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都是自家人,大家都没当回事,反而起哄让她坐到了贾苮身旁。
她今日穿的那件藕荷色薄绸衫,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温良的玉。
贾苮一下子就看到了相当突出的金锁和玉石,满意的一笑。
看来宝钗还将这两件物件养的挺好。
坐到贾苮身边之后,宝钗没有提方才贾宝玉的事。
只拈了一颗葡萄递过来,语气寻常:“宫里今日传召,可是为了昨日那打坐歌?”
贾苮也没有背着金钗们,张嘴吞下,还咬了咬手指。
宝钗嗔怪地收回手,随后听贾苮说道。
“太上皇喜欢听这个,便也给他念了一遍。
李道友如今兴致正浓,什么事都新鲜。”
薛宝钗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她虽有青云之志,却知自己身份,向来知道分寸。
不该问的事绝不多嘴,这也是贾苮最欣赏她的地方之一。
但今日薛宝钗还有另一件事要说,便借着斟酒的动作,稍稍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苮大哥,今日凤嫂子在席上同我说了几句闲话。”
“什么闲话?”
“她说,逗蜂轩那地方很清静,去的人少。”
贾苮瞟了一眼偷偷关注这边的王熙凤,给了一个让她下次好看的眼神。
随后他侧过头,看了薛宝钗一眼。
她面上没什么异色,依旧是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可那双眼眸里却分明藏着一丝试探。
贾苮知道自己若是不给个说法,这位未来的苮太太大约不会轻易翻过这一页。
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好笑,但忍了下来。
毕竟人家是表姐妹嘛。
真那啥可有点尴尬,不说清楚如何能行。
贾苮神色坦荡,真真假假混合着说道:“那地方确实清静。之前凤嫂子过去,是和我有些事要商量。
你也知道,她如今在荣府里头处境尴尬,有些话不便在旁人面前说,便寻了个僻静处。”
他说得轻描淡写,既不否认,也不细说,既给了交代,又留了余地。
薛宝钗听了,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贾苮不是那等藏头露尾的人,既然他愿意解释一句,那便够了。
当然这也更让她确定了,两人私下里肯定有了关系!
心中是又气又羞涩,以后过了门,她姐妹俩怎么好意思见面。
不过想想以后要是真成了一家人,凤嫂子还要叫自己姐姐~
一想到那场面,薛宝钗也有些忍俊不禁。
“咳,我只是随口一提,苮大哥不必放在心上。”她说着,拈起桌上的团扇扇了两下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不过那地方名字倒是改得有趣,‘逗凤轩’倒像是专为凤嫂子设的呢。”
贾苮听出她话里那点儿调侃,忍不住笑了起来:“宝妹妹这是在吃醋?要不以后我再建一座宝钗楼?”
“我哪有。”薛宝钗面上微微一红,却仍端得住,“我只是觉得,苮大哥取名的本事,倒比惜春妹妹画图纸还要高明几分。”
“那我可要等着看看适不适合宝儿了。”
“苮大哥~大庭广众之下呢!”
薛宝钗羞得拿团扇捂脸遁走,旁边还有偷偷磕cp的金钗们也是窃笑不已。
这般气氛,恰如新婚夫妇,相知相得,浓情蜜意。
让薛宝钗期待未来,更让不少人羡慕。
第225章 曲终宴席散,人去金钗念
久未相处的贾苮和薛宝钗,聊了一会儿,一解相思。
笑语之间,楼下的戏台上那出《长生殿》已经唱到了尾声。
锣鼓声渐歇,戏子们退到后台,檐下重新安静下来。
元春走了过来,朝贾苮笑道:“苮大爷,今日这宴可还满意?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只管告诉我。”
贾苮在外风评极好,向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起身还了一礼:“元春姐姐客气了,宝玉是宝玉,姐姐是姐姐,我是分得清的。
今日酒好戏好,人也好,哪里有不周的地方。”
嗯,实际上叫姐姐,他这还是占了便宜,毕竟他这草字辈确实先天低一头。
不过现在谁都不敢拿他辈份说事,反倒觉得姐姐哥哥的叫,显得双方亲近。
人在家中是如何地位,那也得看在外他是否得势嘛。
贾元春听得对方分得清,果然面色一喜,说不出的光彩照人。
同样都是端方大气类型,她比薛宝钗更多一份凤仪万千的贵气。
到底是出身不同,而且经历也不一样,元春是见过世面的。
贾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元春的面庞,面粉唇红,语笑晏晏,好一个八面玲珑的贵妃胚子。
可惜......
贾苮说道:“只是今日宝玉的事,倒叫我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
他毕竟年轻,有些事想不通也是常情。
姐姐往后多开导开导他便是,不必太过忧心。”
谁说只有女人才会绿茶了?
男人茶起来就没女人的事。
元春听贾苮这么说,心里头那根弦总算松了下来。
她最怕的就是贾苮记仇,如今见他主动递台阶,自然要顺着接下。
“那我就要托大了,苮哥儿大度,我替宝玉谢过了。
往后我定会多管教他,不叫他再做出这等失礼之事。”
贾苮点了点头,没有再客套。
他又与众人说了几句闲话,便以午后尚有修行功课为由,起身告辞。
毕竟这饭也吃了,戏也看了。
再怎么说着不介意之前贾宝玉的事情,这气氛也不是刚才那般融洽。
所以有这功夫,他不如先回去算了,家中还有个没能跟着过来凑热闹的秦可卿呢。
至于尤二姐她们倒是可以在这边玩耍,反正内宅之中也没什么事干,到了时间,从大观园后边的那个小门回来就是。
薛宝钗和尤二姐等人送到楼外,大观楼前的日头正烈,晒得那石板路微微泛着白光。
尤三姐这一次倒是没躲,站在尤二姐身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贾苮。
她今日没怎么说话,可那双含着英气的眼睛却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贾苮觉察到那道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扬,也没说什么,只冲她点了点头。
有心对她说一句:“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骄傲的态度,麻烦回复一下。”
但考虑到女子对外多以温婉而受赞,也就不强迫她,免得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温柔人设崩塌。
尤三姐被他这一看,又想起晚上与他同睡一床的画面,耳根顿时烫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去,假装在看裙摆上绣的那朵海棠。
尤二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拆穿。
至于薛宝钗嘛,当然是神色不变了。
自己还得头疼王熙凤呢,哪有空去管尤家姐妹。
午后的风又吹了起来,大观楼檐下的宫灯穗子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
贾苮的身影穿过游廊,越过月洞门,渐渐消失在会芳园那片浓绿的树影里。
他倒是走得潇洒,而且也不失礼节,和金钗们一一问候。
不仅是四春,其他就连史湘云,王熙凤,李纨、邢岫烟等等,一个都没落下。
其中有的是撩到了手,吃到了嘴里,有的则是没什么进度。
但广撒网嘛,万一就捕到了鱼呢?
对妙玉那边不主动,但是对于这些金钗就可以主动一点了,不然哪有进度可言。
所以他这一走,自己倒是潇洒,但还真就让剩下的金钗们心思涌动了。
......
而栊翠庵那边,喝了妙玉的送客茶,贾宝玉也已经离开了。
虽然察觉到了妙玉的微妙变化,这个时候他倒是挺礼貌的朝妙玉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
随后便转身出了山门。
脚步略有些急,看似也潇洒,实则倒是有一点点狼狈。
妙玉没有起身送他,只捻着佛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又坐了一会儿,才将手里那串珠子放回案上。
......
大观楼宴散之后,女眷有的留在大观楼里看戏,和姐妹们玩闹,也有的如邢岫烟、李纨等离开。
荣府在明面上看似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日头西斜,蝉声渐歇。
尤二姐等衔珠府的人,带着满脸笑意回了府。
不管怎么说,今天带着妹妹出来还是有收获的。
她们尤家姐妹算是正式拜了薛宝钗的码头。
其实林黛玉那边也可以,不过谁让她不在呢。
而且真要论起亲和力来,很显然,薛宝钗更胜一筹。
廊下的丫鬟们收拾着杯盘碗盏,偶有笑语飘过花墙,使府中多添了几丝生机活力。
不过再如何平静,又如何活力,还是有人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