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官儿,每日行军只六十里吗?”蘧仲道只从书上见过,却没有从真的带队行军过,因而抓住这个行家多问几个问题。
“仲哥可是觉得行军速度太快?”田兴见蘧仲道微微点头,笑道:“这里是有个道理的。一般每日行军三十里上下。徐达等人的军队即便强些,也是人,这行军速度一般都是受辎重的拖累,粮草、军械,又沉重,又必不可少,加上每日还要扎营、拔营,把士卒都劳累得紧了,要是遇上敌军就有覆灭之危。但是,朱元璋说了,可以因粮于敌,这江南遍地粮食,随便弄点,也够大军吃用的。只要打了胜仗,夺了城池,那粮食就更多了,既有仓库里的,还有富人捐献的。”
“原来如此,只是这么取粮不是长久之道。”蘧仲道心想这倒是有效的策略。
“问题不大,在占领的地方,让百姓缴纳寨粮,在敌人的地方,才这般哨粮。这样行军又轻便,速度还快,还能削弱敌人。”田兴解释说。
“倒是真的实用。”蘧仲道也不得不承认,“兴官儿,这是要交战了吗?”
第228章 宁国之战下
蘧子墨瞪大眼睛看到,先前渡河的宋局终于展开和宣称外的元军都把队伍展开,似乎在等待号令;而水阳江对岸的宋军也抓住机会准备强度水阳江。
“咿,叔父,两军作战还真有大将捉对厮杀?”蘧子墨见与施耐庵写的多有相似,一下来了精神。
“蘧舍,自是有的,不过一般都是两军主将都同意才打得起来。我猜那队过河的宋军必然是常遇春带队,这边元军多半是朱亮祖无疑。”
战场之上,两军对峙,剑拔弩张,正如田兴所料,两军主将都对自己的武勇十成十的充满信心。
常遇春一邀约,朱亮祖就迎战。
常遇春恨其反叛,怒目圆睁,直指敌方阵营中的朱亮祖,声音洪亮地邀战:“朱亮祖,可敢与我单挑,一决高下?”
朱亮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深知常遇春之名,却也不惧其威。
于是,他策马而出,手中长枪遥指常遇春,应声道:“有何不敢?常遇春,人都称你是朱元璋军中第一勇将,今日就让我来称称你的尽量!”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声响起,两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彼此,尘土飞扬。
常遇春与朱亮祖,两位绝世猛将,在万众瞩目之下展开了激烈的单挑。
长枪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常遇春勇猛异常,枪法凌厉,但朱亮祖更是武艺高强,丝毫不落下风。数十回合下来,两人斗得难解难分,胜负未分。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朱亮祖瞅准了一个破绽,长枪如龙出海,猛然间刺向常遇春的大腿。常遇春虽奋力抵挡,却仍被一枪贯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战袍,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但常遇春并未因此而放弃,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继续挥枪奋战。
只是,本来就略逊一筹的常遇春,又加上伤势的影响,导致他力不从心,再斗十余回合后,他深知再战下去只会是徒劳无功,甚至可能丧命于此。
于是,他趁着朱亮祖攻势稍缓之际,摇人接应,待到副将出阵,猛然间调转马头,向着自家阵中逃去。
朱亮祖见状,岂能放过这大好时机?
他立刻率领麾下将士乘胜追击,常遇春的军阵在朱亮祖的猛烈攻势下瞬间动摇,士兵们纷纷溃散而逃。
朱亮祖率军追杀二十余里,直到看见常遇春已经成功渡河逃走,他才收拢士卒,并不再分心斩杀常遇春的溃兵,因为还要面对下一个对手——徐达。
此时的徐达,早已经率领大军渡河成功,并正在列阵,准分作两阵,一路看住宣城,一路预防朱亮祖攻齐左路。
不过宣城之中的主将也不是庸手,也带兵出城列阵和徐达战作一团,只是对面的军容更齐整,元将已经渐渐不支。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尽管徐达已经预做准备防了左路,但是还是漏算了一点。
士气如虹的朱亮祖带着的元军精锐从元军大阵后面绕过,然后从徐达的右边进行侧面冲击,徐达在大战之中根本无法快速调整,军阵瞬间崩溃,他本人也在混战中身受重伤,被部下拥着,抢夺了一条小船,成功撤退至对岸。
一时之间,战场上风云突变,元军在朱亮祖的带领下势如破竹,一举击溃了宋军的攻势。
这个结果让元军将士欣喜若狂,却让敬亭山上的田兴目瞪口呆!
军中第一大将和军中第一猛将竟然双双败逃过河,田兴心想还好自己不再是宋军一员,不然今天都要无地自容了。
“呵呵,胜败乃兵家常事。”蘧仲道看着脸上黑中透红的田兴,代为开解。
“对、对。这仗只怕还有后手。”田兴说。
“估计该朱元璋亲自来了。这宣城打不下,就如图张士诚一样被元军锁在这几路之地。我估计他是必来。”蘧仲道说。
田兴一想,朱元璋麾下倒是还有更强的组合了,但是只能是朱元璋亲来了,便也点头认同。
眼下,朱元璋的军中第一大将实际上是邵荣,只是邵荣在龙凤政权中的官职和朱元璋是一样的,都是平章政事,万一派他来还真就打下宁国路,朱元璋要再想控制邵荣就更难了。
过了大半月,果然远处烟尘四起,数万大军迤逦而来,绵延数十里。
朱元璋远远看到朱亮祖在徐达营垒之前挑战,却是无人敢于出战,心中大怒。他命令大部在后面依次安营扎寨,带着十数名猛将,以及三千精锐打马前行。
由于朱亮祖在徐达营前阵型散乱,骤然见到烟尘四起,一彪骑兵极速冲来,眼看列阵不及,便大叫着让士卒撤回营地。
朱元璋掩杀一阵就快速进入徐达的营垒,见到军中士气稍微恢复,才心中稍安。
翌日,朱亮祖再来挑战。
朱元璋不得不与之接战,便如葫芦娃救爷爷一般,一个一个的把吴桢、周德兴、华云龙、耿炳文、唐胜宗、陆仲亨等六将送上阵去,朱亮祖也不惧对方车轮战。
朱元璋对一同观战的徐达、常遇春说:“真是好汉子,我当生擒而得之!”
徐、常二将面有愧色。
见单挑没用,朱元璋也不要脸面了,让吴桢、周德兴、华云龙、耿炳文四将一起上,来个群殴,最后合围将其生擒。
众将把朱亮祖绑了送进营寨来,朱元璋不无得意的问:“你降而复叛,现在怎么办?”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不杀,我为你冲锋陷阵,拼死报效。”朱亮祖一点都不认怂,高声回答。
朱元璋等的就是这句话,一番夸赞之后,亲自解绑,再次接受朱亮祖的投降。
随后,朱元璋带队过河,下令建造飞车,车前用编竹重重遮蔽,数道同时进攻宣城,杨仲英等人抵挡不住,打开城门投降。
这一战结束,朱元璋军队俘获元军十万多人,战马二千多匹。
敬亭山上,蘧仲道等人如同看了一场跌宕起伏的电影,大呼过瘾,兴尽而下山。
“哇,真的是和施公写的书一样啊,原来车轮战,群斗战都是真的。”蘧子墨兴奋地说。
“夫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蘧仲道心想自己也对这《孙子兵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可惜,这些国家大事终究与他们这群人无关。
他们继续前行,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商路的探索与交易之中。
沿途的风景、人情、文化,都让他们大开眼界,也让他们更加珍惜这次难得的回乡之旅。
第229章 水晶玻璃秀
五月末的浮梁州,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瓷器交易的黄金时节。
蘧仲道、蘧子墨与田兴三人,怀揣着对瓷器的热爱与对商机的敏锐洞察,踏上了这片瓷器的沃土。
他们此行目的明确,蘧氏父子是为家人挑选几件精美的瓷器作为远行归来的礼物;田兴是打算深入探索瓷器市场的奥秘,看是否能在这片古老的行业中寻得新的机遇。
刚踏入浮梁州,一股浓厚的文化气息便扑面而来,街巷间瓷器店铺林立,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正当三人穿梭于各大窑口之间,准备大展拳脚时,一个意外的重逢让他们的旅程增添了几分惊喜。
“仲弟!子墨!久违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正是两年多未见的蘧伯道,满面春风,神采奕奕。
“大哥!真是巧遇!”三人纷纷上前,蘧仲道与之握手言欢,仿佛又回到了贵溪家中一般。
蘧伯道注意到一个陌生男子明显是和自己的弟弟和侄儿是一道的,因而也热情的问:“这位是?”
“大哥,忘了介绍,这是田兴,我们的好朋友,算是生死之交,可唤作兴官人。”蘧仲道热情的介绍,“兴官人,这就是我的亲大哥,蘧伯道。唤作伯哥,大哥都可。”
蘧伯道闻言,心中虽然还有陌生感,但是面上丝毫不显:“兴官人,那今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田兴也热情的跟蘧伯道见了礼。
蘧伯道见状,毕竟是亲人久别重逢,心中甚喜,便提议道:“今日相逢,实乃缘分,不如我做东,咱们去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小聚一番,如何?”
众人欣然应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酒楼,特意选了一大堂里的位置坐下。
蘧伯道特意吩咐店家备下好茶,但随即又唤来了自己的仆人,从包裹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四个晶莹剔透的茶盏、酒杯及小碗,置于桌上。
“诸位请看,此乃何物?”蘧伯道面带神秘笑容,他将一个茶盏托在手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那些器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晨露中的露珠,纯净而耀眼。
“哎呀,真是美轮美奂,世间罕见!”店内其他食客见状,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连店东也忍不住过来询问:“敢问这位老爷,这可是何等宝物?”
“此乃水晶玻璃所制,非比寻常瓷器,其质地轻盈,比水晶还通透,乃是海外新进的珍品。”蘧伯道解释道,言语中满是自豪。
“水晶玻璃?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众人惊叹不已,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也能拥有一套,甚至有那更机灵的也想参与这个生意。
“大哥,这等好物,不知售价几何?”蘧仲道虽然不参与家族内的生意,但是大哥刻意选在大堂用饭,又这么高调的拿出这个水晶玻璃器具,自然得配合地发问。
“哈哈,问得好哇。这水晶玻璃器皿,因制作工艺复杂,材料珍贵,其价乃是同等大小青花瓷器的十倍有余。”蘧伯道笑道,言语间透露着自信与从容。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人面露犹豫之色,但更多的则是被其独特魅力所吸引,纷纷表示愿意购买。
“诸位若有意,可让我的仆人带你们去找我的儿子,他正负责这批货物的销售事宜。”蘧伯道见状,顺水推舟,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时间,酒楼内热闹非凡,有人急于一睹水晶玻璃的真容,有人则已开始规划如何将这份奢华带回家中。
而蘧仲道、蘧子墨与田兴三人,则把大厅这一桌饭食让给仆人享用,他们则换了楼上的包间用饭,从而方便谈话。
包间之内,饭菜的香气弥漫,觥筹交错之间,众人关系更加熟络起来。
“伯父,这些水晶玻璃器皿上怎么都有一个笔架山一样的印记?这是哪里的山?”蘧子墨敏锐的发现这个点。因为他尝试将这些水晶玻璃器皿反过来查找类似瓷器上的款识时,只看到了一个山形记号。
“这就是他家的印记,具体是哪里我却是不知。”蘧伯道说。
蘧仲道轻抚着手中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杯,眼神中满是赞叹:“大哥,这水晶玻璃餐具真是巧夺天工,不知你是如何寻得如此珍品?而且价格也并不贵,大概一贯一个?浙西路,那里的人们极为富裕,又极爱这些新奇之物,我想,即便是十贯一套,也定能引得他们争相抢购。”
蘧伯道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仲弟有所不知,这水晶玻璃乃是从醴陵州购得,眼下数量还不算多,不过价格是他们定下的,我们有数的几家瓷器商人拿货的价格都在五百五左右,售价翻倍。”
蘧仲道听了这话,便说:“那确实没法了。”
田兴好奇道:“这是为何?”
蘧伯道语重心长地说:“兴官人,诚信乃商家之本。蘧家虽非大富大贵之家,但蘧家历代以来,都以诚信待人,答应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只赚自己该赚的那份银子。”
“原来如此。”田兴心想果然没看错人。
蘧伯道说:“再说我们在浙西路并无深厚的根基,更无熟识的官宦之人相助,如何能将这宝贝在不惹麻烦的情况下卖出去呢?”
然后,他话题一转,开始关切起两人外出游历的收获:“你们外出许久,可有遇到值得托付的人?”
蘧仲道点头赞同,心中对大哥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说:“大哥,我们此次外出游历,虽见识了不少世面,访问、结交了不少名士,但始终未能寻得一位真正值得托付的明主。金陵应该能成为一方不小的势力,但金陵对待士人的态度,看似尊重,实则是以奴仆视之,令人心寒。”
蘧伯道闻言,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仲弟,我虽然一直行商,却是意外发现了一个名为松滋的地方,那里民风淳朴,官员清廉,对士人更是礼遇有加。我想,那里或许就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归宿。我强烈建议你们去松滋看看,合意就留下,不合意再回来等待时机。”
能被大哥看重应该也是不差的,蘧仲道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哦?松滋?那是个怎样的地方?我们何时可前往?”
蘧伯道详细解释道:“松滋位于湘湖腹地,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那里的官员重视文教,对士人极为尊重。我建议你们尽快动身,最好在八月之前到达,因为今年正好是科举考试的第三年,你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展才华。”
蘧仲道听后,心中激动不已,当即决定先回家看过父母之后,然后就西行。
饭后,蘧伯道则迅速提笔,写下数封书信,将松滋的情况、行路路线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告知弟弟和侄子,并反复叮嘱他务必小心行事。
“仲弟,以你们的才学考那科举如探囊取物,你道为何?”三人一边下楼一边说。
“伯父,这是为何呢?”蘧子墨捧哏。
“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老大中了算学秀才,现在正在这里发卖瓷器,老二中了算学举人,如今在那边做官。”蘧伯道笑道。
“真是恭喜大哥了。”蘧仲道问,“大哥,能否把那科举之事与我们讲讲,左右不差这半日时间。”
“这样,我们蘧找你那侄儿,让他说说,毕竟他是入场去考过的。”蘧伯道说,见自己的仆人已经付过银钱,便让仆人带着自己一行去找儿子。
来到饶河边,蘧伯道在一条大木船内叫出儿子。然后儿子与众人见了礼,子墨又与哥哥回了礼,才听到他讲起那年科举的往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