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区里的庆祝还在继续,乔文骑到罗德的肩膀上,两只手在头顶挥舞着。
凯文跪在草皮上,两只拳头砸在地上。
蒋黎和黄然抱在一起,黄然被蒋黎抱得两脚离地。
鲍勃教练没有冲进场内。
他站在白线旁边,手里的战术板垂在身侧,目光没有看端区,而是看着左边线。
马克的轮椅停在他旁边,马克的眼睛也在看左边线。
家属区这边,特蕾西在裁判举手的瞬间从座位上蹦起来,两只手攥着泰坦队的围巾在头顶甩了两圈,嘴里喊着什么,尖到自己都听不清。
“妈!妈你看到了吗!达阵!达阵了!”
她转头看米歇尔。
米歇尔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眼睛死死地盯着穹顶大屏幕。
布莱恩面朝下趴在草皮上,医疗人员围在他身边。
米歇尔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完全空白的。
“妈?”
特蕾西顺着米歇尔的目光看向大屏幕,围巾从她手里掉了。
米歇尔已经站起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先迈出去了。
她从座位上挤出来,踩着旁边人的脚,撞着旁边人的膝盖,往走道方向挤。
“借过。借过。让一让。”
教会的几个人也站起来,一个中年黑人女人搂着米歇尔的肩膀帮她往外挤。
特蕾西从后面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哭。
米歇尔冲出看台走道,踩着台阶往下跑,膝盖在台阶上磕了一下扶手,没有停。
安检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
“你们不能……”
“那是我儿子!”
“地上躺着的那个!!是我的儿子啊啊啊啊!!!”
米歇尔的脖子上青筋绷起来,眼眶红透。
保安的手瞬间松开,生怕晚一秒就被眼前的女人撕碎。
球场上,端区里的庆祝还在继续,泰坦队的十几个人抱在一起,跳着,喊着,哭着。
穹顶里七千人的欢呼声盖住一切。
没有人听到布莱恩身边医疗人员对讲机里的动静,也没有人看到队医翻开布莱恩的眼皮用手电筒照瞳孔时皱起来的眉头。
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大屏幕上的布莱恩。
更没有人注意到格林在广播中说的话语。
三十秒过去了,一声鸣笛切进穹顶。
急救车从场边的医疗通道里开出来,车顶的黄色警示灯在穹顶的白色灯光下面一闪一闪的,刺眼得很。
鸣笛声从穹顶的金属屋顶上弹下来,在封闭的空间里变成一种嗡嗡的低频震动,跟欢呼声搅在一起。
端区里,乔文第一个听到鸣笛。他骑在罗德肩膀上,两只手还举在空中,忽然僵住,头转向鸣笛声传来的方向。
警示灯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看到急救车正在朝球场中段的左边线方向开过去。
他从罗德的肩膀上滑下来。
一个接一个,端区里庆祝的十几个人全部转过头,全部看到急救车的黄色警示灯,全部看到左边线旁边草皮上趴着的那团红黄色。
端区里的声音停了,刚才还在跳着喊着哭着的十几个人,在三秒钟之内全部安静。
林万盛站在人群中间,面罩后面的眼睛盯着急救车停下来的位置,他朝布莱恩的方向跑过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急救车停在布莱恩旁边,队医蹲在布莱恩身边,头盔已经摘掉,布莱恩的脸侧着贴在草皮上,眼睛闭着。
“肋骨有骨裂。”队医抬头跟助理说了一句,“呼吸音正常,肺部暂时没有听到异常。”
他检查了一下布莱恩的口腔,手指在嘴唇边缘擦了一下。
“吐血来源是上门牙内侧的牙龈撞伤,口腔出血。”
“脑震荡?”
“瞳孔反射有,偏迟钝。不能排除风险,需要送医院进一步检查。”
担架从急救车上抬下来。
米歇尔从球场通道口冲出来的时候,担架手正在把布莱恩往担架上抬,她跑到担架旁边,两只手抓住布莱恩的右手。
布莱恩的手是软的,手套已经脱掉,手指凉凉的,没有力气。
“布莱恩。”
米歇尔的嘴唇在抖。
布莱恩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特蕾西跑到担架另一边,两只手攥着金属杆,眼泪滴在布莱恩的球衣上。
担架抬上急救车,米歇尔跟着爬上去,特蕾西也爬上去。教会的中年黑人女人站在急救车旁边,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急救车的门关上,警示灯闪着,车从场边通道里慢慢开出去。
球场上,泰坦队的球员站在布莱恩刚才趴着的位置旁边,草皮上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林万盛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痕迹,单膝跪下去,右膝着地,左腿弓着,头低下来。
罗德在他旁边也跪下去,凯文跟着,乔文跟着。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泰坦队球员在这片草皮旁边单膝跪地。
没有人说话。
格林在副演播室里看着这个画面,沉默了几秒,把麦克风往嘴边移了一点,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泰坦队的球员们正在为布莱恩祈祷,让我们也一起为布莱恩祈祷。”
球场另一侧,兄弟会队的球员散在场边,有的坐在长凳上,有的站着喝水,没有任何人朝泰坦队这边看。
毕竟刚才小奥古斯特被抬走的时候,泰坦队也没有任何表示。
球场上的礼节是对等的,你给多少,就收多少。
泰坦队不在乎。
裁判站在球场中间,等着泰坦队结束祈祷。
比分29:29。
……………………
……………………
兄弟会队的总教练要疯了。
密歇根大学那边已经跟他谈好了。
只要他能拿下这个州冠军,就可以去当防守组教练。
那可是密歇根啊。
Big Ten联盟。
全美顶级的大学橄榄球项目。
从高中教练到大学教练的跨越,多少人一辈子都等不来的机会。
所以他才会在这一个月里跟汇瑞更加疯狂买药。
买的全是最新的、最好的、市面上检测不出来的。
球员们的肌肉增长速度、恢复速度、比赛中的爆发力,在用药之后全部拉到了一个不正常的高度。
他本来觉得效果非常喜人。
直到现在。
29:29。
泰坦队在端区外面的草皮上单膝跪地祈祷。
比分追平了,附加分还没踢。
密歇根。
密歇根在他脑子里往下滑。
总教练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球场,转身朝球员通道跑去。
通道里灯光昏暗,混凝土的墙壁把穹顶的噪音隔成了闷闷的回响。
没有人接。
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只好顺着通道拐角开始跑,想迅速乘坐电梯上楼,去顶层包厢找老奥古斯特。
没成想,老奥古斯特正站在通道的尽头,大衣披在肩上,右手攥着手机,旁边跟着一个脸色灰白的经理人。他的背影朝着通道出口,像是正准备离开球场。
总教练跑了过去。
“奥古斯特!”
老奥古斯特没有转身。
“你安排的人呢!!”
总教练跑到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喘着气。
“怎么刚刚不接电话?大学球员呢?你说好了放在停车场大巴上的人呢?”
“现在比分追平了!附加分之后他们还有进攻机会!我需要……”
老奥古斯特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怒气。
“Fu*king trash.”
总教练的嘴合上了。
“你连一句都不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