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系统来自1885年 第103节

  他抬起那只因为攥拳而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笨拙地,在女儿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我马上过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异常沙哑:“马克的……他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安娜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他妈妈没在哭了,就是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被阿什莉她们扶着。”

  “他爸爸……”安娜的声音更低了。

  “就一直坐在那里,盯着手术室的灯发呆。我们跟他说话,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鲍勃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我知道了。”

  ……

  当他们冲到走廊尽头时,白色大门,正好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滑开。

  一张被各种仪器和输液袋包围着的病床,在几个护士的簇拥下,被飞快地推了出来,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克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脖子上戴着厚重的固定器。

  阿什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的、心碎般的呜咽。

  那张病床,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才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我们已经成功为他的颈椎进行了减压,目前来看,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呼——”

  一阵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凉水浇到了所有人的脸上。

  他站在马克的父亲身前,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但是,那次撞击对他的脊髓神经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冲击。我们虽然解除了压迫,可神经的损伤程度,现在还无法估量。”

  “他未来的躯体活动能力,到底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医生顿了一下,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不忍。

  “可能,需要等他从麻醉中醒来之后,再做一次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才能知道了。”

  马克的父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像,猛地向后一个踉跄,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鲍勃教练眼疾手快,他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地扶住了他。

  “撑住,乔治。”

  “马克需要你。”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冲着自己的妻子和进攻教练佩恩使了个眼色。

  “缇娜,佩恩,带乔治和玛莎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地将那对几乎已经崩溃的夫妇。

  半搀半扶地带离了这里。

  紧接着,鲍勃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球员。

  “替补球员,”

  “现在,全部回家。”

  他又将目光,落在了首发球员身上。

  “明天晚上,返校节的舞会,”他开口,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你们要给我正常去。”

  “所有人都必须去。”

  一个十一年级的球员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

  却被林万盛一个严厉的眼神,硬生生地将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自己的兄弟还躺在楼上生死未卜,你们却要去参加什么狗屁舞会,对吗?”

  “但是,我告诉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咆哮,“明天晚上,你们不单单是去参加一个舞会!”

  “你们是去给马克募捐的!”

  “他的医疗费,将会是一笔天文数字!你们每一个人,都他妈的给我去那些赞助商以及你们的校友面前。”

  “用你们这张脸,去给马克换回他的未来!”

  “听到了没有?!”

  在美利坚,即便你拥有最好的医疗保险,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或者意外,也足以让一个富足的中产家庭,在短短几个月内,彻底破产。

  医疗破产,常年高居个人破产原因的榜首。

  这个国家的医疗体系,本身就是一头由保险公司,制药巨头和私立医院共同喂养出来的贪婪的怪兽。

  保险,也并非万能的盾牌。它有自付额,有共付额,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条款和覆盖上限。

  一场像马克这样的颈椎手术,费用最高可以到上百万美金。

  即便有保险可以覆盖掉其中的大部分,但剩下的那百分之十或二十。

  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依旧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更不用说,手术之后那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康复治疗。

  物理理疗师的账单,特殊护理的费用,为了让轮椅能够进出而不得不进行的房屋改造等等……

  “听到了!!!!”从每一个首发球员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

  这漫长的一天,在各种不如意之下,终于落下了帷幕。

  林万盛回到家,甚至都没有开灯。

  只是将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任由窗外唐人街那斑驳的霓虹,在天花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缓缓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唉……”

第113章 这是恢复得很好吗?

  夜色深沉,医院停车场最远的角落里,凯文坐在自己的道奇皮卡里。

  车内唯一的亮光,来自他手中那块手机屏幕,幽冷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屏幕上,是阿什莉一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你为什么没有来?”很平淡的一句,也没有任何责问。

  但是这行字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早已被愧疚填满的心脏。

  为什么没有来?

  他也想问自己。

  比赛结束后,他跟着车流,浑浑噩噩地开到了医院。

  他只需要把车停好,走下车,穿过那扇自动门,就能走到队友们的身边,就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共同等待马克的宣判。

  可他做不到。

  短短几十米,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凯文完全不敢下车。

  不敢去面对马克父母的眼泪,更不敢去看那个生死未卜的马克。

  他怕自己一走进去,就会想起自己被骑士队的防守球员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克和林万盛拼命回追的无力感。

  凯文将脸深深地埋进方向盘里。

  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将他彻底还给了黑暗。

  ……

  ……

  周六清晨。

  医院住院部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以及远处某个病房里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阿什莉的身影给这条过分安静的走廊带来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她左手拎着一个纸质托盘,上面稳稳地放着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右手则牵着几个氦气球的细绳,气球在她的头顶上方轻轻摇曳,其中一个印着泰坦队的队徽,格外醒目。

  在她的臂弯里,还抱着一只Jellycat的巴塞罗熊。

  路过护士台时,阿什莉停下了脚步。

  值班的两位护士正低头忙碌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早上好,辛西娅,玛丽。”她轻声说,然后从托盘里拿出两杯拿铁,轻轻放在护士台上。

  名叫辛西娅的年长护士抬起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哦,阿什莉,早上好。谢谢你,亲爱的。”

  告别了护士,她转身走向那条走廊的尽头。越靠近那扇门,她的脚步就越沉重。

  在门口,她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对着门上模糊反射出的人影,强行将自己脸上最后一丝忧虑和沉重抹去,换上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她推开病房的门,发出一声轻柔的“吱呀”声。

  “早上好!看看谁来看你了?”

  马克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从脖子到上胸口都被一个厚重的颈椎固定器牢牢锁住。

  此刻马克眼睛正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听到阿什莉的声音,他的眼珠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望向门口。

  阿什莉的目光在扫过固定器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刺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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