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87节

  明玉珍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极轻,但在安静的偏厅里却听得格外清楚,一下,两下,然后停住了。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舆图上党仲达控制的那一条狭长区域上缓缓移动,像是一个人在丈量一块地,心里在算着能从那块地上收回来多少东西。

  偏厅里又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细碎爆裂声和窗外老槐树的枝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那风声时急时缓,像是有谁在远处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页接一页的,总也不翻到头。

  然后明玉珍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想明白了的笃定:“戴卿说得对。今年秋收必须保住。但打仗和秋收,不一定非得互相妨碍。”

  刘伯温抬眼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请陛下细说”的意味。

  明玉珍起身来到舆图前,伸手点了一下江陵的位置。他的指尖落在那个墨圈上,压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位置的轮廓按进纸面里去:“如果围江陵,不需要动用大量民夫。”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扫过众人的脸,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在听,“眼下我们有大约十一万战兵可用,还有岳州已经动员起来的九万社兵,其实最多影响岳州路。早期作战也就是要攻城两座——安陆和荆门,后期就是守随州、安陆、荆门方向。守城的消耗比攻城的消耗小得多。”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明万胜脸上移到傅友德脸上,又收回来:“至于钱粮缺口,朕在想——党仲达近些年也在屯田,他治下人口南多北少。如果襄阳方向被切断,那些粮食能不能变成我们的?”

  戴寿微微点头,接过了这个话头。他的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顺着明玉珍的思路往下捋,又像是在心里已经把这个逻辑推演过一遍了:“陛下是说,以战养战?”

  “打党仲达,不仅仅为了抢他的地盘,是为了抢他的民、抢他的粮、抢他的兵。”明玉珍的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思考之后的笃定,“他去年从我们这边抢走的人口,我们今年抢回来。他招募的兵马,我们收编。他囤积的粮草,我们缴获。这一仗打完之后,大夏的兵员和粮草都应该比开战之前更多,而不是更少。”

  傅友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暂,像是一块带火星的木炭放到纯氧气里时那一瞬间的发光,然后他换了个坐姿,把原本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刻意压住了某种正在往上涌的东西:“陛下是说,只要拿下荆门和安陆,党仲达在南线的那些州县,基本上就不战自溃?”

  “不一定全部,但大部分会。”明玉珍肯定道。他的语气平实地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算过的结论,“江陵、荆门、安陆这一线,是党仲达地盘里汉人最多、屯田最密、户口最殷实的地方。他之所以敢北伐,就是因为有这块腹地给他输血。如果这块腹地被我们切断,他北线的军队就会缺粮、缺饷、缺新兵。到时候不需要咱们去打他北线,他自己大概率就会崩。”

  戴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在心里把“以战养战”的账目过了一遍,从安陆的存粮估算到江陵的人口,从缴获的兵器折算到收编降卒的成本,一条一条地算,算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松动:“如果这一仗真的能打到以战养战的效果,那臣这边的账目确实能撑得住。但臣有一个问题——”他抬眼看向明玉珍,目光里带着一种管账多年的人特有的谨慎,“陈友谅那边怎么办?咱们在北线和党仲达打,他会不会趁机从武昌出来?”

  明玉珍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明万胜和荆玉:“你们说。”

  荆玉坐直了身体。他说话向来简洁:“嘉鱼-咸宁防线已经初步建成,邓元帅的水师在西凉湖内有战船百余艘,哨船数十艘,封锁金水河口没有问题。张定边如果敢出武昌城,他在陆地上打不过咱们的火器。他如果走水路,邓元帅在西凉湖等着他。末将的意思是,东线不需要增兵,现有的四万五千守军足够守住。”他说完后,目光在明玉珍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回答是否足够完整。

  明万胜点头补充:“末将的水师虽然撤出了西湖,但西凉湖的地形比西湖更利于防守。金水河狭窄,大船进不来,张定边的战船在河口只能排成一列往里走,咱们的火炮在两岸架好,他进来一艘打一艘。他不敢硬闯的。”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舆图上金水河口的位置,“末将前几日亲自带哨船探过一次,确认了河口的宽度和水深,最窄处不过十丈,两侧坡地可以架炮。他要是敢来,末将保证他一条船都回不去。”

  刘伯温此时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洞见,意图把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放松一些:“而且陈友谅自己也在两线作战。他东线要防朱元璋,西线已经要防我们,如果我们在北线动兵,他会不会想我们既然敢在北线打党仲达,说明他的东线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才继续说下去:“所以陈友谅未必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来碰我们的东线。他如果动了,就会同时面对朱元璋东进和我们在西线的压力。他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更危险,他比我们更承受不起主动开战的代价。”他的判断主要还是立足于陈友谅内部不稳,外加缺乏大兵团作战的兵粮。

  明威坐在末席,此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请教时才有的端正:“那如果等到秋收之后呢?陈友谅秋收之后粮草充裕了,会不会打过来?”

  “会。”明玉珍简短地答道,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实,“秋收之后他一定有动作。所以这一仗必须速战速决。必须在秋收之前把党仲达在南线的势力彻底切断,让他无力南顾。等到陈友谅腾出手来的时候,咱们已经从党仲达身上扯下这块肉来。”

  他离开舆图,来到书案后。烛火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舆图上,覆盖了襄阳和江陵之间那一片区域。他面对着满屋的文臣武将,语气沉稳而笃定:“朕决定,北线动兵。目标是荆门和安陆,用兵方向是切断襄阳和江陵之间的联系。”

  他的目光先落在明武身上。明武坐姿端正,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便挺了一下腰背,像是一根被突然拉直的弓弦。“明武,从你的兵力中让明震选出两哨多人马,明震把兵力补齐足三哨。随后你再留下一部人马驻守汉阳,其余人马作为你的练兵教官随你就在汉阳城外的营寨练兵,立即招募六哨士卒开始训练。”

  明武当即起身抱拳应道:“臣领命!”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接到任务之后自然而然提升的锐气。他知道本来就是练兵的,经过这次战阵发现自己在指挥作战方面确实不如弟弟明震。

  明玉珍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明万胜身上。明万胜已经坐直了,左手仍然搁在膝盖上,但右手已经按在了扶手上,像是一头随时可以起身的猛兽:“万胜,你带本部兵马三万人,会同明威部,合计四万人,逆着汉水北上攻取潜江、安陆,不计伤亡,必须强攻安陆。攻下之后,留明威与吴友仁两万兵力守安陆,你亲率剩余兵力前去江陵城外盯防。”

  明万胜起身抱拳,声音洪亮:“末将领命!”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侧头看了明威一眼,明威也在同一时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点了一下头。

  明玉珍的目光落在傅友德身上时,沉了几分:“傅友德,你带本部一万五千人,加上明震部,合计两万五千余人,以应城为基地,向西推进,拿下京山。等到万胜拿下安陆,你再往西攻打,拿下荆门。拿下之后不需要急着往襄阳打,守住荆门就行。还要注意不让党仲达的援兵从荆门与安陆之间溜过去。”

  傅友德豁然起身,抱拳应道:“臣领命!”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估算什么,然后补充道,“不过,臣希望能配备三万匹骡马。京山到荆门之间有一段山地,步行太慢,有骡马运粮才跟得上速度。”

  “应当如此。”明玉珍表示认可,语气里没有犹豫,“骡马的数目你随后报给戴卿,让政务府筹办。”

  明玉珍又转向荆玉。荆玉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里的长枪:“荆玉,你在随州一带驻防。南岸的防线暂时交给范、邓两位元帅。”

  荆玉起身抱拳:“臣领命!”他说完之后没有多余的话,只等着明玉珍继续往下说。

  明玉珍又看向戴寿:“给黄龙传令,让他驻守公安,作为总预备队。同时,等朕与党仲达真的打起来后,让詹光出使姜珏部,让姜珏守住自己境内的当阳一线,务必不让党仲达通过。”

  戴寿领命,将这两件事在心里各自归位,然后点了点头:“臣回去之后就拟令发出。姜珏那边,詹光去说最合适,他对姜珏的脾性比旁人都熟。”

  明玉珍坐回主位,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但有一件事,朕要提前说清楚。这一仗的目标不是灭掉党仲达,是打断他、削薄他、把他压在襄阳以北。灭他是下一个阶段的事。所以各部用兵都要节制,该收手的时候必须收手。”他说着,目光在傅友德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然后才移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戴寿脸上:“戴卿,这次作战,钱粮的事还是你来统筹。打仗的同时,秋收不能误。各州县如果因为抽丁影响了秋收,那就折本了。”

  戴寿起身拱手,声音沉稳:“臣明白。臣会协调各府县,秋收期间不抽壮丁。”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补了一句,“臣会仔细安排粮草和军械的运输路线,既确保效率,又确保安全。”

  明玉珍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偏厅中每一张脸。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不是虚弱,而是一种收束之后的力道:“今年年初岳州至松滋的防线上才留有一万战兵,其实是形势所迫。如果党仲达北边受挫,等我们正与陈友谅酣战的时候,被动的是我们。毕竟是乱世,不得不消除这个隐患。有道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偏厅里安静了几息。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默然认可了同一个判断——对这个曾经的盟友动手,是必要的,也是正确的。

  布置完毕之后,偏厅里安静了片刻。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窗外的夜风把槐树枝叶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谁在庭院中慢慢走了一圈又回到了窗下。

  明玉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在嘴里带着一丝涩意,那种涩味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化开。他慢慢地咽下去,然后放下了茶盏,目光落在刘伯温脸上。

  刘伯温一直坐在侧席没有开口,从明玉珍开始分派任务起就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见到明玉珍的目光看过来,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缓:“陛下,诸位的部署都齐备了,臣没有异议。但有一件事——宣战的名义。”

  偏厅里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傅友德侧过身来,明万胜也把视线从舆图上抬了起来,连荆玉都微微转动了一下方向。

  刘伯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不烫了,他喝得从容,放下之后才继续说下去:“陛下刚刚登基。以党仲达的性子,他不可能只是观望。”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舆图,目光落在偏厅中那片被烛火照亮的空地上,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反复验证过的判断,“以他的野心,他必然会称帝。他称帝的时间,大约就在这一个月之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他若称帝,陛下就有了师出有名的理由——元室未灭,中原未复,党仲达却无端称尊号,这是僭越。陛下以'讨僭'为名出兵,天下人都能接受。而且这个名义,不涉及陈友谅,不涉及朱元璋,只是一场'讨僭'之战,不会把其他势力拖进来。”

  傅友德微微颔首:“那如果他还没称帝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怀疑,像是在问一个“万一”的情况。

  但刘伯温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他一定会称帝。他之前没称帝,是在等陛下称帝而已。”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傅友德脸上移到明玉珍脸上,那一眼很短,但带着一种“这一点我确认无误”的肯定。

  众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明万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荆玉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刘伯温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算是默许了这个判断。明玉珍却是相信刘伯温的判断的,特别是这种涉及人心的判断,他见过刘伯温的预测应验,不是一次两次了。

  明玉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沉吟了片刻。偏厅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尘埃落定的沉稳:“那就这样。你们各部按照刚刚的部署前去准备,等党仲达称帝的消息一到,立刻以讨僭为名,出兵。”

  “朕知道,眼下大夏四面皆敌。东有陈友谅,北有党仲达,南有欧普祥和廖发祥在观望,西面还有梁王和李思齐在远处。但四面皆敌的,不止是咱们。陈友谅也是四面皆敌,朱元璋也是,党仲达也是。这个时代,没有人能舒舒服服地只打一个方向。”

  他把手虚指舆图,冷静地说:“所以朕要的不是一口气吃掉谁,而是用最小的代价,在最关键的位置上扎下一根钉子,让党仲达这条'香肠'从中间断掉。他北线的兵再多,过不来南线就是废的。他南线的粮再足,运不到北线就是死的。等他南北不能呼应的时候,江陵就是我们的。我们的环洞庭湖腹地才是安全的。”

  他收回手,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把最重的话说完了:“今夜就议到这里。各部回去各自准备,有需要协调的,明日找戴卿和伯温先生。”

  众人纷纷起身。甲片和袍角拂过椅面的声响在偏厅里响了一阵,像一阵短暂的、细碎的雨声,又陆续安静下去。

  傅友德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他走到门口时被明震叫住了,两人在廊下站住,压着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大约是安陆那边的地形细节。明震说着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手指从随州的位置向西划了一道弧线,傅友德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两人分开了。傅友德朝着行辕东侧的值房走去,明震则转身往校场方向去了。

  明万胜和荆玉一起走出偏厅,并肩沿着走廊往外走。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交叠又分开。明万胜侧头问了一句:“你那边火药够不够?如果到时候张定边真出来了,你的火枪兵得有弹药。”

  荆玉微微点头,语气简练:“够。咸宁仓库里存了两万斤,够打三场大战。”他顿了一下,也侧过头来看了明万胜一眼,“不过你水师那边的箭矢够不够?封锁汉水消耗会很大。”

  “弩箭够。”明万胜说,“后勤府那边新造了一批。上个月张大人派人送来的,一共二十万支,已经装船了。”

  两人说着话,声音渐渐远了,融进了夜色里。

  明玉珍站在偏厅门口,看着众人的背影在廊下的灯笼光中渐次远去。傅友德的背影最先消失在前院的转角处,然后是明万胜和荆玉并肩的背影,再然后是明震、明威、明武三人前后错开的背影。最后只剩下戴寿和刘伯温还没走。

  戴寿正在案边收拢那几份札子,刘伯温站在他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核对某个数字,偶尔有一两句声音高一些,能听到“秋粮”“安陆”之类的字眼,很快又低下去了。

  夜风从庭院中穿过,带着栀子花的香气。那香气在夜间格外浓郁,被风一搅便散开了,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像一层极薄的纱覆在整座庭院的轮廓上。明玉珍在门框边站了片刻,夜风吹动他黄色常服的下摆,袍角的布料轻轻拍打着他的靴面,他伸手按住被吹起的袍角,然后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戴寿收好札子,走到明玉珍面前站定。他手里攥着那几卷札子,边角被他用手指压平了,动作不紧不慢的:“陛下,臣回去之后先把安陆方向的粮草调度理一份章程出来,后日呈给陛下过目。”

  明玉珍点了点头:“抓紧筹办。需要调动的物资你先列单子,不用等所有细节都完善了再动手,有些事可以先做起来。”

  戴寿应了一声,又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也走出了偏厅。他的脚步声在廊下的青砖地上响了一阵,先是急促的,到了前院拐角处慢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人交代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快步远去了。

  偏厅里只剩下明玉珍和刘伯温。刘伯温没有急着走,开口说了一句:“陛下,臣有一个问题,如果党仲达先向咱们求和呢?他可能趁咱们还没出兵之前,先派人来汉阳,说愿意称臣纳贡,甚至愿意把江陵割让给咱们。”

  明玉珍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就告诉他,称臣可以,纳贡可以,但他必须本人到汉阳来。只要他踏进汉阳城,朕以国礼待他。”

  刘伯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明玉珍行了一礼:“臣告退。”他转身走出偏厅的时候,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然后被夜风卷走了。

  偏厅里只剩下明玉珍一个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幅舆图。窗外的月光照在舆图上,把长江和汉水的轮廓勾勒得分明,那些墨线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刚刚被水润过的笔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命明定等人关上窗,收拾偏厅。他则沿着廊下向行辕内院的方向去了,心道终于到了一个可以稍作停歇的间隙,不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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