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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盯着屏幕。
球从踢球手的脚背上飞起来,又高又正,在穹顶灯光下划了一道弧线,从球门立柱的正中间穿过去。
格林从椅子上弹起来。
“进了!!!踢进去了!!!”
“泰坦队!拿下了州冠军!!!”
穹顶大屏幕上的比分跳了最后一次,29:30。
兄弟会队的看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金色棒球帽年轻人头埋在膝盖中间,一声不吭。
中间几排开始有人哭,后排有人低着头往出口走。
兄弟会队的场边,总教练抓起战术板砸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塑料面板咔嚓碎了。
水杯扫了,毛巾扯了,凳子上能够到的东西全部扫到草皮上。
防守教练膝盖一软,坐在了草皮上,两条腿伸直摊在面前,眼睛盯着地面某一点。
进攻教练站在旁边低着头,信用卡的窟窿,女儿的训练营,下个月的房贷。什么都想不动了。
格林的声音从穹顶音响里面滚出来。
“各位观众!你们见证了!你们见证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比赛!”
球场上,泰坦队的球员从各个方向涌到一起。
林万盛被乔文和凯文从草皮上拉起来,三个人抱在一起。罗德从后面扑上来,两百二十磅直接压在三个人背上。
李伟捂着肋骨走过来被蒋黎一把搂住。
丹尼蹲在草皮上哭,黄然在旁边拍着他的背。
“六十三人对九十七人!客场!穹顶!全场压力!”
“泰坦队用血和骨头把这个冠军从兄弟会队手里撕了下来!”
鲍勃教练从白线旁边走进球场。步子很慢,很稳。走到马克的轮椅旁边。
马克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睛里全是泪水。
鲍勃教练弯下腰,搂住了马克的肩膀,马克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搂住了鲍勃教练的背。
“这支球队在今天之前没有人看好他们。没有人。”
乔文跑到轮椅旁边,弯腰抓住左边扶手,凯文抓住右边,罗德从后面抓住靠背。蒋黎和丹尼扶住两边的轮子。
六七个人同时发力,轮椅从草皮上离了地。马克坐在轮椅上,被举过了所有人的头顶。
“但是他们做到了。”
举着轮椅的人开始跑。沿着球场边线绕场。
速度不快,脚步有点乱,轮椅在头顶微微晃着,马克两手攥着扶手,穹顶通风口的风吹在他脸上。
他们跑过泰坦队的看台,七千人的声浪砸下来。
跑过中场线,球场中间的队标从脚底下滑过去。
跑过兄弟会队的看台,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格林看着屏幕上马克被举在穹顶灯光下的画面。
弗兰站在旁边,两手交叠在胸前,眼眶里有东西在闪。
格林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我们的林万盛啊。”
他吸了一口气。
“拿下了州冠军啊啊啊啊!!!!”
第360章 我怎么可能会输呢
缇娜在附加分踢进门柱的一瞬间就开始跑了。
她的座位在看台最上方。
最高的那一层,最角落的那一排,视野最差但票价最便宜的位置。
从那个位置看球场,球员的身影小得像棋盘上的棋子,号码根本看不清,只能靠球衣的颜色分辨哪边是哪边。
她是故意买这个位置的。
她怕鲍勃看到她。
从纽约到雪城,两个人凌晨四点就从家里出发了,车灯照着前面灰蒙蒙的路面。
安娜在副驾驶上睡了一个多小时,缇娜一分钟都没合眼。
她没有告诉鲍勃自己要来。
鲍勃在赛前的那段时间脾气很差。
整夜整夜地看录像,战术板上的字擦了写写了擦,吃饭的时候经常就开始愣神,叫他两声才回过来。
缇娜知道这场比赛对他意味着什么。
鲍勃回到泰坦队之后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训练场,比任何一个球员都早,比任何一个助理教练都晚走。
她怕自己出现在看台上会让他分心。
所以她买了最高最远的票,带着安娜悄悄来了。
进场的时候帽檐压得很低,围巾裹到了鼻子下面。坐在最上面那一排,从开球看到现在,三个多小时,嗓子喊哑了,手拍肿了,眼泪流了好几回,鲍勃始终不知道她在。
但这一刻她忍不住了。
球穿过门柱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样,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眼泪在起身的同一秒涌了出来,模糊了穹顶的灯光,也模糊了大屏幕上跳动的比分。
缇娜开始从最上面那一排往下跑。
看台的台阶很陡,她穿的是平底鞋,但跑下台阶的时候脚步还是踩得不太稳,有两次差点被台阶的边缘绊住。
安娜在后面追她,喊着“慢点,慢点”,她没有听到。
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一层,两层,三层。
看台上的人都在欢呼,她从人和人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踩着别人的脚,撞着别人的膝盖,嘴里说着“Sorry, sorry”,脚步却一秒都没有停。
有人认出了她。
一个泰坦队的家长看到她挤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还伸手帮忙推开了旁边挡路的人。
缇娜跑到了看台下层,踩着最后几级台阶冲到了场边通道的入口。
安检门口的保安看到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朝他跑过来,犹豫了一下,没有拦。
她冲出了通道口,踩上了球场的草皮。
鲍勃教练站在球场中间偏左的位置上。
他刚从马克的轮椅旁边走开,周围的球员还在跳还在喊,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战术板垂在身侧,只有嘴角弯着一点。
缇娜朝他跑过去。
鲍勃教练听到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来,看到了一个从场边通道方向跑过来的身影。
帽子在跑的过程中被风吹掉了,围巾也松了,露出了一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缇娜冲到他面前,两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肩膀在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鲍勃教练的手里还攥着战术板。
他愣了大概两秒。
然后战术板从他手里掉了。
他的两只手抬起来,搂住了缇娜的背。
搂得很紧。
两个人站在球场中间,穹顶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周围的球员在跑在跳在喊,他们站在那里,搂着。
一句话都没有说。
安娜从场边通道口跑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个画面。
她停在了通道口,没有再往前跑。
靠在通道的墙壁上,两只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弯了一下。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球场上搂在一起的两个人。
穹顶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绿色的草皮上连在一起。
鲍勃教练的头埋在缇娜的肩膀上,好一会儿没有抬起来。
肩膀动了动,又动了动。
缇娜搂着他的背,什么都没说,就是搂着,让他埋着。热的呼吸从肩膀上传过来,带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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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之前还累趴在长凳上的那帮人,现在的状态已经完全不能用回光返照来形容了,州冠军三个字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里面泼了一桶汽油,所有人都在嗷嗷叫。
凯文整个人快疯了,把马克的轮椅放下来之后在草皮上跑了两圈,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一头撞到乔文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在草皮上滚了半圈,爬起来之后又开始跑。
艾弗里拖着缠满胶带的左肩,从长凳那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还是歪着的,左半边身子耷拉着,嘴咧得比谁都大。
走到凯文和乔文旁边的时候被乔文一把揽住脖子,三个人搂在一起嗷嗷喊了几声,目光同时投向站在球场中间的林万盛。
“扛起来!扛起来!”
不知道谁先喊的。
凯文从左边冲过去,乔文从右边冲过去,一人抓住林万盛一条腿往上一抬。
艾弗里用右手托住林万盛的后背,整个人被架到三个人的肩膀上面,两条腿分别搭在凯文和乔文肩上,屁股坐在艾弗里的右肩上。
“哎哎哎小心点......”林万盛在上面晃了晃,抓住凯文的头盔稳住自己。
没人听。
三个人扛着就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