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里从口袋里掏出了皱巴巴的账单。
“你自己看看!”
“一份战斧牛排!!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也就忍了。毕竟您是四分卫。”
艾弗里深吸一口气,指着账单下面那一长串数字,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但是这八份烤龙虾是怎么回事?!”
“八份!!”
“整整八只波士顿龙虾!”
“吃完六只你还要打包两只!!”
艾弗里的心在滴血。
“牛肉吃不饱吗?非要吃烤龙虾吗?”
“你是觉得牛排塞牙缝,需要用龙虾来漱口是吗?”
艾弗里抓着头发,一脸的崩溃。
“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龙虾壳堆在桌子上!服务员收盘子的时候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面对金主的控诉,林万盛没有任何愧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停下脚步,往旁边伸出手。
李舒窈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一根独立包装的薄荷牙签,递到他手里。
林万盛撕开包装,叼在嘴里,还故意剔了剔牙。
看着正在为钱包默哀的一脸崩溃艾弗里,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大惊小怪。”
林万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腹肌。
“牛肉吃多了腮帮子疼。”
“龙虾肉嫩,好消化。”
林万盛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而且,我还在长身体。”
“昨天感觉骨头痒,半夜腿抽筋。”
边说着,林万盛故意吐出半截牙签。
“我二次发育了。”
“牛逼吧。”
艾弗里张大了嘴巴。
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九,壮得像头牛一样的四分卫。
神他妈二次发育。
好想骂人。
“你还要发育?你再发育就要顶破房顶了!”
“你就是想吃垮我!”
“承认吧!你就是报复!!”
艾弗里气得直跳脚,看着旁边正冷冷盯着自己的坎贝尔,又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只能悲愤地转身。
“回家!”
“明天训练,我要撞死你!”
“把我的龙虾钱撞回来!”
……………………
……………………
墙上的挂钟指着九点五十八分。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米歇尔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没有消息。
也没有电话。
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过。
紧接着是楼下街角某个人喝醉后的咆哮,还有玻璃瓶砸在水泥地上的碎裂声。
这就是美利坚公共住房的夜晚。
米歇尔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没有拉开窗帘,仅仅是透过缝隙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昏黄,照着满地的垃圾和积雪。
几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聚集在角落里。
布莱恩还没回来。
米歇尔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
她想到了很多,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咔哒。”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特蕾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快步走了下来。
“妈?”
特蕾西的声音很轻。
“布莱恩还没回来吗?”
米歇尔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焦虑,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应该是快了。”
米歇尔走过去,帮女儿理了理头发。
“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要考试吗?”
“有点饿,复习不下去了。”
特蕾西走到冰箱前,费力地拉开了密封条已经老化的门。
冰箱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终于亮起。
特蕾西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找还剩半瓶的打折牛奶。
但她的目光被冷藏格里的东西吸引了。
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翠绿的西蓝花,带着泥土气息的胡萝卜,还有一盒带着包装的菠菜叶。
在一堆高糖果汁和廉价火腿中间,这些绿色的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妈。”
特蕾西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今天买这么多蔬菜吗?”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颗西蓝花,像是摸到了什么稀罕物。
“你今天下班很早吗?还是……车修好了?”
米歇尔走过去,拿过牛奶,帮女儿倒了一杯。
“嗯。今天医院不忙。”
其实很忙。
她是特意请了一小时假,跑了十几英里,才把这些东西背回来的。
在这个社区,在这些被称为贫民窟的街区里。
你找不到新鲜蔬菜。
楼下的便利店里,只有酒精,香烟,还有充满了防腐剂和高果糖浆的垃圾食品。
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薯片,糖果和两美金一大瓶的含糖饮料。
如果想要买一颗新鲜的生菜,或者一个没有烂掉的苹果。
是需要开车穿越半个城区,去往白人居住的中产社区。
去那些全食超市或者乔氏超市。
这就是绿色食物的荒漠,也是为什么这个社区里的人,要么瘦骨嶙峋,要么胖得离谱。
糖尿病和高血压在这里不是病,是标配。
“多吃点蔬菜。”
米歇尔看着女儿喝牛奶的样子,声音轻柔。
“你哥要打比赛,你也正在长身体,马上要申请大学了。”
“我们不能总吃那些罐头。”
特蕾西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心疼。
“可是……这些很贵吧?”
“不贵。”米歇尔撒了谎,“赶上打折了。”
就在母女俩说话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股寒风夹杂着浓烈的汗味,伴随着布莱恩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尽管外面是零下几度的冬夜,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训练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