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计了!快退!”宋江嘶声喊道。
可身后城门已经被铁索封死,哪里还退得出去。
花荣张弓连发数箭,射落了城墙上几个弓手,高声道:“公明哥哥,事到如今只能往前杀!跟着我冲!”
董平也红了眼,双枪如狂,扑入迎面而来的官军中左突右杀,嘴里大骂程万里奸贼。
他天生勇力,此刻拼命起来更是势不可挡,竟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梁山众将被困在长街之中,反倒生出了破釜沉舟的血勇,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冲。
程万里原本以为梁山人困马乏,又中了埋伏,必定一触即溃,哪知道这些草寇一个个如狼似虎,比东平府的精兵还凶悍。
没过多久,官军反而被杀得节节败退。
梁山兵马从南门长街杀穿出去,一直冲到府衙前。
官军四散奔逃,程万里带着家眷退入府衙,命人紧闭大门,拼死抵抗。
董平一枪挑翻府衙台阶上的守兵,仰头朝门楼上大喊。
“程万里!你看不起我董平,今日董某偏要你跪着把女儿送出来!你若识相,开门投降,让董某娶婉儿小姐,府中上下一个不杀!你若负隅顽抗,破门之后,鸡犬不留!”
程万里躲在府衙里,吓得浑身发抖,他万没想到董平这叛将竟如此悍勇,更没想到城防军这么快便顶不住了。
不过他并没有投降的打算,只听他高喊道:“董平,你这反贼背弃朝廷,还敢痴心妄想娶我女儿?休想!”
董平大怒,喝令喽啰撞门。
眼看不敌,府衙大门就要被撞开,忽然官道那头杀来一支人马。
为首两骑,一个手持哨棒,一个横着长枪,正是武松和朱仝。
武松怒喝一声,哨棒呼啸着砸向董平。
董平举枪一挡,震得双臂发麻,连退了好几步,方知来人不比寻常。
梁山兵久战疲乏,官军却因援军到来士气大振。
宋江见武松和朱仝冲入战阵,便知再打下去讨不了好,忍痛下令撤退。
花荣射倒几个追兵,秦明抡棒断后,宋江大军且战且退。
梁山人马从南门杀出,朱仝纵马追赶了一程,见追不上了才勒马收兵。
程万里扶着门框,脸色苍白,望着远去的梁山人马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朱仝,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若非朱都监及时相救,本府今日必死无疑!都监今日之功,本府定当上书朝廷,为都监请功!”
朱仝连忙下马将他扶起,说自己只是奉西门统制之命驻守清河,听闻东平府有变,这才与武松赶来相助。
程万里一听是西门庆的部署,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命人安排朱仝武松入府衙歇息,又连夜写奏章表功。
他心里明镜似的,今晚若不是西门庆的两个手下拼死来救,他这条命和程家的基业已经完了。
至于董平和宋江,他更是在奏章里将他们骂得体无完肤,说梁山贼寇勾结叛将,光明正大攻打府城,已非寻常草寇可比。
武松和朱仝在府衙里稍作休整,又带着清河乡勇出城巡逻,以防梁山回马枪。
武松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火光,低声问朱仝:“此间事了,三哥的意思是你我继续驻守清河还是去青州?”
朱仝抚着长髯道:“西门统制临行前有过交代,等东平府这边事了,你便带着亲卫去与他会合。他另有安排!”
第164章 处罚李逵
西门庆赶到郓城时,各州府派来的兵马已经陆续到了。
他坐在中军帐里,听着书吏念各府兵数。
青州一千,济州五百,郓城三百,濮州四百……十几个州府凑到一起,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
他原以为少说也能凑个万把人,谁知道把各府兵册一翻,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点兵马别说进剿梁山,连围住八百里水泊的几处渡口都不够。
他当着一众将官的面把花名册往案上一摔,冷笑起来。
“东平府一役,双枪将董平倒是有种,倾巢而出。你们呢?一个个把兵都藏在家里,是怕梁山去抄你们的老窝,还是怕本统制抢你们的功?”
几个州府的统兵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东平府被梁山攻破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半个山东,各州府哪个还敢把家底掏出来?
西门庆也不深究,只挥了挥手命他们在城外扎营,又传令各路兵马沿郓城至梁山的水陆要道布防,做出大兵压境的架势。
一切安排妥当,他却趁着夜色换上便装,带了两个亲卫悄悄离开了大营。
到了梁山脚下,照旧是朱贵在酒店里接应,照旧是小船送进芦苇荡。
晁盖得了信,亲自到金沙滩渡口接着,一路迎进聚义厅。
西门庆也不寒暄,只让人敲响聚将鼓,把大小头领全召齐了。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元帅位上,那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满厅头领见他这阵势,谁也不敢先吭声。
众人刚行过礼,西门庆便开门见山:“东平府的事我听说了。你们谁能告诉我,是谁给李逵下的令,让他去扈家庄杀人放火的?”
厅中瞬间静了下来。
宋江上前一步,躬身道:“元帅,是宋江管束不严。李逵确有过错,已在营中关了三天,还请元帅从轻发落。”
西门庆没有理他,只朝晁盖道:“把李逵押上来。”
李逵被绑着双臂,满脸不服,一进厅便嚷嚷起来。
“你又是什么鸟元帅!俺跟公明哥哥和晁天王做事,轮得到你来管?俺砍了扈家几个庄丁,又没杀他全家,算什么罪过!”
宋江脸色骤变,厉声道:“铁牛!住口!”
他抢先一步转到厅中,朝西门庆单膝跪下,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元帅明鉴!李逵在扈家庄擅自行动,皆是属下管束不严之过。元帅若要责罚,宋江愿一力承担。”
李逵还在梗着脖子叫:“公明哥哥求他作甚!俺就没见过这么不讲义气的人!晁天王和哥哥待我这么好,他算个什么东西!”
宋江厉声喝道:“铁牛休得无礼!”
李逵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可那眼神里的轻慢傻子都看得出来。
西门庆也不怒,只是看着他,缓缓开口。
“李逵,你跟我讲义气,我问你看没看到这聚义厅前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
李逵梗着脖子说:“俺看那旗子做什么?”
西门庆忽然提高声音:“那我今日便告诉你,梁山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山上的规矩和这旗上的字!没有替天行道四个字,梁山跟那些杀人放火的草寇有什么分别?
没了这旗号,周边百姓凭什么给咱送粮、替咱报信?今日你不听军令滥杀无辜,明日旁人也跟着有样学样,梁山不用官军来打,自己就散了!”
厅中众头领面面相觑,林冲、刘唐等人目露赞同,忠孝营的花荣、戴宗也都低下了头。
宋江见势不妙,再次上前,声泪俱下:“元帅说得对。李逵犯的错,宋江难辞其咎。要罚就罚宋江吧!
铁牛是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可他对梁山的忠心和战场上的血勇却是真的。
求元帅看在他往日功劳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宋江愿削去忠孝营指挥使之职,戴罪立功!”
李逵见宋江为自己磕头流泪,心里的蛮劲又上来了,高声叫骂。
“你们这些鸟人!要杀老子便快动手,别拿公明哥哥出气!俺李逵生是公明哥哥的人,死是公明哥哥的鬼!”
西门庆不理他,只是把目光缓缓移向宋江。
那目光冷冽得像是腊月的风,宋江跪在那里,脊背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花荣、燕顺、郑天寿几个忠孝营的头领见势不对,也纷纷跪下替李逵求情。
刘唐和林冲却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像两尊铁铸的像。
晁盖刚想迈步上前说情,吴用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蒲扇轻轻一摆,把他拦了回去。
“李逵。”
西门庆再次开口,“军师,李逵目无军纪,不知悔改。按规矩,该当如何?”
吴用还没说话,李逵已经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要杀要剐随你!俺李逵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西门庆冷笑一声,转向宋江:“宋指挥使,你说李逵该不该杀?”
宋江五体投地,哭道:“元帅!铁牛他确实犯了军法,可他对梁山水寨忠肝义胆,江州法场上,若不是他拼死冲杀,宋江和戴宗也逃不出来。求元帅开恩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光。
“若军法难容,宋江愿替铁牛受那杀头之罪!只求元帅饶他一命!”
他这句话一出口,厅上顿时一阵骚动。
燕顺、郑天寿、戴宗都红了眼。
连晁盖脸上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西门庆没有动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江,声音平缓。
“宋指挥使,你义字当头,本帅很佩服。可今日我要问你一句,梁山到底还讲不讲规矩?”
宋江一怔,抬眼看西门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若讲规矩,那李逵该杀。我杀了他,天公地道,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转过头,直视宋江。宋江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
西门庆又问:“宋指挥使,你来讲。梁山泊的规矩和兄弟的情面,究竟哪个大?”
宋江张口结舌,半晌答不上来。
他当然想护着李逵,可若当众说出“情大于法”,从此山寨的规矩便成了笑话,他这个指挥使也成了罔顾军纪的罪人。
若说“法大于情”,那李逵这条命今天便要交代在这儿,往后谁还敢跟他宋江?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硬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第165章 演一场大战
西门庆不再逼他,转身扫视全场,沉声道:“梁山的法,是替天行道的法。今日李逵犯的是军令,伤的是民心。按律当斩。
不过念他战场有功,又有宋指挥使和诸位兄弟求情,死罪可免。但若轻易饶过,往后必有人效仿。所以,将李逵重打八十军棍,逐出梁山!”
李逵还在骂骂咧咧,早被两个喽啰按住。
西门庆又补了一句:“宋指挥使治军不严,罚俸一年,回营后整饬军纪。各营各头领,若再纵兵扰民,一律同罪。”
西门庆摆了摆手,示意喽啰把李逵押出去。
李逵被拖到门口时还在骂骂咧咧,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