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ICE!”身材壮硕的黑人绰号T-bone,手里抓着一瓶没有标签的烈酒跌跌撞撞挤过人群。
他一路撞倒了好几个人差点把啤酒乒乓的桌子也给掀了,一屁股坐在破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你周五能把这群纽约佬给打得不知道去哪里吗?”T-bone大着舌头问道眼里满是酒精催化出来的狂热。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是一个瘦高个黑人少年,戴着一副墨镜脖子上挂着两条粗粗的假金链子。
头发编成了复杂地垄沟,表情迷离似乎还没从上一轮烟雾缭绕中清醒过来,他旁边坐着两个姑娘一边一个正往他嘴边送薯片和啤酒。
四分卫ICE听到这话慢慢转过头,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醉眼朦胧的眼睛使劲眨巴了两下,“T-bone,你这不是废话吗?纽约市?”
四分卫嗤笑了一声,“这帮住在高楼大厦里的少爷懂什么叫打架?”
“哦不对,懂什么叫打球?”ICE摆了摆手纠正了自己,ICE站起身,身体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摇晃。
身边两个姑娘发出不满的哼声但他完全没理会,ICE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周围这群在废墟里狂欢的队友。
“We go freestyle, man.(我们玩的就是即兴)Do you feel me?(你懂我意思吗)”
“Yeah!!!”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进攻锋线的巨汉围了过来手里拿着烤焦的鸡翅嘴里还叼着烟卷,这几个家伙每个都有两百五十磅以上站在一起就是一堵肉墙。
“小意思,肯定可以的。”左护锋是个三百磅的大胖子一边嚼着鸡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看过录像那个叫Jimmy的四分卫跑得是挺快的,但在咱们这种泥地里这双娇贵脚踝能撑住几下?”
“听说是个亚洲人呢。”另一个锋线补充道边说边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
“亚洲人打橄榄球?开什么玩笑?这帮人不应该在家做数学题吗?”周围一阵哄笑。
“别提比赛了。”左右手满是刺青的右截锋一脸兴奋地抬起脚踩在破茶几上,然后茶几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看看脚上这双帅不帅?这是The Plug刚刚送来的物资。”他指着自己脚上崭新的黑红配色球鞋。
在灰扑扑的旧家具衬托下这双鞋显得格外耀眼“到时候给你看场上的鞋子!”右截锋得意洋洋的说。
“不错啊,配色我都没在网上见过。”旁边的人看到这鞋羡慕地说道。
右截锋挑了挑眉一脸优越感,“当然,还没发行的!”
他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几步活脱脱一副走T台的架势,“想想看,周五晚上我们穿着这些还没发售的神鞋站在那群纽约佬面前,光靠这身行头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然后再用这双鞋狠狠地踢他们屁股,把这帮纽约佬打得连他妈都不知道该叫什么。”
屋里的人都笑了,角落里还有人抱着一个只有半截的残破女性模特假人做着顶胯动作,惹得周围一阵口哨和怪叫。
有人把手机掏出来录像,一边录一边狂笑。
“叫什么呢?”ICE从桌上拿起一瓶香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可能是从哪个派对上顺来的也可能是从超市偷的,使劲摇晃了几下用大拇指顶开了瓶塞。
“砰!”泡沫喷涌而出,洒到旁边的女孩们开始尖叫躲闪。
ICE高举酒瓶对着天花板怒吼,“他们的妈妈嘴里叫的当然是ICE!”
“ICE!ICE!ICE!”全场开始跟着起哄。
音响的音量被调到最大整栋房子都在颤抖,“ICE!ICE!ICE!”
……………………
……………………
周四清晨不到六点,寒风刺骨,两人缩着脖子快步穿过空旷的停车场。
“这鬼天气,我觉得我的眉毛都要结冰了。”艾弗里嘟囔着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
林万盛推开了体能中心那扇沉重的铁门,“少点抱怨吧,留着点力气等会儿用。”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本以为空无一人的体能房里此刻却并不安静。
“嗡......嗡......嗡......”
角落里传来一阵履带高速摩擦的单调轰鸣声,林万盛和艾弗里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望过去。
在一排跑步机的最末端,没有穿上衣的布莱恩正在狂奔,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布满了细密的伤痕和淤青,大量汗水顺着脊背流淌汇聚在腰间打湿了运动短裤的边缘。
他头顶上冒着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通过跑步机的显示屏上看到坡度被调到了最大,速度也是红色的极限数值。
看这样子布莱恩至少已经来了半个小时。
……
听到门口的动静,布莱恩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过头伸手摘下了一侧的耳机。
“早啊,四分卫。”沙哑的嗓音从跑步机上传来。
站在林万盛身后的艾弗里不乐意了,作为进攻组的核心跑卫也是曾经和布莱恩竞争位置的对手,艾弗里觉得自己被彻底无视了。
“我呢?在你眼里我是死了吗?还是说你练得脑缺氧然后瞎了?”艾弗里往前跨了一步,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喊道。
布莱恩没有理会这番叫嚣,只是按下跑步机的减速键履带缓缓停止,这头浑身湿透的野兽跳下机器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艾弗里嘴角勾起一丝嗤笑,“你?”
布莱恩上下打量了一下艾弗里身上厚重的羽绒服,“你再哔哔,等会儿对抗训练的时候我就盯着你跑。”
布莱恩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脆响,“我会死死咬住你,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撞得狠。”
气氛瞬间凝固,艾弗里的火气上来了,在球场上还没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你试试!”
艾弗里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就想上前,“想打架是吧?来啊!”
就在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艾弗里的后衣领,林万盛没有说话,只是手腕发力用力向后一拽。
“咳咳......艾弗里被勒得咳嗽了两声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刚想抱怨却对上了林万盛冰冷的眼神。
“够了。”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力量房里回荡。
林万盛松开手走到两人中间,“这里是训练场不是角斗场。”
目光从布莱恩身上移到艾弗里脸上,“不管你们在什么位置,是进攻还是防守,是跑卫还是角卫。”
林万盛伸出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只要站在这里,你们都要听教练的话还有你们队长的话。”
队长这个词精准地扎进了布莱恩的神经,紧绑的身体瞬间僵硬,眼中的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
布莱恩低下了头,“是的队长,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艾弗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头犟驴会服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耸了耸肩捡起了地上的包,“算了。”
艾弗里嘟囔着,“看在你来这么早的份上。”
林万盛看着这一幕,摆了摆手。“行了。”
他大步走到深蹲架前开始往杠铃上加片,“既然都来了就别浪费时间,好好训练吧。”
………………
铁门一次次被推开发出沉重的闷响,球员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原本空旷的体能房迅速被填满,杠铃片撞击的脆响,滑轮摩擦的嘶鸣和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默默加练,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偷懒只有金属碰撞的节奏和偶尔爆发的低吼。
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没有人发现老韦伯已经走进了房间,这位职业联盟的主帅走路完全没有声音,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狮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兽群边缘,浑浊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挥汗如雨的年轻身体。
“Jimmy。”老韦伯开口了却莫名地压过了所有噪音。
“方便吗?聊两句。”干枯的手指朝门口点了点。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艾弗里和罗德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们不太理解老韦伯想干什么,只是两人默契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林万盛身前,肌肉紧绷面色不善的当了两堵人肉高墙。
老韦伯的目光落在这两个球员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下。
林万盛站起身拍了拍罗德宽厚的后背,又把艾弗里推回座位上,“放心。”
林万盛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轻松,“老头不至于吃了我。”又指了指走廊天花板上闪烁的红点,“放心,走廊有监控。”
老韦伯挑了挑眉,刚转四分卫没两个月的林万盛这么快就取得了如此稳固的更衣室控制权。
只需要几句话就能让这群桀骜不驯的高中生俯首帖耳,有意思。
……
走廊里很安静,荧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远处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一闪一闪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老韦伯背着手没有立刻说话,这是他最喜欢的谈判技巧:沉默施压。让对方在等待中焦虑在焦虑中露出破绽。
一秒。
五秒。
十秒。
林万盛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盯着对面墙上的几块污渍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图案,比老韦伯还有耐心。
老韦伯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小子,不简单。
他率先打破沉默,转过身来,“Jimmy。”
脸上换上一副慈祥长辈的笑容皱纹堆叠在眼角,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掠夺者队四分卫的新闻看了吗?”
林万盛依然靠在墙上,没有什么反应,老韦伯并不意外只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了过去,“隆巴迪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他选择了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
照片里隆巴迪戴着一顶紫金配色的棒球帽坐在长桌后面,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略显僵硬的微笑,身后站着西装革履的经纪人和满脸堆笑的大学教练。
闪光灯在照片里留下了无数光斑,老韦伯收回手机,“他的肖像权报价是四百万,四百万对于一个还没在决赛证明过自己的高中生来说非常不错了。”
林万盛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点了点头,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隶属于东南联盟那是全美身体对抗最激烈防守最凶悍的分区。
这所学校有着独特且固执的四分卫审美,现任主教练骨子里迷恋传统的口袋四分卫。
老韦伯有些不屑,“他们中意的四分卫是零机动性的水泥腿,所谓的水泥退就是那种站在口袋里,只能接受三秒钟能把球扔进苍蝇嘴里,又精准又稳定的教科书一般的传球姿势,只是口袋一破,防守锋线冲进来就跑都跑不掉了,像是被水泥浇筑在地上一样。
“隆巴迪这种人去了路易斯安那,那就是如鱼得水,你知道吗?”
“在那边他会有最好的锋线,他就只需要站桩输出,完全不用担心任何的冲传。”
“路易斯安那对他而言就是最适合他的归宿。”
说到这里,老韦伯意味深长地瞥了林万盛一眼,随后瞬间话锋一转。
“但是你不一样,你并不是那种站桩的跑台选手。”
老韦伯紧紧地盯着林万盛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移动的军火库。”
林万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下文。
老韦伯故意带上了几分神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帮你联系了圣母大学,我和那边的体育总监是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老朋友关系铁得很,他们愿意给你五百五十万美金的报价。”
林万盛的眉毛跳了一下,五百五十万,这比隆巴迪的四百万整整多出一百五十万。
老韦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全额保障,不管半决赛赢不赢,不管能不能拿冠军,也不管你在场上有没有受伤。”
“只要签字钱就是你的。”
这是巨大的诱惑,五百五十万对于任何一个高中生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这个数字足够在纽约买一套公寓,足够让全家人衣食无忧,更是足够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有一个条件是你必须在决赛开始前宣布效忠圣母大学。”老韦伯整个人都变得阴沉了起来。
林万盛知道这不是重点,眼前的老韦伯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一个混迹职业联盟几十年的老狐狸不可能无缘无故送上这样一份大礼,“条件呢?我要付出什么?”
老韦伯笑了皱纹在脸上堆叠成一朵枯萎的花,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