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西门庆出了县衙,带着武松在郓城大街上信步而行。
武松跟在他身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忽然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三哥,后面有人跟着。”
第80章 西门偷窥,武松失态
西门庆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借着街边一家铁匠铺门口摆着的铜镜余光往后瞟了一眼。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的身影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正是方才在席上被他当众训斥的宋江。
这人倒真是能屈能伸,方才还在席上磕头如捣蒜,转眼便又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西门庆冷笑一声,对武松低声道:“把他引到前面那条死胡同里。”
两人不紧不慢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宋江果然跟了进来。
他探头探脑地往巷子里张望,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还没站稳便觉眼前一暗,西门庆和武松已经从巷子尽头的死角处走了出来,一前一后将他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武松抱着胳膊靠在巷口的墙壁上,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宋江。
西门庆则负手站在宋江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江的脸色刷地白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他慌忙拱手作揖。
“都监息怒!学生绝无歹意!学生是来向都监赔罪的!方才是学生不知天高地厚,都监教训得是,学生心服口服。
学生自见了都监,便对都监仰慕得五体投地。都监前途无量,学生愿投在都监门下效犬马之劳!
朱都头和雷都头那边,学生与他们相熟多年,只要都监信得过学生,学生便有法子让他们回心转意,投到都监麾下来!”
西门庆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脸矮汉,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宋江这番话若是换了旁人听了,或许会觉得此人能屈能伸、识时务、懂进退,说不定真会动心收了他。
可他太了解宋江了。
原著里这个人就是靠这一套拉拢人心的手段起家的。
他救晁盖是为了让晁盖欠他天大的人情,他拉拢李逵是为了让李逵替他卖命。
他嘴上说的都是兄弟情义,心里算的都是利益得失。
这种人可以用一时,但绝不能共一世。
他西门庆要的是能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不是一门心思算计同袍的伪君子。
“宋押司。”
西门庆的语气不疾不徐,“本官与你初次见面,谈不上什么仇恨。方才在席上本官之所以动怒,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本官,而是因为你做的事情不合规矩。
朱都头和雷都头去留与否,是他们自己的事,本官从不会勉强于人。至于你想投在本官门下,本官不妨直言相告。你我志不同道不合,不是一路人。今日这番话本官就当没听过,你也不必再提。”
宋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屈辱。
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重新露出笑容,朝西门庆深深作了一揖。
“都监教诲,学生谨记在心。都监既不愿收学生,学生也不敢强求。只是都监在郓城县人生地不熟,若有需要学生跑腿的地方,尽管吩咐。学生告辞了。”
说完他又作了个揖,转身快步走出了巷子。
西门庆目送他走远,这才对武松道:“这人往后不必再理会。”
武松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两人继续在街上闲逛,没过一会西门庆忽然停住了脚步。
街对面一个身穿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的年轻男人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着,然后快步拐进了一条窄巷。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油头粉面,一双桃花眼滴溜溜乱转,正是郓城县衙的书吏张文远。
西门庆在县衙签押房里见过他几面,知道他是宋江的同事,却没想到会在这条街上碰见他。
张文远这人,西门庆记得清清楚楚。
原著里宋江纳阎婆惜为妾,阎婆惜却跟张文远勾搭成奸,宋江杀惜的祸根便是此人种下的。
如今阎婆惜早就嫁给了宋江,张文远也在县衙当差,这两人难道已经在背地里厮混?
西门庆看了武松一眼,压低声音道:“跟上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尾随着张文远穿过窄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
院墙不高,墙上爬满了枯藤,院门虚掩着。
张文远推门进去,随手将门带上了。
西门庆和武松翻墙而入,落在院中一棵老槐树后面。
透过半掩的窗户往里瞧,屋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灯下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娇小玲珑,面若桃花,西门庆猜测八成就是阎婆惜。
张文远一进门便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搂住阎婆惜的腰便亲了一口。
阎婆惜娇嗔地推了他一把,却也没怎么用力,两人很快便腻在了一起。
“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再伺候宋江那个黑胖子了,又老又丑又没趣,哪像你这般知情识趣。”
阎婆惜靠在张文远怀里,语气里满是幽怨。
张文远嘿嘿一笑,在她脸上又亲了一口:“如今有个天大的机缘,有位路过郓城的西门都监求贤如渴,正在招募人才。
如果能投在他的门下,咱们便离开郓城双宿双飞,再不回这破地方了。只是这几日你先忍忍,莫让宋江看出破绽来。”
屋里的两个人早已是干柴烈火。
张文远的手已经伸到了阎婆惜的衣襟里头。
阎婆惜半推半就地靠在桌沿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条腿已经勾上了张文远的腰。
两人浑然不知院中老槐树后面正蹲着两个不速之客,将这场活春宫从头到尾看了个真切。
西门庆看得津津有味,倒不是阎婆惜的身段有多么惊人。
这女人虽然生得娇小玲珑面若桃花,但比起他府上那几位,顶多算个中等偏上。
他更好奇的是身边武松的反应。
这位打虎英雄平日里在清河县的时候对韩金钏的投怀送抱都能面不改色,不动于衷。
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窗户缝里阎婆惜那半露的身子,喉结还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弟,好看吗?”西门庆压低声音,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武松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难得地泛起一层暗红。
他赶紧别过头去,粗声粗气道:“三哥莫要取笑。”
第81章 绿毛龟宋江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西门庆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一本正经。
“等回了清河县,三哥替你张罗一门亲事。你喜欢什么样的?温婉的还是爽利的?高挑的还是娇小的?”
武松瞪了他一眼,没接话,耳朵根却红了个透。
他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脚下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那声脆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屋里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张文远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一把推开阎婆惜,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脸色煞白地朝窗户这边望过来。
“谁?谁在外头?”
张文远的声音打着颤,带着一股子被吓破了胆的虚张声势。
阎婆惜也慌了神,胡乱扯过一件衣裳遮住胸口。
“是不是宋江?那个黑胖子是不是带人来捉奸了?”
她方才还嫌宋江又老又丑,此刻说起这个名字却像见了鬼一样。
张文远定了定神,抄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护在胸前,颤巍巍地推开了房门。
只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既不是宋江也不是什么捉奸的衙役。
张文远看清了来人的脸,手中的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扑通跪倒在地。
“西门都监!小的该死!小的不该偷人!”
西门庆负手站在院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气不敢喘的书吏。
“张书吏好雅兴。本官不过是在街上随便走走,不想撞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宋押司把你当心腹,你倒在他后院替他浇地。这份兄弟情义,还真是感天动地。”
张文远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声音里带着哭腔。
“都监饶命!都监饶命!小的只是一时糊涂,是那阎婆惜主动勾引小的,小的愿投在都监门下做牛做马,求都监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阎婆惜这会儿也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了出来,衣衫不整地跪在张文远旁边。
她倒是比张文远镇定些,只是低着头不敢看西门庆的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都监饶命”。
西门庆扫了这两人一眼,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著里宋江就是因为阎婆惜拿他跟晁盖往来的书信要挟,才一怒之下杀了这个女人,从此背上了人命官司,一步步被逼上梁山。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宋江拉拢人心的那一套,可他更烦的是梁山上一群好汉被宋江绑上招安的战车。
如果能趁早把阎婆惜这个祸根拔了,宋江就不会杀惜,不会发配江州,不会在浔阳楼题反诗,更不会上梁山。
宋江若是留在郓城县安安稳稳当他的押司,梁山便少了一桩天大的麻烦。
“三弟。”
西门庆偏过头对武松道,“把这两个人捆了。再去把宋江请来。”
武松从院中晾衣绳上扯下一截麻绳,三下五除二便将张文远和阎婆惜捆了个结结实实。
阎婆惜被绳子勒得嘤咛一声,张文远则是面如死灰,连挣扎都不敢挣扎。
武松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不多时便领着宋江回来了。
宋江还是一身青布长衫,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那张黑脸往下淌。
他一进院门便看见了被捆在地上的张文远和阎婆惜。
张文远衣衫不整、腰带还没系好,阎婆惜更是裹着一件外衫,发丝散乱,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干净。
这一眼看过去是个人都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押司。”
西门庆站在院子当中,朝地上的两个人努了努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