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公孙范心头一颤,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
他郑重地对戏志才拱手:“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受教了!”
当晚,风雪停歇。
易县大营中处处热闹喧哗。
天气虽冷,但几杯酒下肚,人人额头上都冒着热汗。
对于当兵的人来说,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天天都有的。
所以,他们都敞开了肚皮喝。
有的人即使喝不下去了,还要硬往下灌。
大营外,单经和关靖一脸愁苦。
两人本以为能和士兵一起喝酒吃肉,没想到还是高兴早了。
准备完犒赏宴后,他俩就被公孙范安排守大门来了。
关靖倒还好,平时也不怎么爱喝酒。
但这对嗜酒如命的单经来说,比革掉他的官职还让人难受。
……
与此同时,潞县县廷内,也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参与宴会的人只有两个:公孙续和张郃。
哦……不对,还有站在公孙续身后的亲卫典岿。
公孙续可不敢跟张郃单独相处,万一对方起了歹心,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他属实没想到,戏志才会给他送这么一份大礼。
历史上,张郃乃赫赫有名的曹魏五子良将之一。
早年投效袁绍,文武兼备,既能领兵冲阵,又精通地利布防;
官渡之战投降曹操后,带领兵马平定四方,连诸葛亮都对他忌惮不已。
可以说,张郃是河北少有的智勇双全的名将。
公孙续特意单独设宴款待这位“特殊的俘虏”,心中藏着两层心思。
一来他是穿越而来,无数史书、影视里早就听闻张郃威名,心底着实仰慕这般当世英雄;
二来张郃正值青年,将来必是万里挑一的将帅之才,若能将此人收入麾下,自己便又多了一大臂膀。
想到这里,他看向张郃的眼神愈发热切了。
“儁乂,听闻你是冀州鄚县人,尝尝这道幽州的鱼脍如何?”
张郃倒不怎么拘束,夹起一块鱼肉便放进了嘴里。
他咀嚼了几下,说道:“幽州的鱼脍过于清冽,某还是更喜欢家乡的鱼脍。”
第51章 走一走,看一看
公孙续放下筷子,说道:
“儁乂怕是短时间内吃不上故乡的鱼脍了。”
言外之意,就是公孙续不打算放张郃回去。
张郃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历史上被俘虏后还能放回去的将领,少之又少。
像这样的人,一要具备极高的名气,二要足够被重视。
可惜,他一样都不占。
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宁死不降了。
活着起码还能吃上幽州的鱼脍,死了可就连鱼脍都吃不上了。
至于公孙续值不值得他效力,那还要再看看。
不过,单从对方设宴款待他这一点来看,也称得上是礼贤下士。
“有劳少将军挂念,不知少将军打算怎么处置在下?”
公孙续笑着说道:“儁乂勿急!我先让人带着你在潞县走一走,看一看。到时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即可。”
“多谢少将军!”
接下来,两人聊了很多。
从幽州聊到冀州,再到天下。
然后又聊到西域之西、南疆之南、漠北之北……
公孙续见识之广阔,令张郃为之侧目。
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竟然知道这么多。
他也头一次听说,在大汉以外,还有那么多广袤的地方。
席间,张郃说起了赵云问他的那两个问题。
公孙续思虑了一会儿后,并没有直接告诉张郃答案。
因为两人的思想隔了两千多年,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强行解释就是鸡同鸭讲。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郃自己去看、去感受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
次日一早,天气放晴。
在数十名亲卫队的“陪同”之下,公孙续带着张郃向古城走去。
初冬的雪,下得快,融得也快。
就在众人赶到古城的功夫,地上的雪已经没了踪迹。
杜韦正带着流民在鲍丘水岸修水渠。
但他并不像后世的包工头那样,在一旁看着,而是真正和流民一起劳作。
要不是流民提醒,他甚至不知道公孙续来了。
“县令大人。”
杜韦全身上下都是泥点,都没有来得及擦,便要躬身行礼。
“克己,不用多礼!”公孙续上前托住了他的手臂。
杜韦赶紧挣开双臂:“大人,小人身上全是泥浆,莫要弄脏了衣服。”
“我们吃的粮食,哪一样不是从泥地里种出来的?”公孙续看着河滩上那一道道水渠,说道,“克己,你做的,才是这天下第一干净事。”
“大人……”
杜韦眼眶发酸,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乱世之中,官吏多避泥土、远劳作,高高在上俯视百姓,何曾有上位者像公孙续这般体恤耕农。
过了半晌,杜韦缓过神来,感动道:“有大人这句话,属下便是日夜劳作,也不觉辛苦。待此渠一成,沿岸便是上万亩良田,我等流民也能安稳耕种,不必再四处漂泊了。”
公孙续微微颔首,这边有杜韦负责,他真的轻松了很多。
一旁的张郃神情微动。
他见过的流民,见过数不清的流民,但那些流民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要么是战场上被驱赶的消耗品,要么是蜷缩在田间地头等死的饥民。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群流民在自己开垦的土地上挥汗如雨,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盼头。
“原来,流民也能这样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张郃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接下来,两人来到了古城内。
经过月余修葺,残破的古城墙总算有了点模样。
不说有多高,起码可以抵挡寒风了。
代价就是,县里的财赋,已经消耗了不少。
路寿不在,他被公孙续暂时调回潞城处理县务了。
公孙续走在通往营地的路上,连连点头。
上次的那股臭味,几乎闻不到了。
营地里,青壮年的男性几乎都出去劳作了。
当然,女性也没闲着。
在公孙续的启发下,路寿组织营地内的女性为军队生产冬天御寒的衣服和鞋子,每做成一件,都能换取一定量的粮食或者五铢钱。
所以,一眼望过去,家家户户门前,都是女性忙碌的身影。
这一幕,看得张郃啧啧称奇。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上,都有流民对着公孙续打招呼。
“少将军,这些流民……似乎不怕你?”
“儁乂,你觉得是好是坏?”
“不知道,我以前见过的流民,不是这样的。”
“儁乂,治民不一定要让他们感到恐惧,让他们懂得感恩也可以。”
“受教了。”
走到一处集中着孩童的院子旁,张郃停了下来。
他主动问道:“少将军,这是?”
公孙续很高兴张郃发现了这个地方,他介绍道:“这是我建造的蒙学,专门教流民的孩子认字。”
“少将军就不怕这些人将来不好管理?”张郃问道。
张郃的这个问题,恰好是汉末士族阶级统一的观点。
这些人垄断知识,将礼乐、知识当成是他们的专属特权,认为底层老百姓根本不需要识字。
说到底,这都是士族阶级为了稳定统治,搞出来的愚民政策。
毕竟,当民众开始思考,士族就开始头疼。
可在公孙续这里,民众不识字反而是最大的弊端。
在汉末,百姓的数量要远超士族的数量。
他不想依靠士族,便只能依靠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