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62节

  明霸抬头看他,眼里渐渐亮起来。

  “你想过没有——替他们协调的那个人,可能不是什么大人物。”明玉珍接着说道,“他可能只是一个吃衙门饭的中间人,一个替外地商人跑腿办事的老手。不过,他大概率在城里有一个合法身份。”

  “我这就去查吴老板。”明霸立刻说道。

  “不用急着找吴老板。”明玉珍摆了摆手,“那作坊总是老房子吧,查查过去是做什么的,或许城里还有人知道。”

  明霸听完没立刻答,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条线重新捋了一遍,过了好一阵子才抬头应道:“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明玉珍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今天回来的路上,范中的前哨在黄池峰附近截了一伙人。四十多个,带着刀弓,说是受雇在道上等着‘路过的大官’。”

  明霸神情微微一紧,脱口问道:“……陈友谅的人?”

  “至少是受他那边某个商号雇来的。”明玉珍平静地说,“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赏金很高。这说明陈友谅那边有人想截我的回程,但没有掌握足够详细的情报。消息传得不够快,情报也不够准,所以他们只能在山路上干等了五六天。”

  他顿了顿,又问:“城内那条线还在断着。城外已经有人在等着动手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霸垂下目光,低声说道:“……我沿着布庄这条线往下查的时候,把注意力都放在城内了。城外的人没有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

  “不是你的错。”明玉珍说,“城外那条线是另一伙人,可能跟城内这伙人不是同一路。但你既然已经知道城外也有人在活动,下一步就该把视线放远一点。不仅要把城内那些缝隙堵上,也要看看城外哪条路还能通到岳州城。”

  明霸点了一下头。

  明玉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靠回椅背上,吩咐道:“你手头那些卷宗,再翻一遍,看看有没有被漏掉的记录。外面那伙人我会让范中去跟。你专心把城内的事理顺。”

  明霸站起身来。

  明玉珍在他走到门口时叫住他,开口说道:“对了,不要拿自己跟陆凤比。”

  明霸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陆凤做这行做了多久?”明玉珍问。

  明霸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回答:“比我做这行久得多。”

  “他手里的人头、铺面、线头,是好几年攒下来的。”明玉珍缓缓说道,“你接手这个摊子才几个月。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快的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但你查到的那些线索,不是全都能立刻连起来的。有些线索现在断了,过一阵子可能又会自己浮出来。你要做的不是一口气把所有线头都抓住,而是把那条线保持住,不断、不丢、不让它彻底消失。”

  明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只低声应了一句:“我记住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扇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书房里安静下来,灯芯烧久了,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明玉珍独自坐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案角那份整理好的卷宗,把最上面那页纸拿起来,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片刻后他放下纸页,吹熄了案上的灯,静静的呆坐在书房。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只有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暖黄。

第507章 分城肃暗谍

  十一月初三,卯时三刻。

  天光还只是薄薄一层青白色,贴在岳州城东边的天际线上,像一张还没完全揭开的纸。都督府前院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剩三两盏在晨风里微微摇晃,光晕缩成一小团,勉强照亮廊下几级石阶。夜里的寒露还没散尽,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湿润的暗色,踩上去有种细密的滞涩感。

  明玉珍在书房里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他面前的案上摊着明霸那卷卷宗,边角已经翻得卷起了毛边,纸页上有几处用墨笔圈过的痕迹,是他今早又过了一遍之后随手做的标记。他搁下笔,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亮得能看清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轮廓了。他让人去请邹兴、戴寿和范中过来。

  三人来得都不慢。

  戴寿最先到,从政务府那边骑马赶过来的,他接到通知时正在和新的民部主管董希哲讨论如何处理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宅。邹兴紧跟着进来,靴底沾着东门外工地上的干泥,他接到通知时正在卫城视察。范中最后到,甲胄齐全,他进门之后在最外侧站定,站姿笔直。

  三人在书案对面站着,等着明玉珍开口。屋里一时安静,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把案上纸页边角吹得微微卷起又落下,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明霸那边查出些事情来,需要给你们通个气。”明玉珍沉声开口,“让他给你们讲一遍。”

  明霸从廊下进来,在书案侧面站定。他没有拿卷宗,已经把所有细节都装在了脑子里。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条都讲得很清楚:“最近破获一起间谍案。陈友谅的弟弟陈友才派人用了假身份,在城里买铺面、租作坊、造火铳。布庄的契书是合法的,经手的是官牙吴老板,书写人陈永昌,买方用的是假名‘周富’,户籍填的是武昌,查无此人。作坊没有过户记录,问了一圈没有人知道产权人是谁,底档也找不到。杂货铺的刘老板是中间联络人,户籍填的是江州,也是假的,人已经死了。下线六人中包括铁匠三名,已经分开审过了,口径一致,都说是受雇于陈友才的人,到城中打造武器交与刘老板。查获刘老板家中的武器时发现与铁匠们供出的数量不一致,少了一半以上。”他顿了一下,“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推测,那批武器应该还在城里。此外,近两个月从东门和西门进了三千二百零七人,只出去了三千一百二十三人。”

  他讲完之后退到一侧,没有再补充。

  屋里安静了片刻。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扑棱声。

  戴寿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臣竟然不知道治下的户帖如此混乱,竟然让贼人钻了空子。”他说完这句之后没有再多自责,转而分析案情,“不过,这贼子确实用了合法的手段做了不合法的事。周富这个名字不存在,但契书是合法的。刘老板的购房契书也是合法的。作坊没有过户记录,底档遗失了,但缺少直接证据指向谁在用。还有人代缴房产税。这一套下来,从纸面上挑不出毛病。这就是他们狡猾的地方。”

  “挑不出毛病才是麻烦。”邹兴接话,他眉头微微皱着,“可惜这个关键的刘老板死了,死无对证。作坊里搜不出东西,只能封了。等于尾巴抓住了,身子溜了。”他说完,像是觉得这话还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我们现在知道有人在城里,但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有多少人。”

  范中一直沉默,等两人说完了才沉声开口。他的声音比两人都低沉一些:“那批火铳零件测试过了吗?”

  明玉珍转头看向明霸,出声问道:“测过没有?”

  “封存在库房里,没有测过。”明霸如实答道。

  “如果装起来,是能用的。”范中转向明玉珍,语气笃定,“末将在川西时见过类似的手段。先派人混进城,把武器藏好,等外面的大军一到,里面的人打开城门。那批缺额的武器没有运出城,说明它们的使用地点就在城里。”他顿了一下,“但问题在于,光是几个人用火铳打开城门是不够的。火铳数量有限,声响又大,用它们来打城门,等于告诉全城的人这里有动静。”

  “所以他们不会用火铳打城门。”明玉珍缓缓说道。

  范中愣了一下。他沉默了两息,随即明白了明玉珍的意思,缓缓开口道:“要么用火铳制造混乱,那些刀和枪才是来攻打城门的。或者火器是给后续进城的人使用的,开门之后他们才有武器。”

  “那会是哪座城门?”明玉珍顺着思路追问。

  “东门。”邹兴接话,语速比方才快了些,“只能是东门。东门有吊桥,陈友谅在东边。可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梳理时间线,“我们在城外修建了兵营和卫城。”

  “那是后来才决定修的。”戴寿指出时间上的顺序,“他们布局的时候,城外还没有兵营。”

  “也就是说,我们算是意料之外地破坏了他们的原计划。”明玉珍点头说道。

  “还有第三种可能。”范中抬眼看向明玉珍,沉声说道,“如果外面的人到了,城门却没能打开,那批火铳还能用在别的地方——比如刺杀。刺杀临阵指挥的将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见过很多次的事实,“主帅一死,城外军营就会混乱,城里的人就能趁乱做更多事。”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这句话把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拉到了同一个方向上:无论那批火铳原本的用途是什么,它们都是威胁。用途可以有多种,但前提是一样的,武器在城里,人也在城里,而且随时能用。这是一颗埋在城里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敲下去。

  “所以我们得抓住这群躲在暗处的耗子。”明玉珍语气沉了沉,“怎么抓?”

  戴寿显然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他往前站了半步,条理清晰地说:“臣来时正在整理城中户帖,看到之前统计城中大约五千五百户民户,合计约三万人,另有外地暂留商人三千人左右。臣想,先把民户的户帖全部核查一遍,没有的及时补充。查到没有房产、无故滞留城内的,全部抓起来进行审查。这样筛一遍,总能筛出一些东西来。”

  “这个法子好,用篦子篦一遍,看看有多少蟊贼。”明玉珍赞赏地点了点头,“不过我看法子可以变通一下。不就五千五百户吗?惟勤在的时候,多少总是做过一轮吧?”

  “当时做得不仔细,是属下的错。”邹兴主动揽过责任,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那时候人手不足,只登记了个大概。”

  “就算全部重来一遍也没事,戴卿是做熟了的。”明玉珍摆了摆手说道,“直接限他们五日内主动来办。五日后全城抽查,没有户帖的,不管你有没有房产,不做甄别,统统送到洈水县做矿工。谁要是想赌一把不会被抽到,那就试试。”

  “如果蟊贼奸猾,说是常德、宝庆等路的人,该如何处理?”戴寿皱眉追问。

  “如果不是岳州路的人,自称有户帖可以,登记在另册,后面派人核实。如果对不上号,那就不好意思,仍然去洈水县。”明玉珍条理分明地说道,“若是说在其他路也没落籍,那就当场落籍,或者立即遣送出城,回去落籍。总之不能让他们以‘还没来得及办’为由拖着。”

  “如果是陈友谅那边的人呢?”邹兴开口问道。

  “正规经商,我们欢迎。”明玉珍语气平稳,“不是我们治下的商人百姓,进入城中,同意安排一处集中的客栈入住。这事政务府后面去处理。愿意做生意的,我们不拦着,但得住到我们能看着的地方去。”

  “如果他们要置办房产,也要去那边集中住吗?”戴寿又问了一句。

  “那倒不用。”明玉珍摇了摇头,“置办房产说明他至少有个长住的打算,只要手续齐全、身份核实无误,可以正常居住。不过核查要比本地人严一些,这个标准你来定。鉴于这次的事情,可以把房产税收的高一些。如果没有纰漏了,就这么办,有了问题随时调整。”

  邹兴这时出声提议:“主公,臣在想,何不把城一分为二?东门就做军事用途,西门就做商业用途。”

  范中当即点头赞同:“确实这样挺好。结合第一个法子一起实行。比如用拒马把两边隔开,西城可以随意进入,东城必须接受检查,要么有户帖,要么有通行凭证。并且东城要经常抽查有无滞留城中的蟊贼。这样,他们即使在城中,应该也会躲在西城。”

  明玉珍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法子比他自己昨夜想的内城墙方案更省事、更灵活。他点了点头:“就按这个办。东西城之间设几处检查点,西门作为百姓出入通道,东门归军营和政务府专用。这个事邹兴负责落实。”

  他又转头看向戴寿,叮嘱道:“陈友谅这贼子刺杀的事情做了好多次了,你们都是我的肱骨重臣。既然西半城日后人员混杂,不那么安全,戴卿还是把政务府搬到东门外的卫城去。那里有兵营拱卫,电报用起来也方便一些。”

  戴寿拱手领命:“臣回去就着手安排搬迁事宜。”

  众人又就细节议了一阵,各自领了差事。戴寿先走,回政务府召集属官拟告示、排班次、定流程。邹兴接着出去,往东门工地那边去安排东西城分区的事。

  当天下午,政务府的告示贴满了岳州城各处城门和街口的布告栏。红纸黑字,大元帅府的格式,写得很简洁,五日内到府衙民曹参军处更换户帖,逾期未换的按无籍处理,一经查实立即遣送洈水县。同时新增了一条:凡无元帅府户籍而在岳州长期居住者,须在十五日内到府衙办理暂住凭证,逾期未办者一经查实立即遣送出城。

  告示贴出去的同时,政务府派了十二组人,提着铜锣沿着街巷敲过去。锣声从城东响到城西,从城南响到城北,每到一个坊市就停下来,由一个人高声念一遍告示的内容,然后继续敲着往下一条街走。铜锣的声音在深秋干燥的空气里传得很远,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那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街面上的人流比往常稀疏了一些,但也没有引起明显的骚动。大多数百姓的反应比预想中平静,大约是已经觉得换一次户帖也没什么打紧,反正也不花钱。有人站在布告栏前看完了全文,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又来了”,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该排队的排队,该等的等,没有人多问。

  不过分东城和西城的事情在城里的议论声还是渐渐起来了。

  最先是在东大街的茶馆里,几个老住户围着一张方桌低声说话,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听说是抓了一批奸细,藏了好几个月了。”

  对面的人凑过去接话:“难怪前两天东城那边的铁匠铺子被围了,我亲眼看见的,抬出来好几口箱子。”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端着茶碗凑过来,小声说道:“不止铁匠铺子,我听说有人买了铺面做掩护,造了不少兵器。”

  先前那人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你知不知道是替谁造的?”中年汉子摇了摇头,没有往下说。

  这样的对话在岳州城的街巷之间流传开来,在各处茶馆、酒肆、码头和井台边被反复讲述,一遍比一遍添油加醋。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有人听了一耳朵又转述给下一个人时加了新的细节。传播的过程中,不少百姓自发地把自己听到的版本拼接起来,逐渐拼出了一幅相对完整的图景,有人潜进来,被查出来了,元帅府正在筛一遍全城。

  这种氛围反而让那些真正心里有鬼的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反倒是让百姓们愈加理解了元帅府的举措。听了一耳朵又转述给下一个人时加了新的细节,传到后来已经变了形,但核心的信息没有丢,查户帖是认真的,没有户帖会出事。个别知道一点内情的百姓成了八卦场的明星,被围在茶摊边讲了大半个下午,边讲边比划,眉飞色舞,有的没的添油加醋往里加,越讲越离谱,但听的人倒听得津津有味。这无意中反而防住了部分蟊贼可能发起的挑拨离间之计,城里的舆论已经铺开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查户帖这件事上,谁跳出来说怪话,反而容易被人注意到。

  当天傍晚,戴寿从政务府送了一份名单到都督府,列出了东城规划用于安置外来商户和搬迁户的四个地块。明玉珍看了一遍,批了,让人送回去。

  与此同时,城东北角的民房清理工作也在推进,这里将只做城内驻军的用地。范中安排了一队士卒协助搬迁,不征用民力,只搭把手帮着抬家具、搬箱笼。那些住了一辈子的老住户,有的人站在门口看了好一阵才锁门离开,但也知道自己拿到的补偿不亏,没有闹事的。三天之内基本完成了签约,约三分之一的住户选择了货币补偿,三分之二选择了置换到城西的无主房宅,所有人都及时搬离。

  东西城之间的分区也在同步进行。邹兴带着人在东大街中段开始设立检查点,用拒马把街面收窄到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宽度,两侧各设了值岗的木棚。东侧路段归军营和政务府使用,来往的人需要出示户帖或通行凭证;西侧路段照常开放,百姓正常进出不受限制。起初有些不习惯,有人走错了路口被拦住,解释两句也就放行了。几天之后大家逐渐摸清了规矩,知道从哪条路走不用查、从哪条路走要出示户帖,街面上的人流重新恢复了秩序。

  明玉珍从都督府书房出来之后,没有回后院,沿着廊下往东侧那间实验区走。他知道明越最近一直泡在那边,已经好几天没离开过那个院子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明越正蹲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铜线往一块金属片上绕。他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明玉珍,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欣喜的神色,放下手里的铜线站了起来:“义父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明玉珍走进门,扫了一眼台面上摆着的瓶瓶罐罐,随口问道,“最近电化学搞到什么程度了?”

  明越眼睛一亮,他正愁没人可以聊这些。他侧身指了指墙角那组陶缸装置:“芸姐计划做个超级电池,目前还在准备材料中。主要是缺锌材,炉甘石供应不上。从最近的两批还原结果来看,纯度和产量都不够稳定,所以暂时没法开工。我们打算把现有那几批物料先做一轮小样测试,等炉甘石到位了再正式组装。”

  “那你们准备电解什么呀?”明玉珍又问。

  “目前有的都打算试试。”明越认真答道,“墨芸姐的意思是先把常见的几种溶液都过一遍,记录现象和产物,再挑出有意义的深入做。”

  “三种酸就不用试了。”明玉珍摆了摆手,“硫酸、硝酸、盐酸的电解产物你们应该能猜到。水可以试试,看看两种气体分别是什么。盐水也值得一试,不过盐水电解会有一种不好闻的气体出来,要是能分解了及时告诉我。那个气体闻多了不好,做的时候注意通风。”

  明越听到“不好闻的气体”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好的,我们做的时候注意。”

  明玉珍在台边站了一会儿,看到台角放着几只还没收拾的蒸发皿,随口问:“明霸把火药送到岛上测成分,怎么这么久还没结果?是不会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明越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小得意,“我早就会了。测火药成分很简单。”

  “哦?说说看,怎么测的?”明玉珍饶有兴致地问。

  明越站直了一些,像是被人问到专业领域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背:“称取十克待测的火药,先用水溶解,多放些水,把硝石都溶掉,然后过滤,烘干剩下的粉末,称重。减少的重量就是硝石的重量。然后把滤纸上剩下的碳粉和硫磺一起倒进烧杯,加浓硝酸加热,硫磺会被溶解,剩下的是碳粉。把碳粉洗干净、烘干、称重,硫磺的重量也就出来了。重复十次取平均,数据就比较可靠了。”

  明玉珍听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知识很扎实。记得做完之后,把浏阳的火药也买点来测试一下,再找唐清讨论结果,对比一下区别。”

  明越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他停了一下,又带着几分期待问:“义父,我明天能回科学岛了吗?”

  “今天就可以去。”明玉珍随口应道,“让明定找人送你。”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那批火药的成分数据出来了,写份报告送到都督府。”

  明越应了一声,目送明玉珍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才重新蹲回实验台前,把刚才放下的铜线又拿了起来。工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陶罐碰撞的轻响。窗外湖面上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漏进来,吹得记录纸的边角微微卷起又落下。

第508章 闲坐理千端

  十一月初四,岳州城已浸在深冬的寒意里。

  檐角的薄霜要到巳时前后才化得尽,风从洞庭湖面上卷过来,擦着都督府的院墙打个旋,带着几分湿冷的力道。明玉珍自这日起便禁足不出都督府,城中暗谍尚未肃清,外头伏着的蟊贼还没挖干净,既没有非出门不可的紧要事务,反倒不如安安稳稳守在府里,一边理事,一边等着全城篦查的结果。

  他本就是精力极旺的性子,闲不住。一早练完半趟刀,换了常服进书房,先把当日送来的公文批完,剩下来的大半日功夫,便对着墙上挂的中国全境舆图出神,翻来覆去地盘算领地的增量该从哪里来。

  打仗这件事,他从来慎之又慎。赢了自然拓土增丁,输了却不是“下次再来”这么轻巧,必然会出现战兵折损、粮草空耗,军心民心跟着晃,连手里已有的地盘都可能跟着松动。

  他的指尖先落在陕西的方向,指尖顿了顿,又慢慢收回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武侯鞠躬尽瘁都没能踏出祁山,唯有汉高祖凭韩信暗度陈仓才定了三秦,自己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据川东川西两省传回来的今年的财务报告来看,两川之地养七万战兵算是勉强能应付下来,再往西往北用兵,势必要增兵,那么粮草先就供不上,这条路短期内走不通。

  再往下移,指尖点在云南地界。若单说军力,他手里五六十万人马是有的,只抽十万战兵再加二十万卫所军,从湖广、四川两路夹击,断没有拿不下来的道理。可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云南地僻汉民少,占了之后要源源不断往里填人口、投资源,如今手里还没攥住人口大省,先啃这块硬骨头,为时过早。

  东边与中原方向,被陈友谅的势力堵得严严实实,一时半会儿捅不破。

  算来算去,长远来看终究只有两条路:东进,或是北上。

  东进便是实打实的淘汰赛,顺着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方国珍、陈友定一路打过去,每一个对手都是战略决战,越往后风险越小,等扫平了东南,天下自然入手。只是这条路刀刀见血,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所以自己明明看起来是处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位置也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即便这一步军事上成功,政治上却失败了,他也不选。

  北上则是另一种章法:东线取守势,稳扎稳打,借着东边局势变化慢慢蚕食领地;主力往北方拓张,只要拿下襄阳、在中原站稳脚跟,局面便活了——往西能与汉中联动取关中,往东能进两淮,和湖广首尾相顾,威慑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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