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勔正与两个幕僚在厅中看地图,见他来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贤弟可算来了,我还当你在苏州城乐不思蜀了呢。”
西门庆拱了拱手,说:“朱相公,我今日来,是问一个人。”
朱勔挥手让幕僚退下,笑道:“什么人值得贤弟亲自跑一趟?”
西门庆道:“苏秦。我来苏州之前,林御史曾提过此人,说苏州推官苏秦为人清直,早年与他有旧。
林御史遇刺前也提过,想让我得空去看看他。昨日我才知道,苏秦已被朱相公下了大牢,听说还与他两个女儿有关?”
朱勔脸色微变,笑容却仍挂在脸上:“贤弟有所不知,那苏秦写了反诗,又纵容家眷冲撞朝廷命官,本官依律拿他,半点不曾冤枉。”
西门庆哈哈一笑:“朱相公多虑了,我又不是来替他翻案的。只是林御史那边,如今正得官家信重。
他既提了苏秦,我若连个人都没见到,回扬州不好交差。朱相公给个方便,让我见一见,回去也好跟林御史说一声。”
朱勔盯着西门庆看了一瞬,忽然又笑起来。
“贤弟既开了口,做哥哥的哪能不给面子。来人,带西门统制去大牢。”
朱勔唤来一个姓胡的孔目,命他带西门庆去大牢。
临别时又叮嘱那孔目:“好生照顾西门统制,别让那犯人惊了统制。”
那胡孔目带着西门庆进了应奉局后街的牢房。
牢房阴湿昏暗,霉气冲鼻。
苏秦被单独关在最里头一间,手脚都上了重枷,身上囚衣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肉上全是新旧交叠的鞭痕。
他靠在墙角,头发凌乱,已看不出半点推官模样。
西门庆走到栅栏前,示意那心腹退后几步,自己蹲下身,压低声音道:“苏推官,我从扬州来,林御史让我来看看你。”
苏秦闻言,浑浊的眼里起了丝波动,声音沙哑:“林大人还记着苏某?”
西门庆道:“林大人遇刺,此刻也躺在床上。我受他之托来苏州查私盐。你两个女儿眼下已经脱险,如今藏在安全地方,你不用牵挂。”
苏秦喉头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西门庆继续说:“你且忍几日。朱勔拿你,不只因旧怨。你当年查过大通号的账,对是不对?”
苏秦瞳孔微缩,过了好一阵,才缓缓点了点头。
西门庆低声道:“好。我还会再来。你今日只喊冤,旁的不要说。”
他说完朝外头道:“看过了,人还活着就好。”
随即转身出了牢房。
胡孔目守在门口,只是点头哈腰。
西门庆又去拜会了朱勔,说苏秦见到他几乎没怎么说话,看来是对自己不太信任。
不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能给林御史交差就行,管他说什么呢。
朱勔又约西门庆留下来吃酒,西门庆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第198章 朱勔再送四娇娘
朱勔这晚的宴席摆在应奉局后园一处临水的暖阁里。
那阁子四面皆是雕花长窗,窗外引了活水,水声潺潺,烛火倒映其间,流光溢彩。
席上碗盏不是定窑就是哥窑,一盘太湖银鱼只取鱼唇,一碟蟹粉豆腐要用八只大闸蟹起黄。
朱勔又让人取了二十年的鉴湖春,亲自执壶给西门庆斟酒。
“贤弟,这苏州别的没有,吃穿用度上,哥哥我还算有几分心得。你莫拘束,随意便是。”
西门庆连声道谢,心里却越吃越惊。
他在东京也见过不少王公显贵的做派,可像朱勔这般把一个私宴办得比宫中御宴还铺张的,实在少见。
酒过数巡,朱勔拍了拍手。
珠帘后鱼贯走出四个妙龄女子,皆是满头珠翠,衣饰华丽,身段样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朱勔指着四人道:“这四个,是苏州教坊司里最出挑的,人称苏州四娇。分别是席美娇、凌月娇、蓝玉娇和李艳娇。
今晚让她们来给贤弟斟酒助兴。往后,她们便是贤弟的人了。”
西门庆忙站起身推辞:“朱相公,这如何使得。小弟是来办差的,带几个教坊女子在身边,成何体统。”
朱勔把脸一板:“贤弟这话见外了。是为兄前夜思虑不周,让你受惊。这四个也算给贤弟赔礼。
今晚贤弟先让她们好生伺候。若贤弟一个都看不上,便是怪哥哥不会做人了。”
那四个女子已齐齐跪下,口称“见过西门大人”。
西门庆见这架势,知道推辞不掉,只得干笑道:“既然朱相公美意,那下官便厚颜收下了。”
宴罢,西门庆告辞,那四娇便各自抱着琵琶瑶琴,分乘两辆小轿跟在后头。
赵元奴抱着胳膊站在廊下,脸拉得老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四个姑娘依次下轿,低眉顺眼地站在院中,果然生得各有千秋,尤其当头那个身量最高,腰细腿长,生得一双含烟带雾的杏眼。
赵元奴瞟了一眼,便先回房去了。
西门庆让人把四娇安排到各自屋中,又嘱咐驿丞多送热水,才不紧不慢地去敲赵元奴的门。
赵元奴也不开门,隔着门板说:“西门统制好大的本事,一顿酒便收了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我原以为你是去办差,如今瞧来,倒是来苏州纳妾的。”
西门庆轻笑一声,索性一推门。
门没闩,赵元奴正坐在床边,手里绞着根发带,只斜睨着他。
西门庆也不客气,反手把门带上,走到她跟前蹲下身:“这就不高兴了?你当我想收这四个人?”
赵元奴抬脚就要踹他,被他一把捉住脚腕子,整个人便往床上倒去。
西门庆欺身压上,低声说:“我不把人带回来,朱勔肯定多生一层疑心。你不想着怎么帮我,倒先吃起飞醋了。”
赵元奴被他制住,又羞又急,说:“谁吃醋!我是瞧不惯你见着美人就忘了正事。”
西门庆笑:“正事我记着呢。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你这股邪火压下去。”
说着便去扯她衣带。
赵元奴挣了几下,到底软了,勾着他脖子道:“就你贫。”
赵元奴本就对他有几分情意,又贪那双修的好处,起先还强自矜持,后来便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两人滚作一处,西门庆今晚格外卖力。
赵元奴被他弄得云里雾里,只觉丹田里真气鼓荡,周身经脉都像浸在温泉里。
两人折腾了足有一个时辰,赵元奴最后连指尖都懒得动了,只抱着西门庆的腰,有气无力道:“你是个怪物……我算服了你了。”
西门庆低笑:“服了便好。今晚我就是你的,哪都不去了。”
赵元奴睁开眼,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懒懒道:“你人都带回来了,却一个不碰,朱勔那老狐狸定会生疑。去罢,你自己随便选一个,要了她。”
西门庆听了直笑,说:“你倒是大度。”
赵元奴啐他:“别得了便宜卖乖。快去,省得那几个娇滴滴的美人半夜到我门口听墙根。”
西门庆也没再客气,亲了亲她额头,披了外衫往后罩房去。
西门庆出了门,直接往席美娇的房间走去。
轻叩三声,里头很快应了。
席美娇只穿一件月白小衣,见他进来先是一惊,随后慌忙行礼,低声道:“大人……”
西门庆让她不必多礼,在窗边坐下,问她家中还有什么人。
席美娇先是不敢说,后来见西门庆语气温和,才慢慢道出实情。
她家在杭州,父亲原是个小商贩,卖些绸缎零头。
几年前花石纲过境,几个应奉局的小吏看中她家临街的铺面,硬说她们窝藏逃税,父亲上前分辩,被当场打死。
母亲一气之下病故,弟妹三个被族人卖了出来,几经流转,她进了苏州教坊司,弟妹也都被卖给了大户人家。
西门庆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林如海,想起苏秦,也想起自己这一路南下撞见的那些人。
苏州、杭州,这人间天堂,其实早叫朱勔这帮人啃得只剩一副空架子。
他望着眼前这个强忍着泪水的女子,轻声道:“明日我让人去寻你弟弟妹妹,便替他们赎身。你既跟了我,往后不会再叫人欺负。”
席美娇听了,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忽然起身,扑通跪下。
“大官人若能救奴家弟妹,奴家这条命便是大官人的。我什么也不求,只求大官人莫要嫌弃我出身低贱。”
西门庆把她扶起来,手顺势一揽,那姑娘身子便软软靠进他怀里。
她到底是教坊里调教出来的,耳根虽红得滴血,手却已会去解他衣带。
西门庆由着她服侍,二人滚到床上。
席美娇虽是教坊出身,却仍保有处子之身,只因朱勔早发了话,四娇是留着待贵人的。
席美娇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却极尽温柔,一门心思要西门庆舒坦。
西门庆只觉一股纯阴之气从她体内渡来,与双修功法一触,立时水乳交融。
他从席美娇的身上得了这股精纯的元阴,内息又稳了几分。
窗外微雨,后巷里传来几声犬吠。
驿馆前那两盏灯下,朱勔的眼线直到听见房中隐约的哭声和喘息,才悄悄退去。
他们要去报信给朱勔,说西门庆到底还是吃了这口食。
这世上,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朱勔深谙此道,而西门庆,偏就要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入了他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