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我希望你在更衣室里支持我儿子。”老韦伯凑近了一步,意味深长的说道。
第305章 你是我儿子就好了
见林万盛没有立刻回答,老韦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了疲惫和坦诚。
“我知道他是个蠢货,不懂战术,不懂如何在更衣室里发声,甚至连基本的战术板都画不明白,只会照搬我当年的几套老掉牙的东西。”
“我也知道他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一个靠着父亲名字混饭吃的二世祖。”老韦伯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现在挂着主教练的名头,这是东河高中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不需要你真的听他指挥。”老韦伯摆了摆手,手背上的老人斑在荧光下格外明显。
“场上怎么打你自己定,你可以无视他的战术呼叫,可以改掉他的愚蠢指令,甚至可以暂停的时候让他闭嘴,我都不会管。”
老韦伯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但是在公共场合、在媒体面前、在不知道内情的队友面前,你要维护他的权威,赢球的时候记得把功劳分他一半。”
“你接受采访的时候要说这是教练组的安排,让外界觉得是他带领你们赢球的,我需要这份履历。”老韦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万盛的肩膀。
“我要他带着冠军教头的光环去大学或者更低级别的职业联赛找个位置。550万换我儿子一个体面,这笔交易很划算,你说呢?”林万盛低下头目光落在肩膀上的手,一只充满力量却布满老人斑的手。
550万对于很多人来说哪怕是让他跪下叫爹都愿意,何况只是演一场戏去维护一个蠢货的虚假尊严,太划算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林万盛慢慢的抬起手,捏住了老韦伯的手腕,将这只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动作很轻很坚决,“不,”林万盛摇了摇头,“我更喜欢鲍勃教练。”
老韦伯的眼睛眯了起来,“鲍勃已经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是你们逼走的。”林万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接受你的儿子。”
“至于老韦伯教练您......”林万盛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位传奇教头脸上,“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在橄榄球的世界里尊重应该是自己赢来的,就像您当时一样。”
老韦伯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恩,我看过您的纪录片。”林万盛靠回墙上双手抱胸,“1982年您才26岁,作为当时那个联盟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白人教练,您接手了密苏里州的林肯大学的主教练,一所穷的叮当响连名字都快被人遗忘的D2烂队。”
“听说您进更衣室的第一天因为试图让更衣室保持安静,直接被一个体重300磅的防守截锋带着两个线卫像扛着一袋垃圾一样扛起来,架着丢出了大门扔在了泥地里。”
老韦伯的眼神有些恍惚,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1982年的秋天,雨下的很大,密苏里的泥土里带着一股腥臭味,他穿着当时最流行的廉价西装满身泥泞的坐在地上,周围是几十个黑人球员肆无忌惮的嘲讽笑声。
“滚回你的白人郊区去吧,白皮猪!这里可是黑人大学,不需要你来教我们怎么打球!回家找你妈喝奶去!”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连更衣室大门都进不去的笑话,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会选择报警,或者辞职或者回家。
但弗兰克-韦伯没有,他从泥地里爬起来,没有擦脸上的泥水,没有整理被撕破的西装,捡起掉在地上的哨子重新走回更衣室。
“训练还有5分钟开始。”当时年轻的韦伯声音在发抖,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谁迟到谁就给我滚蛋!”
这是他赢得尊重的开始,但也仅仅是开始。
地狱般的三年,学校穷得叮当响,甚至连除草机的油钱都出不起。
为了保证周六的比赛场地平整,每天凌晨4点天还没亮,韦伯就要起床,当年的他可是没有钱买除草机,就自己拿着刀一寸一寸的割草。
球场上的坑洼是他去附近的工地一袋一袋背回来的黄土填平的,甚至连球门球门柱上的油漆都是他自己刷的。
学校没有装备经理,洗衣机坏了半年都没钱修。
每次比赛结束,更衣室里全是汗臭味、泥土味,甚至是血腥味。
韦伯会把所有人的球衣收集起来,把几十套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盔甲塞进自己破皮卡的后座,拉到几公里外的自助洗衣店。
他坐在洗衣店里守着滚筒转动,一直守到深夜,因为买不起新的有的时候他还要充当裁缝,拿着针线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撕裂的球衣,甚至连头盔上的螺丝松了都要他一个个去拧紧。
他被评为当年D2联赛最努力的教练,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把这帮孩子留在学校里。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毒品、帮派、枪支都在这个贫穷的社区里泛滥成灾。
他的球员们白天是学生,晚上可能就是街角的毒贩,为了不让他们因为挂科被禁赛、不让他们因为缺勤被开除韦伯变成了最令人讨厌的监工。
每天早上7点,他会准时出现在最难搞的四分卫家门口,用力砸门,把还在宿醉中的四分卫从床上拖起来,甚至亲自帮他穿袜子压着他去上课。
他会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像个门神一样盯着每一个球员,谁敢睡觉他就用粉笔头砸谁,谁敢逃课他就追到天涯海角。
有一次周五晚上,第二天就是关键的季后赛,主力跑卫因为在街头斗殴被警察抓了,韦伯拿着自己仅有的2000块存款跑到警局把人保释了出来。
未婚妻因为这件事跟他分手了,他把跑卫带回了球场,跑卫在第二天跑出了200码,哭着把比赛用球送给了韦伯。
自那之后韦伯知道他赢了,不是赢了比赛是赢了这帮混蛋的心。
“后来,”林万盛的声音把老韦伯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您带教一支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球队,一群被所有人放弃的烂仔拿到了D2的全国冠军,是学校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冠军。”
林万盛的目光落在老韦伯脸上,眼神里带着真正的敬意。
“当时没有人给您550万,也没有人要求您的球员在媒体面前演戏,您得到的每一个拥抱,每一声教练,都是您用汗水、用尊严,甚至用血换回来的。”
林万盛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老韦伯浑浊的眼睛,“所以,韦伯教练,您现在告诉我您那连战术板都画不明白的儿子,只需要花550万就可以买到您当年花了半条命才换回来的东西吗?”
老韦伯沉默了,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老韦伯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年轻亚裔男孩身上,他仿佛看到了40年前的自己,那个满身泥泞却依旧倔强地站在更衣室门口的年轻人。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不屑、同样对所谓捷径的鄙视,一模一样。
老韦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有一种岁月带来的无力感。
他想给儿子铺路,想用自己一辈子的积累让儿子少走些弯路,但他忘了有些路不能省,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买来的,特别是男人的尊严。
老韦伯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试图用现实的残酷来教育这个理想主义的少年,他想告诉他,有了550万尊严算个屁。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苦涩的沉默,因为他知道林万盛是对的。
如果当年他接受了别人的施舍、如果当年他没有在泥泞里爬起来,他就不可能成为今天的弗兰克-韦伯,更不可能站在职业联盟的场边指挥着千军万马。
可惜的是他的儿子被他保护的太好,被安排的太好的小韦伯这辈子可能这辈子都只是个笑话,“你很有种,小子。”
过了很久老韦伯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言语间带着落寞,“真的很有种。”
他收回了手插进口袋里,那副慈祥长辈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依然骄傲,依然硬骨头的灵魂。
“550万,”韦伯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在你的眼里还不如鲍勃这个老顽固的一句夸奖值钱。”
“不,”林万盛摇了摇头,“钱很重要,我也很喜欢,但我更喜欢赢,只是跟着一个只会演戏的蠢货是赢不了真正的冠军的。”
林万盛转过身,手握住体能房的门把手,“圣母大学的报价我会考虑,前提是这是对我实力的认可。”
“但如果是作为交换的条件就算了,我宁愿去打D2。”说完林万盛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也给这场谈话彻底画上了句号。
老韦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盯着紧闭的铁门,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杠铃撞击声、奋斗的声音、野心生长的声音。
老韦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干枯的双手上,这双手曾经从泥土里刨出一个冠军,现在却只想着用一张支票去买一个虚名。
“老了啊,”老韦伯叹了口气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我儿子是这样的就好了啊,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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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万盛推开体能房的铁门走了进去,艾弗里的眉头紧锁地站在深蹲架旁边,罗德坐在卧推凳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布莱恩靠在墙角,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林万盛回来。
林万盛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这帮混蛋!”
林万盛朝艾弗里使了个眼色,艾弗里马上放下杠铃片快步走了过去,“去门口守着,”林万盛压低声音,“别让任何人靠近。”
艾弗里点点头转身跑向门口,他推开铁门,闪身出去,背靠这走廊的墙壁,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林万盛又朝罗德招了招手,“帮我去看一下体能房隔壁,还有这里的办公室有没有人。”
罗德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消失在通往办公区的走廊里。
“布莱恩,”布莱恩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麻烦你去战术室把马克叫过来。”
林万盛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路上遇到任何教练,就说马克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不要让他们往这边来。”
布莱恩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扔在旁边的长凳上,大步流星的朝战术室走去。
林万盛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器材柜上问道,“谁有黑色的笔?”
几个人面面相觑,“我有一支!”2号外接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我这也有。”替补跑卫举起手里的圆珠笔。
“不够。”林万盛摇摇头,“去更衣室翻翻,把能找到的笔都拿过来。”
“还有纸,记得撕几页笔记本的纸。”
“要多少?”
“按照至少一人一张的量吧。”两个球员听到他说完立刻小跑着去了更衣室。
体能房的气氛越发凝重,剩下的人三三两两聚到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老韦伯找Jimmy干什么?”
“不知道,但看Jimmy的表情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会不会是关于比赛的?”
“废话,肯定是关于比赛的,问题是什么比赛的事?”
“你说会不会是想换人?”
“换谁? Jimmy?开什么玩笑?没有Jimmy我们还打个屁!”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
“安静!”林万盛刚一开口体能房瞬间安静下来。
不一会罗德从办公区走了回来,“办公室没人,隔壁的会议室也锁着门。”“好!”紧接着布莱恩推着马克从战术室走了过来,“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马克脸上带着困惑。
“等会你就知道了。”布莱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进体能房。
两个去更衣室找笔的球员也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笔,、还有一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
林万盛接过笔和纸数了数,“够了。”
他走到体能房中央,环顾四周,所有的首发球员都到齐了,进攻组11个人,防守组11个人,再加上几个关键位置的替补,20多号人把体能房挤得满满当当的。
艾弗里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朝里面张望,确认没有外人靠近后,他朝林万盛比了个OK的手势。
林万盛点点头,把门关上,艾弗里闪身进来反手把铁门关死,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体能房里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万盛身上。
“我要做一个匿名投票。”林万盛开门见山。
“匿名投票?”马克皱起眉头,“什么票?”
“等会你就知道了。”林万盛开始分发纸张,“每人一张,大家不需要有任何压力,”他一边发纸一边说道,“拿好纸,所有人分开站,站远一点,别挤在一起。”
球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他们散开站立,每个人之间至少隔着一米的距离。
“笔不够的话等会儿传一下。”林万盛把手里的笔分成几份分别递给站在不同位置的球员,“用完了就传给旁边的人,没有人会去偷看你们的答案。”
林万盛的声音在安静的体能房里格外清晰,“我也不会偷看的,写完之后把纸折起来扔进这个垃圾桶里。”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塑料垃圾桶,“等所有人都写完我再统一打开。”
“现在听好规则。”林万盛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头盔放在卧推凳上,“听好了,这是关于明天的半决赛,也是关于我们的未来的事情。”
“鲍勃教练不在了,不管他是被逼走的还是真的休假,事实是明天站在场边指挥的是小韦伯。”
“我们都知道小韦伯是什么货色,我们也都知道如果没有鲍勃和佩恩教练,我们的胜算会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