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林万盛问。
马克拍了拍轮椅侧面的夹层,“只要他一走我们就能马上切换回咱们自己的训练计划。”
万事俱备只欠那只猴子,三点零五分,没人,通道内空空荡荡的。
三点十分,依然没人。
艾弗里蹲得腿都麻了,“这家伙......不会是迷路了吧?”
“还是说他在憋大招?是不是去叫校长了?”加文有些不安。
球场上的气氛从兴奋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无聊,精心准备的陷阱像是一个个没有观众的笑话,尴尬地摆在那里。
“怎么回事?”罗德眉头紧锁脚有点不敢着地的走了过来。
“他昨天不是还气势汹汹地说要改革吗?新官上任第二天就迟到?”
林万盛看了一眼手表,不管那个蠢货来不来,训练不能停,“集合!”
林万盛吹响了哨子,“不等了。”
他冲着还在发愣的队友们喊道,“别管那些东西了!防守组跟罗德去北区!进攻组跟我来!继续早上没做完的训练!跑球掩护!开始!”
虽然有些失望没能看到好戏,但球员们还是迅速动了起来,毕竟对于胜利的渴望要远大于恶作剧的快感。
……
……
周三早晨六点,天还没亮东河高中的球场灯光就已经亮起,这是属于泰坦队的地下训练时间。
大家哈着白气进行着高强度的战术演练,没有小韦伯也没有学校的保安,只有他们自己和那颗在空中飞舞的橄榄球。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没有了教练的咆哮没有了成年人的指手画脚,这支球队的孩子们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每个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
下午三点,又是训练时间。
大家再次做好了战斗准备,艾弗里甚至又去把那张椅子的螺丝再拧松了一点,但是一直到训练结束,穿着主教练冲锋衣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连个影子都没有。
更衣室里球员们一边换衣服一边面面相觑,“他是不是......死了?”
加文忍不住问道,“也许是辞职了?”
艾弗里摇头,“不可能,那种爱慕虚荣的人怎么可能放弃主教练的位置?”
就在大家胡乱猜测的时候,更衣室的侧门被推开了,罗素走了进来,罗素这位社区球探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但在球队里一直是个包打听的角色。
此刻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古怪点表情,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马克面前的桌子上。
“好了,小朋友们。”罗素清了清嗓子。
“别猜了,韦伯教练......嗯......身体抱恙。”
“身体抱恙?”林万盛挑了挑眉,前天还生龙活虎地要搞空袭今天就病了?
罗素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外人,他凑近林万盛和马克压低了声音,言语之间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确切地说是宿醉,严重的宿醉。”
罗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几天晚上为了庆祝他当上代理主教练,我......咳咳......受人之托带他去了一家很有名的俄国酒吧,酒吧里的姑娘非常热情。”
罗素回想起昨晚的画面:小韦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被几个身材火辣的俄国大妞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连燃烧瓶都能做的烈酒,嘴里还喊着我是主教练,我要进职业联盟的胡话。
“我尽力让他接下来也保持着这种抱恙。”罗素没说的是昨晚在包厢角落他的手机镜头一直没关,不仅高清还防抖,完整记录了小韦伯如何把伏特加倒进领口,又是如何抱着身边那个无名指上戴着婚戒的女人痛哭流涕。
如果小韦伯不识相的话,罗素不介意帮他在互联网上彻底火一把。
………………
………………
“这个是?”马克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这也是鲍勃让我带进来的,他说这是给你们的期中考试的答案。”罗素的声音变得郑重。
马克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手写的战术笔记,虽然字迹潦草但依然能认出那是鲍勃教练的笔迹。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关于红魔队的分析,每一个防守弱点,每一个进攻机会还有几套专门为林万盛设计的红区战术。
林万盛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手指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整理好重新装回信封交到了马克手里。
“收好,这是我们的武器。”林万盛说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林万盛的眼神沉了下来,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看了一眼正在欢呼雀跃的队友们,林万盛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兄弟们,既然主教练病了那我们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自动驾驶模式开启!”说完他拿起手机走到了更衣室的角落。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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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一下午,当林万盛和他的泰坦队还在被小韦伯疯狂溜的时候,在几百英里外的宾厄姆顿,一场足以让整个贫民区沸腾的盛典正在红魔队的更衣室外上演。
黑人最喜欢的是什么?除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刻在他们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的终极信仰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是球鞋。
第二是衣锦还乡。
在曼哈顿做再大的生意赚再多的钱,如果不能开着最拉风的车回到从小长大的街区,接受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邻居,曾经一起混街头的兄弟们的顶礼膜拜。
那这种富贵就如锦衣夜行毫无意义。
下午三点半,一辆全车贴满了土豪金改色膜的劳斯莱斯库里南伴随着低沉而浑厚的引擎轰鸣声,无视了门口“禁止停车”的标志直接横在了宾厄姆顿高中体育馆的入口处。
车门打开,首先伸出来的是一双镶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的高帮球鞋,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那双鞋折射出的光芒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
紧接着脖子上挂着三条手指粗金链子的黑人男子钻了出来,他叫马库斯道上人称“The Plug”(货源)。
他是纽约著名的潮鞋买手店“Kicks & Kings”的老板,在苏豪和布鲁克林拥有十家连锁店,掌握着限量版球鞋的一级货源。
马库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貂皮大衣,深深地吸了一口宾厄姆顿带着煤灰味的空气。
“老板,小心地滑。”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从驾驶座上下来并没有什么黑人保镖,而是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白人。
他叫康纳,沃顿商学院毕业的白人,现在却只能给马库斯提包。
康纳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周围破败的校舍和远处那些盯着豪车指指点点的黑人学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老板。”
康纳快步跟上马库斯,“我还是得提醒您,从商业逻辑上来看,赞助这种高中球队完全没有投资回报率。”
“红魔队虽然进了四强,但他们的商业价值几乎为零,这里的社区消费能力极低我们的目标客户不在这里。”
康纳指了指手里的报表,“这笔钱如果投给Ins的网红或者去赞助几个曼哈顿的滑板公园才有投资的......”
马库斯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满嘴数据的白人高材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康纳你懂个P。”
马库斯伸出戴满戒指的手指了指远方,“我在曼哈顿有一套能够俯瞰中央公园的公寓,你知道我知道,那套公寓很贵很值钱。”
“但是这帮红魔队的小崽子们看不到,我以前的那些街坊邻居看不到。”马库斯指了指更衣室的大门。
“但是当我开着这辆贴了金膜的跑车停在宾厄姆顿高中的门口的时候,那帮看着我长大的老邻居,当年在球场上把我的牙打掉的老对手,还有现在这些以为自己很屌的孩子们都得仰视我。”
马库斯拍了拍康纳那张白皙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侮辱性的亲昵,“在曼哈顿我只是个有钱的黑鬼,但是只有在老家才会被当成国王,才会是真的国王。”
“这就是我们要买的东西。”
马库斯吐出一口烟圈,“Street Credibility(街头信誉)这种东西,你们这些住在长岛喝着依云水长大的白人永远都不会懂。”
康纳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这是非理性消费,但看着马库斯那凶狠的眼神,他明智地闭上了嘴,在这个倒置的权力结构里他只是个高级打工仔。
而且马库斯很享受这种感觉,在黑人社区的潜规则里成功的终极标志不是你有多少钱,不是你有多少女人,而是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唯唯诺诺的白人跟班。
这是一种历史性的报复也是一种畸形的虚荣,带着一个名校毕业的白人给自己提鞋比戴十块劳力士都有面子。
“行了。”
就在康纳准备继续跟上去的时候,一群穿着嘻哈风格浑身散发着大麻味的人从后面涌了上来,那是马库斯的随行人员。
换句话说是马库斯在老家的穷亲戚和狐朋狗友,七八个黑人大汉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把康纳挤到了外围。
“让开点白小子,别挡着大老板的路。”一个戴着头巾的家伙撞了一下康纳的肩膀,一脸的不屑。
“就是,你根本不懂我们的黑人文化,拿着你的ipad滚远点。”
康纳被挤得踉踉跄跄,眼镜都差点掉了,只能狼狈地退到车边。
马库斯看着这一幕后并没有阻止,反而哈哈大笑,他指了指康纳,“你就别跟着我了,去干点有用的事。”
马库斯指了指后面那辆跟着的货车,“去看看我专门给他们准备的AJ是不是都弄好了,记住我的规矩。”
马库斯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金链子,脸上露出一种即将登台演出的狂热,“等会儿我人先进去,等我讲完话、等到气氛到了最高潮的时候那些AJ鞋柜得跟在我后面推进去。”
“要那种震撼的效果,懂吗?我要的是场面!!!”马库斯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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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泰坦队的更衣室是斯巴达式的训练营,那么红魔队的更衣室就是狂欢的夜店,音乐声震耳欲聋。
球员们并没有在讨论战术也没有在看录像,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打牌还有人在角落里吞云吐雾。
对于周五的比赛他们毫无惧色,在他们看来泰坦队不过是一群靠运气赢球的软蛋。
“砰!”大门被推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那个闪闪发光的身影上。
马库斯走了进来,他张开双臂像是拥抱子民的君王,“What's up!Binghamton!(怎么样!宾厄姆顿!)”
欢呼声瞬间炸裂,所有人都认得他,这是从这个街区走出去的传奇,近年以来所有贫民窟孩子的偶像。
马库斯享受着这种欢呼,他走到场地中央看着这群年轻的球员,“听说你们进四强了?听说你们要干掉那帮纽约来的有钱人?”
“对!!!”
“很好。”马库斯打了个响指,更衣室的大门再次打开,康纳指挥着几个工人推着两个蒙着黑布的移动柜子走了进来。
全场安静。
马库斯走过去猛地掀开了黑布,“哗!!”强烈的LED灯光从柜子里射了出来,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鞋柜,而是两面移动的展示墙。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十二双最新款的还未发售的限量版Air Jordan,每一双都是这群孩子做梦都想拥有的神物。
马库斯看着那些贪婪的眼神,极其豪迈地挥了挥手,“既然你们这么争气,那作为学长我也不能小气,这些全送给你们。”
“穿着它们在周五晚上去把那帮泰坦队的软蛋给我踩在脚底下!”
“吼!!!”更衣室彻底沸腾了,球员们疯了一样冲向鞋柜抢夺着那些球鞋,没有人再去想训练也没有人再去想战术。
在那一刻在昂贵的橡胶和皮革面前,红魔队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
更衣室的欢呼声还在回荡。
马库斯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看着那些为了几双球鞋就疯狂的孩子,就像看着一群容易满足的信徒,但这只是第一步。
刚走出了更衣室康纳赶紧递上一根刚剪好的雪茄,在走廊的尽头一位头发花白,神矍铄的黑人老者正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