上还带着点迷茫。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站过来了。
一个接一个。
最后站到加文这边的,占了大多数。
十几个人里面,有十个都过来了。
剩下三四个人还杵在原地。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已经站过去的那些人。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羞愧,有犹豫,有不甘心,还有一点点恐惧。
他们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已经做出了选择的队友。
加文没有催他们。
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或者“理解你们”之类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给他们时间。
但也仅仅是时间。
不会有人替他们做决定。
而在这些人旁边。
还有一个身影始终没有移动。
布莱恩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封只给了百分之二十五奖学金的offer邮件。
………………
………………
林万盛靠在走廊的墙上,旁边是坐在轮椅里的马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就在屋内气氛焦灼的时候,屋外的人也开始躁动起来。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球员们逐渐失去了耐性,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直靠在饮水机旁的丹尼突然毫无征兆地站直了身体,伸手用力扯了扯领口,用力到仿若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到底在里面磨叽什么啊?”
没人接话。
丹尼的声音又大了一点。
“都快二十分钟了吧?”
“一个破投票,有什么好商量的?”
“罢就罢,不罢就不罢,磨磨唧唧的。”
艾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丹尼见没人搭理他,火气更大了。
“我就是想不通。”
他走到走廊中间,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们才是不能打比赛的人吧?”
“我们才是应该不高兴的人吧?”
“他们在里面到底在磨蹭什么?”
丹尼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完全顾不上周围队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们算算,里面除了加文和布莱恩,还有谁是首发的?”
“大部分都是替补,有的连替补都算不上,就是个饮水机管理员。”
“对他们来说,罢赛不罢赛有什么区别?反正也上不了场。”
“反正不管谁当教练,不管打不打总决赛,他们都只是坐在板凳上看戏的观众而已!”
“我们这些首发才是真正有损失的人好吗?”
“我们都没说什么,他们在那儿矫情什么?”
这话一出,走廊里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林万盛原本正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再继续跟身边的马克说话,而是站直身看了丹尼一眼。
还没等林万盛开口,马克伸出一只手轻轻扯了一下林万盛的袖子。
随后推着自己的轮椅来到丹尼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丹尼。”
“你脑子是不是喝酒喝坏了?”
丹尼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喝酒喝坏了。”
马克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还慢,像是在跟一个理解能力有问题的小孩说话。
“还是说现在酒精的戒断反应,让你已经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思考事情了?”
丹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马克,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马克的轮椅往前滑了半步,他抬起头,盯着丹尼的眼睛。
“里面的人是在为了我们的教练,为了我们的尊严在赌上前途,而你却在这里计较谁是首发谁是替补?”
“如果没有这些你在口中看不起的替补在训练赛里一次次被你撞翻,你以为你能有现在的状态?”
“你自己也刚当上首发没有多久!”
丹尼被问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马克的语气越来越冲。
“你以为他们在里面商量什么?商量今晚吃什么?”
“他们在里面商量要不要把自己的offer扔掉!”
“你懂不懂?”
“为了教练,为了这支球队,为了跟我们站在一起,他们要把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offer扔掉!”
“你呢?你牺牲了什么?”
“你就站在这儿,拿着你那张正经球探给的offer,说风凉话?”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们矫情?”
丹尼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凯文听到这句话连忙冲了上来,一把揽住这个还在发懵的酒友。
一边捂着丹尼的嘴,一边尴尬地朝着林万盛和马克赔笑。
连拖带拽地把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拉到了走廊的最角落开始进行物理层面的冷静教育。
……
……
作战室里。
大部分人已经站到了加文那边。
但还有三四个人杵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马库斯就是其中一个。
他站在布莱恩旁边,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的offer名字是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小学校,给了他一个半额奖学金。
马库斯的家境在队里算中等偏上。
这封offer,是他继续打橄榄球的唯一指望。
他抬起头,看了看已经站过去的那些人,又看了看还在原地的布莱恩。
“虽然你们看不上这个offer。”
马库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显得有点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