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既然是这样,”马克的眼神变得锐利,“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害怕什么,他依赖什么,以及……怎么才能毁掉他。”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在白板上原本画着隆巴迪名字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个三角形。
“教练,这就是我对他的看法。”
“隆巴迪是一个极其标准的,说难听点,是一个有点强迫症的口袋四分卫。”
“这种人,他的强大建立在三个支柱之上。”
马克迅速在白班上写下三点。
【1.干净稳定的口袋】
【2.规则明晰的传球路线节奏】
【3.能阅读到防守结构。】
“他需要安全感。可以站在口袋之中脚下生根,不用担心有人会从侧面撞断他的肋骨。只要口袋是干净的,他的传球就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第二,节奏。”
“隆巴迪是一个靠节奏打球的人。三步后撤,出手。五步后撤,出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钟表一样精确。他不喜欢临时起意,不喜欢跑动中的非受迫性传球。”
“第三,阅读。”
“他是那种做完作业才会考试的好学生。”
马克转过身,看着防守组的成员。
“这三样东西,构成了他的舒适区。只要这三样东西都在,他是无敌的。”
“但是。”
马克手中的笔,在这三点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只要我们能摧毁其中两项,隆巴迪就会崩塌。”
“我们不需要每一次都擒杀他。“
”那太难了。”
马克指着罗德和防守锋线。
“我们需要的是混乱。”
“第一步,打乱他的节奏。”
“角卫们,”马克看向那几个替补,“我不需要你们每次都贴身紧逼。但是你们在起球线上给他制造交通堵塞。推一下外接手,撞一下,哪怕只是延误这0.5秒。这就足够破坏隆巴迪的三步后撤节奏了。”
“一旦他的脚落地了,球还没发出去,他就会慌。”
“第二步,打乱他的阅读。”
马克看向罗德。
“队长,你的伪装很重要。开球前,我们要让他以为是区域防守。开球后,瞬间变成人盯人。或者反过来。”
“我们要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当一个好学生发现试卷上的题目和他背的答案不一样时,他就会犹豫。”
“而犹豫,”马克冷笑了一声,“就是死亡。”
“最后,打乱他的口袋。”
马克看向李伟和贾马尔。
“不用每次都冲着人去。你们要冲着他脚下的空间去。”
“压缩口袋。让他觉得墙壁在向他挤压。让他不得不移动脚步,不得不跑出口袋。”
“隆巴迪讨厌移动。他一旦跑起来,传球命中率会下降40%。”
马克放下了笔。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公式。
混乱=错误+擒杀+抄截
“这就是我们的战术。”
“我们不跟他比精准,不跟他比战术素养。”
“我们把他拖进泥潭里。让他不舒服,让他难受,让他不得不做他不擅长的事。”
“当他开始被迫用本能而不是用大脑打球的时候。”
马克看着所有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
“那就是我们赢球的时候。”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鲍勃教练看着白板上被解剖得淋漓尽致的战术图。
又看着轮椅上那个曾经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这不仅仅是战术分析。
这是一个曾经的天才,把自己血淋淋地剖开,把所有的弱点和软肋展示给别人看,只为了告诉队友。
看,这就是杀我的方法。
去杀了他。
“好。”
第260章 鲍勃,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从周三清晨开始,马克就彻底戒掉了沮丧。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负担不起的奢侈品。
深夜,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声。
马克坐在轮椅上,面对着一墙的战术图解。
沮丧有什么用?
它能让断裂的神经重新连接吗?
不能。
它能让双死肉一样的腿重新站起来吗?
不能。
它只能让门外守着他的父亲更加疯狂,然后诉讼案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压垮所有人。
如果这场官司在总决赛之前真的闹上了法庭。
马克太清楚后果了。
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赛前的舆论会把泰坦队撕碎,更会把鲍勃教练的职业生涯彻底毁掉。
更衣室的气势会瞬间崩塌,本来还是孩子的队友,会被卷入成人世界的肮脏漩涡。
马克停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他没有钱,没有权,只有这颗还没废掉的大脑。
现在他必须提高自己的估值。
他要向学校董事会证明。
即使坐在轮椅上,马克-布朗依然是这支球队不可或缺的人,是值得他们投入更多和解金的资产。
同时,他要向父亲证明,除了撕破脸的起诉书,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一条更有尊严的路。
“咚、咚。”
窗户玻璃被轻轻敲响。
马克回过神,转动轮椅。
阿什莉站在窗外的防火梯上,脸被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马克滑过去,打开了窗户。
寒风灌了进来。
“你疯了?”马克皱眉,“这么晚爬这么高?”
“正门你爸守着呢,我进不来。”
阿什莉动作利索地翻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是热腾腾的鸡汤。
阿什莉看着满墙的战术图。
她轻声说道,“你不用这么逼自己。诉讼……大家都知道是你爸的主意,没人会怪你。”
“但我怪我自己。”
马克拿起笔,在一张防守阵型图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任由炸弹爆炸,那我就是共犯。”
面对马克的执着,阿什莉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走到马克身后,轻轻帮他按摩着僵硬的肩膀。
“那你打算怎么做?”
“做筹码。”
马克的声音很冷静。
“我要让学校看到,如果不赔偿我,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名声,还有一个能带队拿冠军的战术天才。我要逼着他们把赔偿金从七十万提到一百万,甚至更多。”
“只要钱够了,够去梅奥诊所了,我爸就会收手。”
“他不是真的想毁了鲍勃,他只是……”
“太害怕我没有未来了。”
阿什莉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