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他夸赞道:
“还有这位柳千户,亦是奋勇争先,武艺过人,亲手毙敌数十人,是我亲眼所见的,若非他得力,此番也难保西华门无失了。
自然,更要紧的,还得是伯爷慧眼识人,方才能为朝廷荐此人才,更是功莫大焉了啊,哈哈。”
这柳湘莲前番因在吏部尚书遇刺一案中有功,又在朝廷与准格尔的比斗中胜下一场,再有王晏举荐,因此由一白身直任禁军千户。
正就在这常祁手底下,恰好顶的就是他常祁昔日的官位。
这柳湘莲既是受王晏举荐,叫常祁来看,自然便是王晏心腹之人了,因此推他出来做个典型,也是一番示好。
王晏也朝柳湘莲看了一眼,见他顶盔掼甲的,穿着禁军装束,与先前一身青衣,风流潇洒的形象大相径庭。
虽别有一番威风,只是神色黯淡,看着周遭,眼神里还有几分茫然无措之色,自方才下来,到现在一言不发,更与昔日的柳二郎别有不同了。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并不做什么搭理。
常祁不清楚,他自己心里当然有数的,自己虽说对柳湘莲有些“举荐”之恩,柳湘莲也的确是个知恩图报的重义之辈。
可要真谈什么心腹,那却还差得远了。
真叫柳湘莲知道自己私底下在做些什么,只怕立时就要拔刀相向。
待得了手,顶了天也就是拔刀自刎,过后给他偿命罢了。
第549章 你代我去,送一送冯将军
那常祁见他兴致缺缺,也稍有几分失望,自觉马屁没拍到点子上。
又瞧一瞧地上四处散落的碎陶片,便又换了另一番闲话来拉关系,颇显得有些怨念地感慨道:
“只是伯爷当年所制这‘震天雷’,威力也实在吓人的紧呐。
纵这宫墙修得极高极厚,一道雷炸下来,也不由得晃了三晃,唬得叫人险些都没了胆气。
若非伯爷英雄天授,旁人是再造不出这般东西来的。”
王晏这才果然笑了一笑,也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碎陶片,拿在手上细瞧了瞧,又凑近闻了闻,然后随意丢远。
这东西他当年既在山东用过,那般声势,自然瞒不住人的,因此索性献给了朝廷,也是一番“忠心耿耿”的做派。
只是这内里的东西,自然便不能全数交代了,火药的配方更是大有改动。
交到朝廷手里的,其实除了能听个响儿,或许能吓唬死几个人,确实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如今看来,这二三年里,将作监竟毫无改进,自己交过去什么样儿的,如今竟也还是什么样的。
这便也怪不得炸不开宫门了。
如此甚好...
这赵全一心造反,结果到底还是死在了朝廷的“利器”之下,也算死的不冤。
因此便也笑着叹道:
“既然常大人都说这是天赐之物,自然也能辨得忠奸之理,似这等奸邪去用,自然便撼不动有常大人这般忠直之臣镇守的宫墙了。”
常祁闻言,亦是大悦,连连点头附和道:
“伯爷所言正是,所言正是啊!
不然若非如此,伯爷如何能在山东,以此物驱使反贼如驱牛羊,落在这等人手中,却只能做个爆竹呢。
更可见到底伯爷命数不凡,不然常人岂有这般缘分?
要说起来,我族中有一妹,也甚是珍爱的,生得花容月貌,只是不肯嫁人。
又自小随高人往山中去学,极是精通紫薇数算的,不如伯爷改日得空,我代为引见一番,叫她给伯爷算算如何?”
“哦?仙姝既在江南,只怕多有不便的,还是罢了。”
“诶,她要是还在江南,我自然也不说这话,早一年族里就写信来,说她要上京,还叫我代为照看着。
细细算了,该早也到了京师。
只是我那妹妹自小养在山中,跟着高人身边的,性子上难免孤僻一些,我虽早年里见过两回,到底又不是一房里出的,因此她虽知我在京里,竟也不曾来寻我。
照她性子来看,这会子多半就在哪座寺庙里头挂单落脚呢...这也不妨事,待我写信回家里去,问上一问,自然便知道了。
那时我亲自引伯爷前去,她便定无不应之礼了。”
王晏脚下一顿,有些诧异地瞧他一眼,眼中生出几分笑道:
“我记得听常兄说,祖籍是姑苏人士?
千里迢迢的,写信回去,岂不太麻烦了些?”
常祁听他这一声“常兄”,便满脸喜色,自觉总算使对了计策,关系一下子便近了不少。
当即连连摇头道:
“不麻烦,不麻烦,原本也要写信回去的,捎带着的事情罢了...”
正还要就着这“族妹”一事,细细探讨一番。
只是忽见得有王晏跟前的亲卫前来报信,说是冯唐到了,方才打搅了这一番兴致。
常祁也只得暂且住了口,就同王晏一道,立在原处等着。
过不多时,便果见冯唐领着一队中军,骑着高头大马赶来。
见王晏正站在原地等候,便也忙勒住马,在二十步外停下,步行上前,拱手叹道:
“不想竟是靖安伯先到一步,反是我来迟了,听闻赵全已然伏诛,不知如今何在?”
王晏也拱手还礼,随意往边上一指,冯唐便连忙去看,果然便见赵全已身首异处。
他已在军中多年,与赵全自然认得,虽不算有多么亲近,到底也是熟面孔了。
如今眼见其落得这般下场,面上也不免一时感慨动容。
只那常祁,见他才来,也不寒暄两句,便紧着问赵全的去向,倒生怕他是来抢攻的。
他背后既有个户部尚书做倚仗,虽地位远远不及,倒也并不害怕冯唐,赶忙便道:
“这赵全不知死活,胆大包天,假做遣人去袭神武门,却仍亲领手下精锐大军在此,意图夺我西华门。
幸得我西华门守军上下奋力死战,以箭矢伤其腰腹,后又待靖安伯亲领兵至,更是亲自手刃反贼。
此番功劳,俱是众人亲眼所见,已然报进宫内去了。”
冯唐只将目光从赵全尸身上收回,面上也收敛了几分戚色。
只是看赵全残尸插得跟刺猬一般,王晏身上却干干净净的,甲上连个箭痕也没有,实在也不像是“亲身上阵,手刃凶敌”的样子。
不过眼下计较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就算赵全不是死在王晏手刃之下,也总是毙命在右掖手中。
功劳依旧在王晏身上,又有什么差别?
前番因山东白莲一事,冯唐亦颇有功劳,又有景熙帝一力提携,也得了个“平莱伯”的爵位,倒是与王晏官爵相仿。
只是两人站在一块儿,年岁上却差了两轮也不止了。
如今王晏又立下新功,斩杀敌酋,还是就在这宫墙底下,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亲眼见的,升官晋爵,更是指日可待了,分明眼看着已要将他甩开了去。
心中一时便更有许多感慨。
其实原是他中军先入的城,这样的优势,自然也想着能一举平乱,说不得也好挣个国公、侯爵一类的回去,便是光宗耀祖。
只是才不过去神武门那里绕了一圈,前番内奸作乱,险些就开了神武门,他儿子冯紫英便就在那里.
只这么一个有能耐的后人,不去又如何能放得下心?
可不想再赶过来,就已经叫王晏抢在前头了...
虽说右掖是从西门入城,原本也占了些离这西华门距离颇近的便宜。
可能在这么一会儿子的工夫上,就能剿灭了左哨叛军大部,甚至还直接斩杀了赵全...
右掖军中战力,也已可见一斑了。
细细想来,分明当年在山东时,还是一伙应对白莲逆匪,都被打得大败的老爷兵,论起精锐,更远不能与他的中军相比。
如今不过二三年的工夫,难道竟还反叫中军都已有所不如了不成...
随意一想,冯唐虽仍并不大承认这一点,只是再看王晏,也不免更重视了些,拱手沉声道:
“靖安伯阵斩赵全,居功至伟,我也并无异议,就此上报朝廷便可。”
王晏亦含笑点头,冯唐正还待再问几句平叛之事,仰头一看,倒又正见宫墙上头正有一个吊篮垂下来,里头正有一着红袍的大太监。
一时便才住口,众人一道往前迎了迎。
那太监自然也不敢怠慢,待落了地,便忙不迭的从吊篮里头爬出来,朝着三人连连拱手。只道:
“陛下闻得西华门叛军已被剿灭,赵全伏诛,特命我前来验看,不知赵全头颅何在?”
这人竟也不是旁人,正是侯喜。
景熙帝被人堵了门口,也是担惊受怕一日,听得赵全伏诛,其实原是差的夏守忠来瞧。
只是夏守忠作为司礼监的大太监,既知道外头叛乱,自然也不亲自来瞧的,只在司礼监里头等信儿,事情便落到侯喜这干儿子头上。
既是夏守忠亲自交办,侯喜却无从推托的,只好在见王晏就在下头,才敢放心地坐着吊篮下来。
他与王晏也打过几番交道了,前番王晏还走他的门路,送了个小太监进去,他自然也从中收些好处,这都不消说的。
这等“兵荒马乱”的场面下再见了,倒还更有几分亲切。
待随着众人亲往瞧了,却见赵全已经身首异处,也猛地松了口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奸贼”!
又往赵全的脑袋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过脸来,便又换了一副笑脸,拉着王晏道:
“见着反贼果然伏诛,我这也算放了心了,回去也好回话。
伯爷放心,陛下知道伯爷的功劳呢,听闻伯爷手刃反贼,连连褒赞,直言伯爷了得,连几位阁老也都赞同的。
异日论功行赏,定是要加官进爵,封侯称功的了。”
又忙转向冯唐道:
“自然,平莱伯亦是居功至伟,陛下说了,若非平莱伯在城中围追堵截,封锁反贼退路,叫这逆贼无处可去,这乱子也不能就这么快便平定了。
来日封赏,自然也少不了平莱伯的一份儿。”
冯唐只平静地点点头,显然已接受了只得次功的安排。
到底是众目睽睽之下的,赵全死在右掖之中,就是景熙帝想给他安排,一时也得顾忌着些。
至于另一边常祁也巴巴地望着,不过区区一个四品的宫门守将,侯喜却自然顾不上他了,况且皇帝自己也没提呢。
王晏也只笑道:
“既如此,那就更有劳公公回去之后美言几句了。”
侯喜只笑道:
“这是自然,还用伯爷多说的,就是元妃娘娘那里,若只伯爷新立功勋,也必还另有一番褒赏的。”
王晏也笑着点头,便并不多提元春之事,却只紧着问道:
“只是如今反贼既灭,不知宫门何时得启,我等也好进宫,同陛下龙体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