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奥古斯特的声音在通道的回音里面变成了一种嗡嗡的震动。
“我儿子怎么样了,你问了吗?”
总教练的嘴张了一下。
他刚才在场边站了两个小时,这件事在他的脑子里面占据的空间大概有三秒钟。
“对不起。”
总教练的声音矮了下去。
“但是现在真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手指攥着手机,指关节绷紧。
“你也想球队赢的,对吧?毕竟这支队伍也是你冠名的,你投了这么多钱进来,球员的装备、训练场、教练组的薪资,还有那些药……”
老奥古斯特嗤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面挤出来的一口气。
“那是因为有我儿子在。”
“你连他都护不好。”
老奥古斯特的眼睛看着总教练,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没有用处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帮你赢?”
总教练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Fu*k off.”
两个字。
语气比刚才对经理人说“周一给我滚蛋”的时候还要轻。
老奥古斯特转过身,朝通道出口走了过去。大衣的下摆在他走路的时候微微摆动。
经理人低着头跟在后面,手里的皮质文件夹攥得边角都弯了。
总教练站在通道里面,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通道尽头的出口透进来一片灰白色的光。
老奥古斯特的背影消失在了光里面。
他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转身往球场的方向跑了回去。
通道里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在混凝土地面上,回音碰在墙壁上弹来弹去。
密歇根。
他的脑子里面只剩下这一个词了。
兄弟会队的总教练从通道里跑出来的时候,嘴里在念叨。
“可以的,还有机会。”
他的脚步踩在通道和球场交界处的橡胶地垫上,鞋底发出吱吱的声音。
“万一等会附加分踢不中呢?”
他的眼睛在通道里的昏暗灯光下眨了两下,像是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点亮了。
“对。附加分踢不中,比分还是29:29,进加时赛,加时赛的话我们人多,我们的替补比他们深,打消耗战我们还有机会。”
他的脚步加快了。
“而且可以让解说给他们施压。对,让解说多说点丧气话。什么泰坦队体能见底了,什么他们连附加分都不一定踢得进。”
“给穹顶里面制造压力,让泰坦队的踢球手在几万人的嘘声里面踢这一脚。心理压力越大,踢飞的概率越大。”
想到这里,总教练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了兄弟会队解说席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总教练的脚步在球场边线旁边停了。
他愣了两秒。
然后想起来了。
解说被切了。
第三节结束的时候,兄弟会队的两个白人解说因为在直播里试图说“野蛮人”被导播直接掐断了信号。
解说权移交给了NY1副演播室的格林和弗兰。
兄弟会队现在没有解说了。
穹顶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全部是格林的。
格林是泰坦队的人。
“Fck hell!Fck耶稣!”
总教练的手攥着手机,指关节绷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又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
“我还有一个人,篮球队借来的,臂展变态长。”
“之前安排在特勤组里面专门上踢球防守的,只要他在泰坦队踢附加分的时候直接冲上去把球盖掉。”
“只要起跳时机对了,盖掉一个附加分的踢球完全有可能。”
他开始往场边白线的方向跑。
跑了三步。
脚步慢了。
又跑了两步。
停了。
篮球队那个人。
他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第三节的画面,第三节中段,特勤组上场的时候,篮球队的大个子在冲刺封堵踢球的时候被泰坦队的护卫撞了一下膝盖,当场就倒在了草皮上。
人早就被抬下去了。
总教练站在白线旁边,手里的手机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然后他的手臂往后甩了一下。
手机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
黑色的手机在穹顶灯光下面翻滚着飞出去,砸在了主裁判的后背上。
主裁判正背对着兄弟会队的休息区,手按在腰间的哨子上,等着泰坦队结束祈祷准备踢附加分。
手机砸在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上,力道不轻,手机弹了一下,掉在了草皮上,屏幕朝上,还亮着。
主裁判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兄弟会队的主教练。”
声音很平。
“麻烦你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总教练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
“否则我将判你离场。”
总教练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但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进攻教练从后面冲上来了。
两只手从后面搂住了总教练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防守教练从侧面跑过来,一只手按在总教练的胸口上,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防守教练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在总教练耳朵上说的,“你被罚下去我们就真的完了。”
总教练的身体在两个人的手臂之间绷了两秒。
然后他的肩膀塌了一点。
防守教练的手从他嘴上慢慢拿开了。
“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特勤组教练有些气虚地说道。
“不一定……”
“万一附加分没踢进去呢?”
“NFL都有这种事。”
“多少人因为附加分踢球送掉了冠军对吧……”
“凭什么泰坦队的踢球手能承受住这么重的压力呢?”
……………………
……………………
安东尼奥站在场边的白线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手心在出汗,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手心里的汗在穹顶的灯光下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把手在球裤的大腿侧面擦了一下,擦完之后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训练的时候命中率很高,从二十码到三十五码的距离上十踢十进。
只是训练场上没有四万个人盯着他,训练场上没有穹顶把声音压缩成一堵墙。
训练场上不会有一脚踢出去决定整个赛季命运的时刻。
他的右脚在草皮上点了两下。
鲍勃教练走到了他身边。
安东尼奥感觉到鲍勃教练站在了他的右手边,肩膀几乎碰到了他的肩膀,也没有转头看,眼睛还盯着球场上端区前面的附加分开球位置。
“孩子。”
安东尼奥的喉结滚了滚。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