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奴点头,两人没入街巷,像两条鱼沉进了浑水。
第191章 软的不行,那只能硬来了
西门庆回到客栈,将门一关,沉着脸对赵元奴道:“这毒不知道来由,我眼下也解不了。林如海不能死,我得去请个人。”
赵元奴问是谁。
西门庆道:“金陵府的安道全。此人医道极精,专治疑难之症。他若也解不了,那便真是神仙难救了。”
赵元奴说:“我也听说安道全。此人好色,常年在金陵城南一个叫李巧奴的姐儿那里厮混。你此去,怕是要费些口舌。”
西门庆笑了一声,说:“我自有办法。”
他们没有在扬州多耽搁,留下两个随从暗中打探消息,带着另两名随从连夜折返金陵。
一路上西门庆没怎么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林如海身上的毒。
他手里抗生素、止痛药一大堆,可解毒的,真没有。
安道全,原著里被张顺请去给宋江治背疮,后来成了梁山的随军太医。
此人医术确有真才实学,尤其擅长处理刀创毒伤。
此人在原著里就是因为恋着个烟花女子李巧奴,差点耽误了宋江的性命。
赵元奴见西门庆一路不言,忍不住拿话撩他:“我说楼主,去金陵是救人还是寻欢?你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当是去奔丧。”
西门庆看了她一眼,道:“去请个能救命的人。到时候你少说两句,别把人吓跑了。”
赵元奴哼了一声,把脸别向车窗外。
到了金陵,西门庆让随从去打听安道全的下落。
不过半日,消息便回来了。
安道全果然在秦淮河边的翠袖阁里,跟一个叫李巧奴的粉头打得火热,已有月余没怎么回药铺了。
西门庆直接寻到翠袖阁。
这家馆子不大,门脸半旧,老鸨见来人衣饰不俗,忙上前招呼。
西门庆也不含糊,说要找安道全。
老鸨朝楼上一指,说安大夫正与巧奴姑娘在房里吃酒呢。
西门庆让龟奴去叫,自己捡了楼下偏僻处坐下,要了壶茶。
不多时,一个清瘦中年男子从楼梯上下来,面白微须,眼窝有些发青,正是安道全。
他见西门庆面生,先是一愣。
西门庆起身拱手,说久仰安先生大名,在下从扬州来,想请先生去救一个人。
安道全一听是去扬州,脸上便露出几分不耐烦,说:“那扬州城里大夫多的是,何苦跑到金陵来请我?不去不去。”
说完便要转身上楼。
西门庆也不急,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只要先生肯走这一趟,诊金不是问题。”
安道全回头扫了一眼那银票,目光闪了闪,却仍是摇头:“扬州路远,我手头还有几个病家要照看,实在脱不开身。”
西门庆也不恼,直接上了楼。
上去一看,安道全又跟李巧奴对坐吃酒。
那李巧奴生得果然是白净标致,一双桃花眼水波盈盈,见有客人进来也不起身,只拿团扇半遮了脸,拿眼往西门庆身上瞟。
安道全认出是昨日来请的人,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端出大夫的架子,说:“我不是回了你么?这几日不接外诊。”
西门庆也不动气,只淡淡道:“安大夫,我请你是去给巡盐御史林大人看伤。林大人前几日遇刺,刀口带毒,扬州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安道全听到“林大人”三字,脸色微变。
他虽混迹风尘,到底是江南名医,知道林如海的分量。
可李巧奴不干了。
她放下团扇,挽住安道全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娇滴滴地说:“官人,你可是答应了这几天陪我的。你这一去,不知又得多少日子。我不要你走。”
说着又拿眼斜西门庆,说,“这位客人,金陵城里的好大夫多着呢,何必非我家官人不可?”
西门庆没理她,只看着安道全。
安道全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他既不敢驳了林如海的面子,又舍不下眼前这温香软玉。
西门庆也不催,只把官府腰牌在袖口露了一角,压低声音道:“此去扬州,既是救人,也是公差。林大人若有个三长两短,到那时你家想安稳做生意,门都没有。”
安道全是明白人,一听这话冷汗便下来了。
他放开李巧奴的手,说:“客人稍候,容我收拾药箱。”
李巧奴登时红了眼眶,扯住他袖子不放,哭道:“你今日若出了这门,往后就别来找我!”
安道全被她这一哭,脚又钉住了。
西门庆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好强求,直接下楼去了金陵府衙。
金陵知府听说是太师府来的人,连忙出迎。
西门庆亮出蔡京手令,只说奉命办差,要替人赎一个叫李巧奴的妓女。
崔知府哪敢怠慢,当即派人去那家妓馆。
老鸨哭天喊地,说李巧奴是馆里的头牌,多少人等着她。
府衙的人哪听这些,一张官票拍下,定了身价,让西门庆把人领走。
李巧奴又惊又怕,哭哭啼啼地跟着西门庆出了馆子。
安道全拦住西门庆说:“你这是做什么?”
西门庆笑道:“安先生既然不肯去扬州,那在下只好另想办法。这位李姑娘,我先替先生看顾着。等先生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把她领回去。”
安道全气得脸皮发白,又见四周都是衙门的人,只能咬牙道:“你这不是逼我?”
西门庆道:“安先生莫怪。你随我去扬州,把林大人的毒解了。这身契,我当场就给你。从此李巧奴是你的人,你们要成亲要置宅,都随你。”
安道全眼睛都直了,看看身契,又看看哭成泪人的李巧奴,终于答应下来。
李巧奴也不再哭闹了,只坐在那里发怔。
西门庆让随从护送李巧奴先安置到城中客栈,又对安道全说:“人在我那儿丢不了。你只管去救人,回来我连人带契一并奉上。”
安道全一听这话,哪里还有半分犹豫,背起药箱,跟着西门庆便出了翠袖阁。
到了扬州,西门庆径直把安道全领进巡盐御史衙门。
林如海仍处于半昏迷状态,面色灰败,唇色发乌。
安道全查看了伤口,又取银针刺入创口处试了片刻,拔出来时银针已黑了大半。
西门庆问:“可解?”
安道全点头:“可解,但需三味药引。也不知在扬州能否凑得齐。”
他列了药名,西门庆让随从分头去各大药铺寻。
到了后半夜,三味药总算凑齐。
第192章 收安道全,也不一定要用强
安道全亲自配药、熬药、施针,西门庆则在一旁打下手。
天快亮时,林如海终于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额上出了一层黏汗。
安道全长吁一口气,说毒已拔了七八成,剩下的要将养半月。
西门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赵元奴凑到西门庆身边,低声道:“这安大夫还真有些道行。”
西门庆道:“没道行,我也不会绕这么大弯子。”
安道全给林如海施完最后一针,又留下三副外敷的方子,这才从内室退出来。
西门庆让人带他去厢房歇息,又让赵元奴去温一壶酒。
安道全喝了半壶热酒,脸色缓过来些。
他这几日奔波劳碌,脸色也不好看,只当西门庆要谈诊金,坐下便说:“诊金便算了,你救巧奴出火坑,这份情我领。只是她人还在你这里,什么时候放?”
西门庆笑了笑,替安道全斟了杯茶,说:“安先生别急。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只是我眼下还有一事相求。”
安道全狐疑地看他。
西门庆放下茶壶,压低声音:“我想请先生去青州,做我军中的医官。李巧奴跟你一道去,我在青州替你们安置宅院,落户安家。你替我做事,我保你一世平安。”
安道全脸色微变,沉吟道:“我是大夫,只会看病。军中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掺和。”
西门庆也不催,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忽然说道:“安先生可知道,李巧奴在你眼里是红颜知己,在旁人眼里是什么?金陵城里的泼皮、衙门里的书办、过往的盐商,哪个不惦记?
我今日能把她赎出来,明日自然也有人能把她抢回去。你一个大夫,护得住她?她那名声在外,你就算明媒正娶,在金陵城也难有你们安生日子。”
安道全神色微僵,过了片刻,低声道:“我不过一个郎中,又不与人结仇。”
西门庆笑了一声,说:“这乱世里,从不结仇的人,才最容易被人生吞活剥。”
安道全额头微微见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反驳的话。
李巧奴不知什么时候从侧门走了进来,原是来找西门庆讨个说法,听见这番话,竟先一步软了。
她走到安道全身旁,轻轻扯了扯他袖子:“官人,西门大人说得在理。我在金陵待了这些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不如跟他去青州。那边人生地不熟,倒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安道全见她红了眼眶,心就软了。
他终究是个大夫,不是能跟人拼命的狠角色。
沉默半晌,他长叹一声,说:“罢了。我跟你去青州。”
西门庆闻言大笑道:“我若苛待她,你也饶不了我。放心,到了青州,我让人给你们收拾一处两进的宅子,吃穿用度都算我的。”
西门庆也不含糊,当即便让赵元奴唤来两个随从,叫他们明日一早就护送安道全与李巧奴回青州。
又写下一封亲笔信,让随从交给吴月娘,嘱她替安大夫寻个安静宅院,不可叫人怠慢了。
安道全临行前又去给林如海诊了一次脉,说毒已无碍,只需按方调养。
林如海靠在枕上,朝他微微点头致谢。
西门庆让随从将人送出城,这才折回林如海房中。
林如海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他见西门庆进来,让管事扶他坐起来。
西门庆见礼后坐下,先转达了贾母的问候,又说起林黛玉在青州养病的事,说她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自己正在备药,至多一年便能根治。
林如海听到这话,灰败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血色,连声道:“若能如此,我便是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