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防守端的作用,更像是第六个防守锋线,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需要阅读战局的线卫。”
“我都觉得,他根本不看我的眼睛,也不看外接手的跑位,他只看球。”
“说得对!”
一个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
鲍勃教练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神锐利地看着林万盛。
“我也注意到了。”鲍勃点了点头,“他在进攻锋线防守罗德(作为全卫开路)的时候,完全是那种不管不顾的自杀式冲锋。”
“对对对,”加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位进攻中锋正赤裸着上半身,手里抓着一件干球衣,还没来得及穿上就凑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皮特,还有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李伟。
整个进攻锋线的巨汉们,不知不觉间,都围了上来。
“教练,Jimmy说得太准了,”加文大声说道,“52号就是个莽夫。”
“上半场有几次,我只是稍微做了一个拉人的假动作,他就直接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错误的一侧。”皮特补充道,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是真的觉得,他的阅读能力几乎为零。他就是靠着那股蛮力和对天气的迷信在打球。”
“他以为我们这群城里人怕疼,不敢跟他对撞,”李伟啐了一口,“所以他每次都想用撞击来吓唬我们。”
林万盛看着周围这群虽然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兴奋的队友,点了点头。
“没错。他的侵略性,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主要还是防着我们短传和冲球,”林万盛继续分析。
“只要我们不失误,控制好球权,那我们地面推进问题不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
“仅仅靠地面推进,太慢了。而且太消耗体能。”
林万盛转头看向更衣室的高窗。
“我刚才看了最新的气象雷达。”林万盛说道,“下半场,这股强冷锋会过境。雪很有可能会停,风速也会变小”
“我觉得,”更衣室内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乔文擦球的声音,和林万盛掷地有声的分析。
“这是长传的机会。”
“长传?”佩恩皱起了眉,“在这种场地条件下?太冒险了吧。”
“不,教练。”林万盛摇了摇头,“这支旋风队,他们这个赛季的运气太好了。”
“我看过他们的赛程表。他们遇到的强队,几乎都是在暴雪天,或者大雨天。”
林万盛拿过战术笔,在白板的后场区域画了两个圈。
“恶劣的天气掩盖了他们二线防守,特别是角卫糟糕的技术问题。”
“这帮人已经习惯了在湿滑的地面上,去防守那些跑不快,不敢做变向的外接手。所以他们的安全卫站位非常靠前,几乎都要压到线卫的深度了。”
“他们根本不尊重我们的深远威胁。”
林万盛的手指划过代表中线卫的“M”。
“这个中线卫,他防不住长传。但他会因为急着抓跑球,而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会挡住身后安全卫的视线。”
林万盛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们打play action(假跑真传)。”
“只要我做一个逼真的交递假动作,这位有着强烈饥饿感的中线卫一定会扑上来。”
“他庞大的身躯会瞬间填满中路。”
“这时候,深区的安全卫会丢失对球的视野。他会根据中线卫的动作,下意识地向前移动,去补防跑球。”
“这就是机会。”
林万盛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凯文。
“凯文,只要雪一停,地面稍微能踩住一点。”
“你跑一个双重变向。先假装跑浅路线,骗过角卫的重心,然后……”
“直接冲向深区!”
凯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接球的手势。
“旋风队的安全卫站位太靠前了,而且他们在这种泥地里,转身速度很慢。一旦被凯文过了顶,他们根本追不上。”
林万盛转回身,面对着鲍勃和佩恩。
“只要风速稍微下去一点点。”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一下握紧。
“我就能扔六十码。”
“直插心脏。”
………………
………………
佩恩教练被进攻组围着。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条长长的箭头。
“一旦风速降下来。”
佩恩的马克笔在“X”外接手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就打深远路线。”
林万盛站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指摩挲着那颗刚刚处理好的橄榄球。
……
鲍勃教练没有继续参与进攻组的讨论。
他穿过忙碌的后勤人员,走到了更衣室最安静的角落。
罗德正坐在那里。
没有了风雪的刺激,暖气像是一张厚重的毯子,将他紧紧包裹。
肾上腺素退去。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罗德低垂着头,肩膀垮着,胸口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
鲍勃走过去,拍了拍罗德的肩膀。
“怎么样?”
鲍勃问道。“好一点了吗?”
罗德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
“好一点了。”
他的声音沙哑,言语之间还带着明显的喘息声。
“但是脚……还是很疼。”
一名队医正蹲在他脚边。
手里拿着厚厚的白色运动胶带。
“忍着点。”队医说了一句。
开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罗德的脚踝。
这是为了固定关节,防止在接下来的肉搏中再次扭伤。
胶带勒得很紧。
罗德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队医处理完,拍了拍他的小腿,起身离开了。
角落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罗德看着自己那只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脚,眼神黯淡。
“对不起,教练。”
他低声说道。
“上半场……让他们拿了三个达阵。”
“21分。”
作为防守队长,作为这支球队的盾牌。
他觉得这是耻辱。
特别是在进攻组拼了命把比分咬住的情况下。
鲍勃看着这个陷入自责的少年。
他笑了笑。
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很不错了。”
鲍勃语气平缓。
“说实话,看看外面的天。”
“这么大的雪。”
鲍勃指了指更衣室的大门。
“在这种环境下,我原本以为……”
他顿了顿。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在下半场,追着他们的屁股后面跑。”
“以为我们会落后两个,甚至三个球。”
“但现在我们领先。”
鲍勃看着罗德的眼睛。
“而且在最后关头,没有让他们得分。”
“这就是你的功劳。”
罗德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