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将气球系在床尾的栏杆上,可爱的巴塞罗熊放在床头柜,紧挨着马克的枕边。
“今天早上有觉得好一点吗?”她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马克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黑色幽默的说道。
“没有……昨天早上好。”
阿什莉看出了他的逞强,也读懂了他藏在玩笑下的茫然与痛苦。
她决定配合他的演出,也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听说过一个叫尼尔的篮球运动员的故事吗?”
马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鼻音:“没……”
“他是个高中生,几年前在一场篮球比赛里受了重伤。”
阿什莉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抽出了卷长长的画纸,又摸出了一卷透明胶带。
她笨拙地撕着胶带,试图将那幅巨大的画纸,贴在正对着马克病床的空荡荡的白墙上。
“那后来呢?”马克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好奇。
“后来……”阿什莉踮起脚尖,费力地将画纸的一角粘在墙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休息了整整一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完蛋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医生走了进来。
“需要帮忙吗,小姑娘?”
医生走上前,很轻松地就接过了那幅巨大的画纸,帮她将另外几个角也牢牢地粘在了墙上。
阿什莉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随即又转回头,继续对马克说道:“他不仅回来了,他还……”
“他不仅回来了,还带领着他的高中拿下了州冠军比赛。”医生接过了她的话,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尼尔-麦金利,是我们每一个运动外科医生的必修课。”
医生调整了一下画纸的位置,看着马克,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鼓励。
“小伙子,她说的没错。你的高中,你的球队,不会因为一次受伤就放弃你。”
“而且,给你过全奖offer的大学球队,他们会给你一份‘医疗红衫’,然后耐心地等你回来。时钟只是为你暂停了,并没有停摆。”
在大学体育里面,NCAA通常给予学生运动员五年时间去完成四个赛季的比赛资格。
这意味着运动员有一个“红衫年”,可以随队训练但不参加正式比赛,从而保留一年的参赛资格。
对于即将获得大学全额奖学金的高中运动员来说,医疗红杉,是在运动员遭遇严重伤病时,保护其未来的一个关键机制。
这在一年里面,运动员们可以专心做康复训练。而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全奖offer被取消。
“而且,”医生拍了拍墙上的画纸,“人体这台机器,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我见过比你伤得更重的运动员,他们都重新站了起来。”
谈话间,这幅巨大的手绘横幅,终于完整地展示在了马克的眼前。
上面画着一个很大的Q版的泰坦队头盔,而在头盔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颜色的祝福语。
阿什莉看着马克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你觉得,我们做得怎么样?”
“这是啦啦队和后勤组的女孩们,昨天晚上通宵画的。”
“她们说,在你回来之前,这间病房,就是我们的主场。”
阿什莉从纸托里,拿出一杯还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递给了身旁的医生。
自己也拿起一杯,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轻轻吹着热气。
“谢谢。”
医生接过那杯温热的咖啡,他冲阿什莉温和地笑了笑,随即转向病床上的马克。
“孩子,听着,”医生巧妙地剔除了所有难懂的医学术语。
“过两天,我们会给你安排一次更详细的检查,看看神经的恢复情况。”
“如果一切顺利,恢复得不错的话,”医生向前一步,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马克那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的眼睛上,“下周开始,我们就可以给你加上一些关于手部的康复训练了。”
“康复训练?”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阿什莉和马克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阿什莉第一个没忍住,她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医生,大概是什么样子的训练?”
医生看着她那副充满期盼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沉重。
“第一步,总是最基础的。”
他转过身,留给两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在走到门口时,才缓缓揭晓了那个残酷的谜底。
“吃饭。”
这个词,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阿什莉和马克的心里。
阿什莉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只剩下茫然和一种即将决堤的悲伤。
她终于明白了。康复训练的第一步,不是为了重返球场,甚至不是为了恢复运动能力。
只是为了让马克,重新学会一个最基本的动作。
自己拿起勺子,把食物送进嘴里。
病床上,马克眼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光,被这个词彻底浇灭。
他缓缓地转动眼球,将视线从阿什莉的脸上移开。
投向了窗外的天空。
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什莉默默地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护士苏珊推着一辆小小的仪器车走了进来。
“抱歉,打扰一下。”她看了一眼阿什莉,语气礼貌。
“我需要帮马克做一些护理,可能需要您暂时在外面回避一下。”
阿什莉正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闻言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回避?为什么?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珊已经走到了床边,开始检查仪器上的数据。
阿什莉有些不解,她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没关系的,你做你的,我在这里陪着他。没有什么是我需要避开的。”
病床上的马克,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困惑,他不明白护士为什么要把阿什莉支开。
苏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却变得严肃了一些。
“女士,这是医院的规定,也是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请您配合一下,很快就好。”
阿什莉还想争辩些什么,可对上护士的眼睛,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失落地看了马克一眼,拖着沉重的步子,不情愿地朝门口走去。
“我很快就回来。”她小声说。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间,阿什莉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辆仪器车的底层。
她瞄到了护士从一个无菌包装里,拿出了一个新的尿袋。
“砰。”
门,彻底关上了。
第114章 生活比地狱笑话更地狱
对林万盛而言,周六,如期而至。
窗外,10点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但林万盛却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褪了色,变得灰蒙蒙的,声音也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
他和宇哥之间的约定,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正拖着他走向门口。
上周分别时,宇哥特意嘱咐他,这个周六要上午就过去,为晚上的开放麦做准备。
为此,他还特地向自己兼职的小学请了半天假。
但是现在,宇哥的那个地下俱乐部,成了他不想踏足的敌方。
他完全没有心情去讲笑话,甚至连挤出一个微笑都觉得费力。
就在他机械地换上鞋,准备出门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安娜发来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屏幕。
“我们九点多就到了。”
“我爸昨天交代过让大家今天先别来。“
但我怕你着急,所以还是先跟你说一下情况。”“马克醒了,不过……”
林万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安娜的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
“医生检查过了,他的脊椎神经受到了压迫……现在……下半身暂时没有知觉。”
暂时……没有知觉。
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之后呢?会好转吗?”他飞快地打字回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
“不知道……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安娜的消息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了。”
“阿什莉刚刚哭着从病房里出来。”
“马克……把她赶走了。”
连阿什莉都被赶了出来。
林万盛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想象到,那个平日里阳光开朗、永远是球队焦点的队长,此刻正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被巨大的绝望和黑暗所吞噬。
他攥紧了手机,推开门,走进了那片毫无暖意的阳光里。
今晚,他要去讲笑话。
多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