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里看到赶过来的坎贝尔,表情有些不对劲。
没有平时看到女朋友的那种高兴,反倒是一脸“你来干嘛”的警惕。
坎贝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脸色非常不好看,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
艾弗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家长抓个正着的小孩,试图在物理距离上寻找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坎贝尔刚一站定,连一口气都没喘匀,开口就是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的连珠炮质问。
“罢赛?堵校门?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随之而来的法律后果?有没有想过一旦失控会面临怎样的舆论风险?有没有想过万一处理不好,学校反手一个起诉,会直接影响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大学前途?”
艾弗里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但当听到“前途”两个字时,他那颗原本因为心虚而低下的头,却又倔强地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无条件认怂。
“你是我们的法律顾问……”
艾弗里梗着脖子,虽然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持。
“又不是我妈。”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坎贝尔两眼一瞪,艾弗里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气势瞬间矮了三分,眼神开始游离,嘴上却还在硬撑着试图找补。
“我的意思是……这事……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坎贝尔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继续发火。
她太了解艾弗里了。
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能躲就躲,能混就混,让他主动站出来搞事情,比让他少吃一顿饭还难。
今天他能站在这里,顶着自己从未有过的怒火,愣是没有退缩半步。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件事,或者是这件事背后的原因,真的把他,把他们所有人,都逼急了。
“行。”
坎贝尔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我不跟你吵,现在我是你的律师,我要知道全部的事实。”
“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艾弗里看她语气软了一点,赶紧往下说。
“昨天QB进屋接了个电话,出来之后脸色就不对了。”
“我们问他怎么了,他也没说。就说没事,让我们继续收拾。”
“但是我看他心不在焉的,就跟着进去了。”
艾弗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那时候在跟缇娜聊天。”
“他在教练的书房里站着。书房里全是箱子,书架都空了,东西全打包好了。”
听到这里,坎贝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艾弗里的声音变得有些闷,像是堵了团棉花。
“后来我们觉得奇怪,就旁敲侧击地去问了一下安娜,想知道是不是安娜要转学,或者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结果安娜说她根本没准备转学。”
“我们之前就想过,一定要解决鲍勃教练和小韦伯这事,本来想先休息两天,等大家情绪稳定了再看这事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艾弗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结果我们都没想到,安娜竟然说是学校来收房了!”
“收房!”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狗。
“他们之前可不是这样对别的教练的!”
“以前那些教练离职,或者是退休,哪怕是战绩不佳被解雇的,学校至少都会等到学年结束,才会按流程收回教职工宿舍。”
“如果是像鲍勃教练这种带队拿过荣誉的功勋教练,甚至能让人家一直住到退休,住到孩子毕业!”
“可是现在呢?”
“现在呢?鲍勃教练为这支球队付出了多少?我们能打进州总决赛,一半的功劳都是他的!”
“结果说赶走就赶走,说收房就收房,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艾弗里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点破了。
“学校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这也太……”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这真的太恶心了!!!”
“这真的太恶心了!!!”
坎贝尔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狂暴状态的男朋友,并没有急着去安抚他的情绪。
作为律师,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她需要更清晰的时间线。
“等一下。”
坎贝尔抬起手,打断了艾弗里的咆哮。
“你刚才说的是昨天下午的事。”
“昨天你们发现教练在被迫搬家,发现了学校的驱逐令。”
“而今天,你们就组织了这么大规模的罢赛和堵门。”
“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
坎贝尔的目光如炬,直视着艾弗里的眼睛。
“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你仔细跟我说说,你们昨天是怎么从单纯的生气,演变到今天这个有组织,有纪律的罢赛行动的。”
第340章 交换
“昨天我们被要求必须开开心心地从鲍勃教练家里走。”
艾弗里看着远处校门口那些正在喊口号的队友们,整个人显得闷闷不乐。
“Jimmy跟所有人说的。不要让教练发现我们知道了。”
“谁要是在教练面前表情不对,或者说漏了嘴,他亲自收拾谁。”
“Jimmy也跟安娜说了。”
“单独说的。”
“安娜什么反应?”坎贝尔问。
艾弗里摇了摇头。
“不知道。Jimmy没跟我们讲。”
“但安娜后来在楼上,一直没下来。”
坎贝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一群十七八岁,最大不过二十的大男孩,五分钟前还在追着跑,抢着东西吃,笑得前仰后合。
五分钟后被告知,他们的教练要被赶走了。
…………
…………
昨天傍晚,鲍勃教练后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球员们开始陆续走了。
每个人经过门廊的时候都会停一下,跟教练打个招呼。
有人说“教练再见”,有人说“谢谢教练今天的招待”,有人拍了拍门框就跑了。
每一张脸上都挂着笑。
笑得很用力。
鲍勃站在门廊上,跟平时一样,那副谁都欠了他钱的表情。
偶尔有球员跟他告别的时候说了什么肉麻的话,他就白人家一眼,嘟囔一句“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缇娜站在他旁边,比他温和得多,跟每一个孩子都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加文走的时候,跟教练握了个手。
握得特别紧,特别久。
鲍勃教练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捏得发白的手指。
“你干什么?”
加文赶紧松开手,咧嘴一笑,“没什么,最近在练握力,想让您检验一下成果。”
“你的握力还不如缇娜。”鲍勃教练甩了甩手。
加文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笑容就掉了。
他低着头站了几秒钟,吸了一口气,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艾弗里走的时候更夸张。
他冲上去给了鲍勃教练一个熊抱。
把教练的胳膊都抬起来了。
“放开我。”鲍勃教练的声音从艾弗里的腋窝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你一身的烧烤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