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的黄然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起跑,刹住,转身,两只手张开面朝林万盛。
两边同时做出要接屏风传球的姿势。
林万盛接球后没有后撤。
他的眼睛先看了左边。
眼睛,头,肩膀,全部转向左边。
球从右耳旁边移到身体左侧,手臂的角度像是要往左边甩。
“我要传左边,传给黄然。”
兄弟会队的防守在开球的时候已经全压上来,线卫和进攻线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码多。
在看到林万盛的身体往左边偏的时候,右侧的线卫和角卫本能地往左边移。
线卫往左跨了一步,角卫往左转了半个身体,他们的重心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从右边转移到左边。
左侧的黄然配合得很好。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张着,脸朝着林万盛,整个人像是在大喊。
“球来吧”。
左侧的防守球员更紧张,又有两个人往黄然的方向靠拢,准备在他接球的瞬间合围。
球场右侧瞬间空了。
林万盛的身体忽然从左边转回来。
速度很快。整个躯干像是被一只手从左边拧到右边,腰部发力带动肩膀旋转,球从身体左侧划了一道弧线回到右手边。
右手出手。
球从他的右手里飞出去,弹道低平,旋转紧密,朝着球场右侧的方向飞。
凯文站在右边,两只手还张着。
球砸进他的手心。
凯文接球的动作很干净,球触手的瞬间手指就合拢,两只手臂把球箍在怀里,身体顺着接球的惯性往右边转了半圈。
接球瞬间就贴着右边线开始跑。
凯文跑起来的时候,球场右侧的空间已经被清理出来。刚才防守球员往左边涌的时候,右边只剩下一个角卫。
这个角卫的位置偏后面,被凯文转身起跑的速度拉开三码。
凯文的内侧,两个泰坦队的球员已经跑到位置上。
艾弗里拖着缠满胶带的左肩,从跑卫的位置上冲到凯文的左侧偏前的位置,用肩膀挡住从中间追过来的一个线卫。
他的肩膀撞在线卫的胸口上,左肩的伤让这一撞带了一种歪扭的力道,两个人同时晃了一下,艾弗里的脚没有移开,把线卫的追击路线卡了两秒。
布莱恩在艾弗里的身后跑着,稍微靠内侧一点。
他没有直接去撞人,而是挡在凯文和后面追上来的替补中线卫之间,用身体当了一面移动的墙。
替补中线卫想绕过布莱恩,布莱恩的脚步横向移了一步挡住他,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替补中线卫被迫多绕了一步。
就这一步。
凯文贴着白线跑了五码,八码,十码。
右边线的白色油漆线从他的鞋钉旁边一闪一闪地往后退,他的余光盯着这条线,脚步始终贴在线的内侧半步的距离上。
十二码。
后面追上来了。
刚才被艾弗里卡了两秒的线卫挣脱出来,从凯文的左后方斜着追上来,伸手够着凯文的左臂。
手指抓住球衣的袖口,狠狠地拽了一下。
凯文感觉到左臂上的拉力。
他的左脚往左边跨了一步。
鞋钉踩在白线外侧。
出界!!!!
裁判的哨声响了。
凯文的身体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停在边线外面的广告牌旁边。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还抱着球,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布莱恩刚才出界的时候还大。
格林的声音从音响里面传出来。
“凯文接球后沿右边线推进十二码!同样选择主动出界停表!”
“两次进攻,两次出界停表。林万盛的时间管理太精准,第一次假传深区骗开纵深,跑球推十五码。”
“第二次假传左侧屏风骗开横向防守,右侧短传推十二码。”
“两次战术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
“每一次都把对方骗得彻彻底底。”
弗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球已经推到兄弟会队半场二十八码的位置。”
“纽约的朋友们!我们离端区只剩下二十八码。”
“时钟停在三十三秒。”
穹顶里,泰坦队的看台上七千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喊。
所有人都开始在声嘶力竭地大吼。
“Lin! Lin! Lin!”
兄弟会队的看台上,金色棒球帽年轻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从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松开,垂在身体两侧。
旁边的胖男人手里的旗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兄弟会队的场边,防守教练手里的战术板终于掉了。
他甚至没有去捡。
进攻教练站在他旁边,额头上的汗已经流到下巴,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场上。
他的脑子里在算账,算信用卡的窟窿,算女儿训练营的钱,算下个月的房贷。
如果没有冠军奖金的话,他年底的收入只够付到二月份。
现在的他,根本已经无法在帮忙看泰坦队进攻组到底是什么意图。
主教练的嘴里嚼着的烟草停了,他把烟草从嘴里吐进旁边的纸杯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兄弟会队的防守已经被打穿。
两次进攻推了二十七码,还剩三十三秒和二十八码的距离。
对面的四分卫每一次开球都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骗他的防守组,他的防守球员已经被骗到不知道该信什么。
下一次开球,线卫到底该往前压还是往后退?
角卫到底该盯人还是盯区域?安全卫到底该防深区还是防短传?
他不知道。
他的防守球员也不知道。
只有林万盛和他的鲍勃教练知道。
主教练的拳头在外套口袋里攥了一下,最后无力地松开。
…………
…………
穹顶最高层,老奥古斯特的包厢。
老奥古斯特站在落地窗前面,右手攥着手机,左手垂在身侧。
穹顶大屏幕上的比分和计时器从他的角度看得很清楚。
29:23,剩余三十三秒,球在兄弟会队半场二十八码。
他看了十几秒。
两次进攻,两次出界停表,二十七码。
老奥古斯特眼角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绷了绷,接着慢慢地松了。
一种很奇怪的平静从他的脸上漫开。
他转过身来。
经理人站在包厢门口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个皮质文件夹,文件夹里面夹着今晚的赛后安排,酒会的流程表,媒体采访的时间表,冠军庆功宴的场地预订确认单。
老奥古斯特从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大衣,把大衣披在肩膀上,扣上第一颗扣子。
“走吧。”
经理人愣了一下。
“先生?”
“走,不看了。”
老奥古斯特已经走到包厢的门口。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做完终极决定之后的稳。
经理人跟在他后面,把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先生。”他在走廊里追上老奥古斯特的步伐,压低声音。
老奥古斯特没有转头。
“也许您应该去找芙拉-休斯顿。”
“恭喜她一下,表一个态度。不管比赛结果怎样,赞助PAC的合作还是可以继续谈的,纽约市的标……”
老奥古斯特停下来。
他的脚步停在走廊的中间,顶层走廊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打在他的大衣上。
他转过身来。
看了经理人一眼。
“周一给我滚蛋。”
老奥古斯特转回身,继续往走廊的尽头走。
经理人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的文件夹掉了一页纸,纸飘飘悠悠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老奥古斯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