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张校尉想的不是佯攻牵制,而是想趁机夺取易县呢?”沮授不疾不徐地说道。
高览刚想反驳,可转念一想,这事张郃还真能干出来!
张郃虽然比他小几岁,但素来不甘人后,鄚县又是他的家乡,难保不会立功心切。
“这不正好印证了沮监军的谋略不当吗?难道还想将失败的责任推到张校尉身上不成?”麴义冷笑一声。
沮授沉默了一会,说道:“张校尉被俘,责任在我,我无话可说。我只是想说,少了张校尉,仅凭两位,能有几分把握拿下易县?”
“只要给我足够的兵力,我有把握在三日内攻下易县!”麴义自信地说道。
“麴统领,恐怕你还不知道,易县多了一支骑兵。据败兵所述,这支骑兵与寻常幽州骑兵大为不同,奔踏如雷,快如疾风。领头的将领,银甲白袍,手持长枪,不到三个回合便将张校尉挑落马下。现在,麴统领的把握还有几分?”
“哼!那也要打过才知道。”麴义嘴硬了一句。
不知为何,听到沮授提起此人,麴义脑海中闪过一个同样穿银甲、执长枪的身影。
当年在界桥,他差点被那人一枪刺死,要不是手下拼命相护,只怕这世上早已没了麴义。
尽管如此,他的左肩还是被对方一枪刺伤,养了数月才恢复。
如果真是此人,那张郃输的不冤!
“可这一切,又与沮监军谋略不当有什么关系呢?”高览盯着沮授,对方好像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沮授脸色一阵难看,开口说道:“两位可曾记得郭嘉,郭奉孝?”
两人自然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郭嘉出身颍川郭氏旁支,向来不拘礼法。
初来冀州时,没少因为言行得罪过人。
沮授身为冀州大族领袖,行事端方规整,看不惯郭嘉的随性散漫,再加上郭图暗中挑拨,二人少有交好,议事时常针锋相对,互有微词。
再后来,郭嘉直接弃冀州而去了。
“沮监军为何忽然提起此人?”高览疑惑地问道。
沮授起身看向帐外,无奈道:“据张校尉麾下败军禀报,昨夜在易县城头之上,出现了一名年轻的文士,此人样貌穿着,与郭嘉极为相似。我料定,此人就是郭嘉。”
“那便不奇怪了!”麴义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怪不得公与先生的谋略这么轻易就被对方看穿了,原来在易县指挥的人是郭奉孝啊。”
昔日,冀州士族圈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沮公与不如郭奉孝!
一旁的高览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只有沮授一脸的尴尬,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帐内,两人唏嘘道。
“真没想到,郭奉孝竟然去了幽州!”
“我当时与此人还交谈过一番,颇合胃口,可惜冀州容不下他!”
“麴统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暂时退兵了!等收拾完南边的软柿子,再来啃易县这块硬骨头。”
“只是……可惜了张校尉。”
……
“啊嚏!”正在马上的张郃打了一个喷嚏。
“还有多远到潞县啊?”他看向旁边的一名骑兵。
这名骑兵瞥了他一眼:“还有一日路程。”
“潞县有什么不一样吗?”张郃继续问道。
骑兵说起这个一脸兴奋:
“自从少将军来了潞县后,又是惩治恶吏,又是安顿流民,又是开垦荒地……多的我也不懂。反正大家都说,日子好过起来了!”
“这样么……”张郃问道,“你口中的少将军是谁?”
“当然是蓟侯之子!”
“公孙续么……”
……
潞县,县廷内。
“啊嚏!”
正在伏案处理公务的公孙续,打了一个喷嚏。
第50章 公孙续的心思
北风呼啸,细雪如棉。
鄚县的袁军大营,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五名斥候驻马停在偌大的空地前,面面相觑。
“袁军这是……退了?”
“不是退了,难道是被大风刮跑了不成?怎么,你不希望袁军退?”
“单将军,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别叫我将军!传到公孙将军耳朵里,老子又要挨骂!记住,我现在只是你手下一名小小的斥候。”
“小人不敢!”
“你……算了!只要不当着公孙将军的面这么叫就行,私下随你。”
“是,将军!我们还需要往前探查吗?”
“不用了!撤!”
五人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易县大营,校场上。
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骑兵对抗训练。
五名公孙范麾下的骑兵和五名赵云麾下的骑兵分列两侧,都做好了冲锋的姿态。
“开始!”
随着一名军侯的手臂落下,双方立刻驱动战马,对冲起来。
接近、战斗、交错而过。
只一个回合,公孙范麾下的骑兵便有两人落马。
“冲啊!”
“杀!”
双方调转战马再次冲锋。
第二个回合,公孙范麾下的骑兵全部被淘汰。
而赵云麾下的骑兵,也有一人落了马。
校场边观战的公孙范,脸上没有一点己方失利的不悦,反倒双目发亮,嘴角高高扬起,难掩热切与兴奋。
“真是好东西啊!也不知道续儿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赵云知道公孙范指的是什么,一脸期待地说道:“少将军曾与我说过,马蹄铁和双侧马镫,不过是骑兵最基础的两样装备。后续,还要给马和人都配备重甲,打造一支野战无敌的铁骑大军。”
公孙范啧啧不已:“那得用多少铁才够?再说了,打造铁骑的成本可比一般骑兵高得多,咱们能养活那么多铁骑?”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少将军,他说了一个词,叫什么‘资源整合’。说是将整个幽州的铁统一开采、冶炼,足以打造出十万铁骑所需的装备。”赵云对公孙续说的话深信不疑。
“整合整个幽州?难啊……”
公孙范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
一旁的“戏志才”安静地听着两人的交谈。
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脸上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不管是马蹄铁还是双侧马镫,亦或是公孙续那胆大又极具战略前瞻的言论,都对他内心冲击很大。
如果说之前,他对公孙续的评价是:一名颇有抱负的世家子。
那么现在,这个评价就变成了:此子,颇有雄主之才!
他这些年一直用好友“戏志才”之名游历诸州,可天下诸侯,皆不入他眼。
袁术虽坐拥淮南,却不过是冢中枯骨,早晚必亡。
袁绍好谋无决,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刘表、刘焉、刘虞等汉室宗亲,虽据一州之地,却只想着保境安民,全无进取之心。
其余大大小小的诸侯,暂且不提也罢!
此前,他离开冀州四处游历,偶然在路边听流民谈起潞县的事,一时兴起便到了幽州。
本想待上月余时间就离开,现在看来,还得多观察一段时间……
风雪骤起,吹乱了“戏志才”鬓边的发丝,也吹乱了他的心。
“报!”
一声急促的斥候传报,打断了“戏志才”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单经快步跑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
“禀将军、赵都尉、志才先生。袁军撤退了!”
“哈哈哈!”公孙范放声大笑,心中连日来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放松。
他伸手将单经从地上扶了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易县守住了!”
易县危机解除,单经也很高兴,说道:“这都亏了赵都尉和志才先生。”
“对对对!”公孙范看着单经说道,“你去找关靖,让他准备酒肉,犒赏全军,我要与子龙、志才先生一醉方休。”
“属下这就去!”
单经听到有酒喝,赶紧转身去通知了。
赵云语气沉稳:
“公孙将军不必见外,你我乃同僚,抵抗袁军、守护易县,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要感谢就感谢志才先生吧,若没有他,只怕袁军不会轻易退兵。”
“自当如此!”公孙范对着戏志才拱手行礼,“若没有先生的良策,我军绝无法击退袁军,请受在下一拜!”
说罢,公孙范便要躬身行礼。
但戏志才抢先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公孙将军折煞在下了!我不过出了只言片语而已,依靠大家,才能将此事做成,实在不敢居功!”
他眼神深邃地望向南方冀州方向,轻声开口:
“而且,公孙将军仍不可掉以轻心。沮授仓促退兵,只是暂避锋芒,待袁绍彻底扫清南部,必定会再举大军横渡易水。到那时,来的可不就是区区几千人马了,将军还需早日做准备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