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44节

  瓦尔特听着这一句感觉火大,随即争辩了起来:“我不是说不要打,而是强调怎么打,科学打的问题。”

  “那您觉得什么算科学的战斗?”克鲁格突然问。

  瓦尔特沉默了,等到火堆里一根松枝爆了一下,几点火星跳出来,这才将他的思虑重新拉了回来。

  “如果放在今天看,帝国的军队、铁路、军备、军官和士兵,都是欧洲最强的,但战争从来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政治、经济、外交、科技,这些东西如果跟不上,再强的军队也会被活活的拖死。我最近都在阅读东方人的一些书籍,他们经常说要‘以史为鉴’。所以我时不时就回想一下90年前,拿破仑远征俄国时的那60万大军。”

  博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把一块木头扔进火堆。

  格勒纳看着瓦尔特,眼里有些发亮。

  克莱斯特微微一笑,举起酒杯,跟瓦尔特轻轻碰了一下。

  克鲁格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布劳希奇取下眼镜,擦了擦,对着众人低声说:“先生们,今晚谈论的话题,不管接受不接受,大家只能记在心里,就不要到处外传了!”

  众人又坐了很久,直到火慢慢暗成灰红的炭,才各自回去。散去时,月亮依然高高挂起。不久,营地里的军号又响了一次,这是熄灯号。

  第二天清晨,大军拔营。

  瓦尔特站在马车旁,看着士兵们把帐篷卷起,木桩一根根拔出来。原野上留下大片压扁的草和浅坑。风从东边吹来,把烟火和草屑卷到半空。

  观礼台的旗帜已经撤下,台架还有工人拆着木板。几列军车依靠在车站,蒸汽从机车两侧一排排地喷出来。

  四万多人来时把这片原野填得满满当当,现在又像退潮一样退到了铁路线,朝着柏林方向流去。

  “上尉先生,走了。”博克在火车上喊他。少尉属于直肠子,哪怕是争论的面红耳赤,但事后从不记仇,这也是瓦尔特非常欣赏的这一点。

  瓦尔特踩上踏板,来到车厢里坐下,火车一声长鸣,慢慢动起来。车窗外,于特博格训练场在晨雾里变得渐行渐远。

  他靠在座上,脑海里还回响着昨晚博克的执着、格勒纳的笔记、克莱斯特的微笑、克鲁格的目光,还有布劳希奇的警示。

  这些人今天都还是军衔不高的年轻人,但是他们不会一直这样的低微下去。将来某一天,这些人会站在比于特博格更大、更宏伟的战场上。到那时,他们昨晚在篝火边的谈话,或许会变成命令与计划。

  ……

第114章:回到柏林

  从于特博格回到柏林的军列上,瓦尔特感觉有点累,靠在椅背闭目养神,不打算说话。只是他对面的博克少尉,脸上还带着演习结束后的兴奋,一路之上说个不停。

  一会儿,他说红军右翼包抄时,近卫五团的兄弟们是怎么奋不顾身,第一个冲到河对岸。

  听到这里,瓦尔特不停的在心里腹诽。所谓的河,不过是一条半干不湿的河床,冲到对岸之后,估计第五团的大部分士兵的靴底都没能打湿。

  一会儿,博克又说皇帝检阅时,他的剑尖挑得比谁都漂亮,干净利索。

  只是依照惯例,阅兵时本团的领队军官,不是团长本人,就应该是演习中立功受奖的军官,然而博克啥都不是。

  最终,瓦尔特还是忍住了,他不想打击朋友的自尊心。

  就这样,瓦尔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只是他忽然想到,博克的母亲,本名为欧尔卡·冯·法金汉,属于俄罗斯和德国出身的贵族,具有女爵头衔。

  当然,上述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博克的母亲欧尔卡,就是未来的德国参谋总长,法金汉的姐姐。

  好吧,所有的一切都解释通了。

  毕竟,“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人出生就是骡马”。

  一百多年前如此,未来也同样如此。也不知道后世哪个傻子喜欢说国外没有人情世故,没有关系。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想到这里时,瓦尔特开始羡慕起博克的父亲,凭借圣昆丁一役的出色表现,不仅获得“功绩勋章”,随后还被当时的德皇威廉一世册封为贵族。

  瓦尔特感觉自己穿越的太晚了一些,最好是提前到普丹战争,或是普奥战争的时候,不仅可以狂刷大堆军功,而且能够痛痛快快的打上几场顺风战。

  最为关键的,瓦尔特必须赶上那一场普法之战,简直就是1870年版的普鲁士闪电战。那个时期的军功可谓是丢在地上随便捡,以至于后来的帝国中,带“冯”字的军官多如狗。

  一番吐槽过后,瓦尔特心中的,更多是羡慕与嫉妒。

  似乎是太过兴奋了一点,博克忽然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告诉瓦尔特,说讲评军演时的那位盖尔上校昨天曾在师团巡检期间,下到五团团部,似乎还专程了解过瓦尔特的相关情况。

  “哦,说了什么?”瓦尔特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

  “当时我没在现场,只是事后听别人说的。”

  “谁?”

  “我的同学,保罗·豪塞尔。他之前在西普鲁士第155步兵团服役,两月前,调到隔壁的近卫三团,担当团部参谋,他是陪同盖尔上校时听到的。”

  瓦尔特心里没好气的嘀咕一句:“又是一个该死的纳粹党卫军!”

  似乎是看出瓦尔特的担忧,博克随即补充了一句:“虽说豪塞尔听到的只是一两句,但他感觉不像是坏事。”

  “好吧,我想先休息一会儿,到站了请叫我。”瓦尔特嘱咐了一句后闭上双眼。身为骡马的自己。决定暂不搭理面前这个,出生在罗马的家伙。

  睡,是睡不着的。那是蒸汽火车烦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汽笛时不时的高亢鸣叫,还有无处不在的刺鼻煤烟气。所以,瓦尔特只是继续闭目养神。

  忽然,他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小跟班,近卫三团的士官生曼施坦因和卡纳里斯,整个演习期间都没有看到他们两个。

  但转眼一想,瓦尔特立马明白了。曼施坦因和卡纳里斯都属于士官生,也就是来自王家军校的实习生。因为他们不属于正式军官,演习期间绝对不能离开本团,甚至是自己的连队。基于此,他们自然不方便来五团见瓦尔特。

  另外,王家军校只放高年级士官生随部队参演,低年级的连于特博格都来不了。像古德里安与里希特霍芬那种,今年还在低年级,演习名单上根本没他们。

  左右睡不着的瓦尔特,还是忍不住对着博克问了一句。“你之前在王家军校的时候,见过古德里安和里希特霍芬吗?”

  见瓦尔特继续陪自己聊天,博克立刻笑起来。

  “当然见过,里希特霍芬属于典型的坏孩子,只有体育和马术好一点,其他的几乎一无是处;不过曼施坦因的确很聪明,他对炮兵和新的机动战术着迷得厉害。他要是知道这次来了四万人,估计能急得在军校里跳脚。”

  听到这些,瓦尔特仅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装睡。

  柏林天气比于特博格演习场要暖和的多,只是空气里比起离开之前,多了一层煤烟味,那是即将进入冬天,居住在柏林的近两百万市民,已经开始大规模采购燃煤,为一家人顺利度过1904年至1905年的冬天。

  军列到站,瓦尔特与博克挥手告别后,选择直接回家。一番洗漱之后,他就在公寓楼附近,找了个咖啡馆随便解决了午餐。

  下午2时左右,瓦尔特乘车前往威廉大街76号的帝国外交部,向自己的上司,埃伯施泰因伯爵汇报了工作。期间,他还提到了一个请求。

  下午4时许,瓦尔特回到了亚历山大广场附近的克斯滕街,进入政治科大楼二层。此刻,基希已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自己,手里拿着一叠积压的文件,等候瓦尔特的批复。

  基希报告说:“先生,近一周的情况都在这里了。俄国方向没什么大动静,奥地利和我们的波兰省都还算风平浪静。”

  瓦尔特点了点头,把包放下,然后在办公桌前坐下。他先喝了一杯基希递来的温水,然后飞快的翻了翻报告,里面有华沙使领馆发来的几封简报摘要,以及波森当地警察局转来的通报。

  基希的分类干净整理,按时间、地区及重要程度,归类的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瓦尔特抬头问道:“陶德曼呢?”

  一旁的基希说:“在办公室里,主要是在解析帝国驻华沙总领事馆发来的报告,还有德俄边境近两年的各类贸易报表。”

  瓦尔特嘱咐道:“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陶德曼进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手里还捏着铅笔,袖口沾了一点石墨粉。站在瓦尔特面前,神情和往常一样安静。

  瓦尔特直接嘱咐说:“你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整理之后,全部交给基希。从后天开始,你需要去华沙出差一段时间。”

  陶德曼没有惊讶,只是问:“我是以什么身份?”

  “两小时之前,我已经向埃伯施泰因伯爵请示过了。你走外交部系统的老关系,安排到帝国驻华沙总领事馆做随员。嗯,只是短期身份,不是常驻,主要是便于你在当地查证信息与数据。记住了,你只是披着外交官的身份,是替我收集波兰民族主义者的情报。”瓦尔特说得直接明确。

  “重点目标是什么?”陶德曼问。

  瓦尔特直截了当的说,“目标就是毕苏斯基的战斗团,相关区域包括俄占波兰、奥属波兰,还有我们自己的波兰省。这三块地方的人现在开始往一起走,毕苏斯基在华沙、罗兹和加利西亚之间频繁活动。他的战斗团人数不多,但已经敢抢火车、炸税所、杀俄国低级官员。我要知道他们的人从哪来,钱从哪来,武器从哪来,还有,他与维也纳方面达成了什么私下协议。”

  陶德曼沉默了几秒,问:“我需要在那里待多久?”

  “先按三个月算吧,应该不会超过半年。领事馆里都是我们自己的人,你明天一早就去外交部报道。到了华沙以后,不要主动去找线人,先看领事馆归档,再接触几个在当地做生意的德意志商人。

  至于俄国警察和奥匈边境哨所的人,能说上话就先说上话。所有情报消息,一律走外交邮袋回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发电报。具体情况及相关经费,将由外交部那边安排,你回到威廉大街76号的时候,会有人跟你交代细节。有什么拿不准的,写信回来。”

  陶德曼出去前,在门口停了一下,问道:“科勒先生,毕苏斯基的人如果不只在华沙活动,我需要不需要去罗兹、克拉科夫或是加利西亚?”

  瓦尔特说:“嗯,先把华沙搞清楚了再说,至于罗兹与克拉科夫那边,暂时不要急,那边太危险了。当下的波兰民族主义者还没能筹集更多的武器,也需要发动更多士兵,目前依然只是蛰伏。你也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暗中观察即可。”

  陶德曼走后,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基希又拿进来几封电报摘抄,大多是俄国驻德武官和法国使馆人员近日的来往传闻。

  瓦尔特一封一封看完,放在一边。他忽然想起演习场上那几个外国武官。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柏林,这些外国武官们的报告大概已经变成密码电文,从各自的使馆发回国内。

  战争还很远,但情报战已经在打了。

  接下来的日子,瓦尔特的生活恢复了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他每天清早到政治科,晚上七八点离开。

  柏林警察总局那边的法医工作基本不再沾了,偶尔的,瓦尔特回去亚历山大广场的红堡,找到甘纳特一起吃个饭,但他不再过问具体案件。

  政治科二层的办公桌上,永远都是堆满了俄国西部和波兰方向的材料,有报纸剪报、谈话记录、贸易数据,以及各使领馆转发的简报。

  曼施坦因和卡纳里斯仍然每周来两三次。曼施坦因整理地图和驻军数据时,偶尔会抬头问一句:“上尉先生,陶德曼先生去华沙了?”

  瓦尔特只是嗯一声,不愿意多说。

  卡纳里斯对俄国和波兰人员的名字越来越敏感,有时能把两个看似无关的线人报告并到一起,指出他们见过同一个人。瓦尔特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当面夸奖他,只是把更复杂的活慢慢交到他手上。

  ……

第115章:陶德曼的情报

  十月上旬的一天,瓦尔特照例前往外交部那边,取回了一封陶德曼从华沙总领馆发来的,走外交邮袋的信函。得益于政治司司长,荷尔斯泰因男爵的格外开恩,如今的瓦尔特可以将自己的信函带回到政治科的办公室。

  当然,所有函件需瓦尔特亲自来取,也可以交由外交实习参事陶德曼代劳。只是陶德曼数周前已前往华沙,目前驻守德意志帝国驻华沙总领事馆。另外,瓦尔特已向陶德曼承诺,半年之内帮他去掉“实习”二字。

  回到政治科的办公室,瓦尔特拆开信后,逐行看完,又从头看了第二遍。

  陶德曼在信中说,毕苏斯基的战斗团最近在俄占波兰,靠近桑多梅日一带活动频繁。袭击的目标已经从税务所,进一步扩大到俄国邮电所和铁路小站。

  依照俄国军警的内部报告,这些波兰匪徒的人数最多时也不过两三百人,打过之后立刻散成好几股,化装成农民、市民、商人和学生。

  各地的俄国警察毫无办法,只能抓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关进监狱里充数,不过这样一来,就越发激起了普通波兰人的反俄情绪。

  陶德曼在信中继续说道:“尤其值得注意的,这一支波兰民族主义者组建的战斗团中,有数量不详的德国籍公民……是的,这些人大都是从帝国境内偷渡过去的波兰裔。就在昨天,一名拥有帝国身份的波兰裔学生,在华沙附近遭遇到俄国警察的逮捕,理由是他为反叛分子提供了资金和情报。

  依照惯例,我以帝国驻华沙总领馆的名义,向华沙总督府递交了照会,要求俄方遵照德俄领事协定,准许我方人员会见这名被捕公民,向其递送衣物与信件,同时完整告知指控罪名和关押地点。

  但俄国总督府那边的答复含糊其辞,他们既不否认此人拥有德意志帝国国籍,也不肯落实领事探视权,只反复强调该人涉嫌参与颠覆帝国秩序的政治密谋,案件归属秘密警察管辖,普通外交与行政渠道无权介入。

  我无意为卷入俄国境内的叛乱者辩护,而且这名学生也确有可能牵涉地下活动。然而领事保护的法理,并不关乎当事人品行是否清白,只关乎国籍的事实。若是我们听任俄国在华沙无视帝国公民身份,日后便会形成危险先例,俄国完全可以用同样逻辑,在边境上抓捕、引渡我国境内的波兰活动分子。

  眼下局面十分微妙,我已经请求总领事继续跟进此案,持续向总督府施加压力。同时,我也希望科勒先生向柏林外交部呈报,建议边境加强稽查,遏制波兰激进分子从帝国领土向外渗透。

  我们不能两头受损:既不能放任本国国土成为反俄暴动的补给基地,亦不能放弃对本国国民的领事庇护权利……”

  “这些搞法律的,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一根筋变两头堵的话都说得出来!”看到这里,瓦尔特感觉一阵头疼,现在的他似乎后悔让毫无经验的陶德曼外出公干了。

  瓦尔特本想着将陶德曼的信函直接扔到抽屉里,然后置之不理。但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拿出信纸,给陶德曼回了一封。

  瓦尔特的信函写得很短,而且信中带有训斥的意味。

  “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对反抗者的接触,仅限于华沙总领事馆内。记住了,你一旦走出总领事馆,除非是得到总领事的亲自授权,你将不会享受任何的外交豁免待遇……关于被捕学生一事,立刻马上交给领事馆方面负责。切记,这与你的职责无关!”

  信函写好之后,瓦尔特递给基希:“立刻交到外交部,走明日的邮袋。”

  事实上,这不是陶德曼从华沙那边邮来的第一封信,而是第三封信函。

  第一封还算正常,其内容以总领事馆的情况为主。陶德曼从使领馆内部人员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其中包括俄国驻华沙的奥克瑞纳分局驻地,以及主要负责人和中层干部的相关情况,等等。

  所谓的奥克瑞纳,就是公共安全与秩序保卫部,职能与柏林的政治科大同小异。1881年,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遇刺后,奥克瑞纳随即成立。它隶属于俄国内务部,是沙俄专门对付革命者,以及民族主义运动的秘密警察。

  圣彼得堡、莫斯科和华沙,属于最早设立的三大奥克瑞纳地方分局。其中的华沙分局,专门镇压波兰民族主义者,尤其是实施各种破坏活动的毕苏斯基,以及他领导的波兰社会党。

  第二封信,就开始让瓦尔特皱了眉头。那是陶德曼把波兰边境地区的粮食行情写得过于详细,与其说这是情报,不如说是市场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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