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西门庆才缓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八十军棍,一棍不能少。打完便放他走。这样的脾气,留在营中迟早也是祸害。”
宋江还要再说什么,被花荣用力拽了一下袖子,只好垂首退回。
西门庆期待中的惩恶奖励并没有出现,他都有些后悔轻饶了李逵,这种杀人魔就该直接打杀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得一门功法。
可是他也担心宋江立马带忠孝营闹事,得不偿失还有损自己名声,先放过他的性命吧。
众人散去后,西门庆只留了晁盖、吴用、公孙胜和林冲四人。
这四人是他最能信得过的班底,官军围剿的事,只能跟他们交底。
“外头那五千人马,如今全归我节制。”
西门庆摘了面具,就着石桌上的油灯将郓城大营的兵力部署草草画了出来。
“说是围剿,其实能打的不到三千。济州和郓城的兵都是老弱病残,拉出来充数还行,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这一批官军输了,接下来肯定是禁军过来围剿。所以这一仗,既不能真打,也不能不打。”
晁盖挠了挠后脑勺:“元帅,你给句痛快话,到底怎么个打法?”
西门庆看向吴用。
吴用摇着蒲扇笑道:“元帅的意思,应当是摆一场声势浩大的架势,再让咱们退一场,最后点一把火,官军报捷,梁山暂避。双方都有面子,谁也没伤筋动骨。在下说得可对?”
西门庆点头:“知我者军师也。董平兵败被擒,程万里吃了大亏,朝廷对京东东路已经不抱什么指望。
只要我在郓城这边打一场看得过去的胜仗,再烧掉梁山外围几个水寨,让朝廷知道梁山兵马被我压回了山上,官家脸上也好看。
梁山这边则正好借此机会休整,把祝家庄和东平府抢来的粮草财宝消化干净,操练人马,等风头过了再图后举。这一退,不是败,是蓄力。”
林冲沉声道:“只是要退得真,不然骗不过城外那些州府兵。末将可率忠靖营打头阵,佯装不敌,先撤出前山两座哨寨。
元帅再令人放火箭,烧了那两座空寨,火光一起,城外的官军自然以为梁山吃了败仗。”
晁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万一那些州府兵见势起意,追着溃兵打上山来,那该如何是好?”
吴用摇了摇扇子:“天王放心。那些兵若真有胆子攻山,也就不必躲在郓城观望了。
元帅再传一道军令,说梁山泊芦苇荡中布有火油、伏弩,非本地水军不可轻入。他们正愁没台阶下,自然会缩回营中,只等战报。”
西门庆最后拍了板:“明日午时,林冲带忠靖营出前山,与官军前队接仗,只许败,不许胜。
记住,把营中那些破旧旗帜和废弃的炊具多留些在寨子里,火一起,外人看见满寨狼藉,更像那么回事。
公孙道兄,你到北面山头看风向,火势一起,你便在芦苇荡中放几道黑烟,让城外官军远远望见,只当梁山后营也着了火。
晁天王守山,其余营头没有军令,一律不得出战。尤其是宋江的忠孝营,找个由头把他们调到后山去,省得他们再惹乱子。”
当夜众人分头准备。
次日午时,林冲领着忠靖营两千人出了前山水寨,与官军前队接仗。
他骑在马上,一条蛇矛使得虎虎生风,将官军冲在最前的几个兵卒拍翻在地,又故意卖个破绽,拨马便退。
官军见梁山先锋败退,呐喊着追了上来。
西门庆站在中军高处,见追兵已经进了预先看好的那片空寨,下令放火箭。
几十支蘸了火油的火箭齐射而出,前山两座水寨瞬间腾起大火。
寨中早堆满了破布、干草和废弃的木料,火势一起,浓烟滚滚。
公孙胜看准风向,在芦苇荡里点了两堆湿草,黑烟直冲云霄,几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官军追到寨前,被大火阻住去路,又见水泊深处黑烟阵阵,以为梁山后营也烧了起来,纷纷勒马止步。
西门庆领着中军亲卫在后督阵,见状高声传令:“贼人退入水泊深处,我军不谙水战,不可冒进!收兵!回营!”
他这一声令下,那些早已腿软的州府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撤回营中,吹吹打打地清点起“战果”来。
当晚西门庆在营中摆庆功酒,又将这场“大胜”写成战报,命快马送往东京。
战报里说,官军与梁山贼寇在郓城外围激战,斩杀贼寇数千人,焚毁水寨两座,贼帅西门吹雪率残部遁入梁山深处,官军因水泊芦苇密布、不宜冒进,暂时收兵。
处理完军务,西门庆带着亲卫回了清河县一趟。
吴月娘领着一群内眷正忙着打理青州宅邸的事务,见他回来,脸上都掩不住的欢喜。
他让人把扈三娘叫来,问她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
扈三娘哼了一声,说整日里不是劈柴便是练刀,闷也闷死了,巴不得早点去青州当她的女先锋。
西门庆笑着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让她再耐心等上几日。
两人正说着话,玳安匆匆来报,说青州那边来人了,慕容彦达连夜派了心腹送来一封亲笔信,请西门统制即刻回青州,有要事相商。
西门庆拆信一看,眉头微挑。
慕容彦达信中说,朝中已有大臣上书弹劾,说他们剿匪不力,官家不日恐有旨意下来,让他赶紧回青州,共商应对之策。
西门庆将信收好,立马让玳安去备马。
第166章 西门庆的招安计
西门庆到了青州府,径直去了慕容彦达的知府衙门。
慕容彦达早在后堂摆好了酒菜,一见西门庆便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
“贤弟,你在郓城打的那一仗,本府已经接到战报了。只是东平府被梁山攻破,董平降了贼,梁山也没有剿灭。
御史台那帮人正愁没地方下蛆,眼下已经有人递了折子弹劾咱们京东东路官员剿匪不力。
本府虽已上了奏章陈明情由,京东两路兵少将缺,加上贼人势大,实在有心无力。”
西门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兄长不必过于忧心。
梁山贼寇屡次攻打州府,地方驻军久不经战,确是力有不逮。朝廷若执意追责,也是前线将官的责任居多。
眼下最要紧的是做出实绩,让官家看到京东东路还是在做事的。
慕容彦达一拍大腿:“贤弟说到本府心坎里了!本府已经写了奏折,请朝廷从京营调派禁军前来助剿。
只是禁军调动少说也得一两个月,这期间梁山若再打过来,青州可如何是好?”
西门庆沉吟片刻,装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兄长,下官在清河县练兵时,手下原有一个姓鲁的教头,名唤鲁达,因董平巡营的时候冲撞了他,被赶出军营。
后来他到了青州地面,被一伙强人硬拉上了二龙山,如今在二龙山做了头领。下官与他有旧,深知此人性情耿直,不是甘愿为寇之人。
若兄长向朝廷请一道招安旨意,让鲁智深下山来归顺朝廷,青州地面上便少了一股悍匪,多了一员虎将。下官愿意亲自去二龙山走一趟,劝他弃暗投明。”
慕容彦达闻言大喜:“贤弟若能让二龙山的贼人下山受降,那便是青州莫大的功绩!本府这就再上一道折子,把这事一并奏明官家。””
西门庆笑道:“兄长放心,下官跟他们打过交道,不敢说十成把握,七八分总是有的。”
慕容彦达大喜,连敬了西门庆三杯。
宴罢,西门庆出了府衙,便带着武松在青州城里转了半日,相中了城东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
这宅子原是青州一位致仕官员的旧邸,前后足有五进,加起来有十几处小院,修得虽不奢华,却胜在宽敞。
院中亭台楼阁倒是颇为精致,后园还有一池活水和一小片竹林。
西门庆让玳安去寻了房主谈价钱,当场拍板买了下来,又让人把宅子收拾干净,家具被褥一应俱全。
那旁边的小跨院他特意让人辟出来,四面围上矮墙,另开了一扇角门。
这是给林黛玉准备的清静住处。
第二日他便赶回清河县,开始张罗搬家。
西门府上下忙成了一锅粥,吴月娘正领着丫鬟婆子收拾箱笼,院子里已经堆满了箱笼,丫鬟婆子们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去了一趟孟玉楼房里。
孟玉楼正埋头看工坊新送的账本,见西门庆进来便放下账册,起身替他倒了杯茶。
“我的统制大人,家里都快翻成码头了,你倒会挑时候回来。”
西门庆也不急着喝茶,只是看着她。
“你若还拿不定主意,便再留些日子。等工坊离了你也能转了,我再让人来接你。”
孟玉楼把茶盏塞进他手里,说:“我经手的买卖,比谁都担心。等你把青州安置好了,派两个得力的掌柜回来,我自然就去了。”
西门庆知她脾气,便不再劝。
从孟玉楼房里出来,他又去了隔壁贾府别院。
林黛玉竟然正在练拳,一板一眼练得入神,额上都是汗。
她见西门庆来了,便收了式子,让紫鹃替自己擦脸。
西门庆对林黛玉说:“清河已经不太平,我准备举家搬去青州。你这病也少不得要人时时照看。
不如随我一同搬去青州,比在清河住着更养人。我二哥也会过去,到时候还能再教你几招。”
林黛玉一听,立马说自然要去,还要西门庆转告鲁智深,说她近来身子好多了。
西门庆笑着答应下来。
接着,西门庆又去了张贞娘住的小院。
张贞娘站在角门口,朝西门庆福了一礼。
“父亲年迈,习惯了清河的水土,我们父女便不搬了。”
西门庆劝了几句,见她神色平静,也就没有再勉强,说自己会让朱仝多加照看。
反正这个西门府也是自己的产业,有人在这守着也好。
搬家那日,西门府门前拴满了车马,一百多辆大车在紫石街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吴月娘带着内眷们坐在前头的暖车里,西门庆骑着马在车队旁来回照看,忙得满头是汗。
他伸手招来张胜,问路上可安排好了人手。
张胜说已经派了两百名亲卫扮作家丁,一百名充作车夫,其余在车队前后也布了明暗哨。
西门庆点点头,又去看了眼花子虚,花子虚拍着胸脯说大哥放心,清河县这边有他和朱仝在,出不了事。
车队辘辘向南而行,官道上扬起一片黄尘。
扈三娘骑着她那匹枣红马在前头开路,腰悬日月双刀,倒真像个女将军。
西门庆策马跟在车旁,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清河县城,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座城算是他穿越来的第一处根基,如今终于是要挪窝了。
青州城那栋大宅子,将会是他往后真正的家。
行到次日午后,车队停在路旁打尖。
西门庆正靠在马车旁喝水,张胜飞马而来,递上一封信。
西门庆拆开一看,嘴角便勾了起来。
信是吴用从梁山送来的,说宋江因李逵被逐,连夜下山去追,至今未归。
忠孝营群龙无首,几个头领虽无大碍,但士气已然受了影响。
吴用还说,童贯已经调了一支兵马,怕是不日便要派到京东东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