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03节

  可到底真正亲信的位置也就那么些个,争夺之激烈,只怕也真不比科举应制,考个功名来得容易了。

  李承清倒是不怀疑雨村要害他,只是也有些疑虑道:

  “我虽也有心安抚百姓,只怕父皇那里,恐有佞臣生事,倘叫父皇多心,岂非不妥?

  况且父皇又最忌私蓄甲兵的,这...”

  雨村也不理会那些个跟他“争宠”的无知之辈,只忙道:

  “今宫门禁闭不出,叛贼作乱,殿下身为皇子,欲要护卫君父,岂不应当?此正是名正言顺之事!

  况且府上又只有些家丁,只叫他们以布衣棍杖来扈从,便更谈不上什么甲兵了,如今外头乱事已歇,殿下安危无虞,有此也足可护卫了。

  再者如今乱在城中,百姓亲历血火,恐慌难止,殿下虽在我等文武之中广有贤名,却于百姓还无甚恩义可言。

  趁此抚民以生,正可遍揽京师人心,若有此好处,纵然宫中些许不满,也大为值当的了。”

  李承清闻言,却还有几分疑虑,雨村见状,也有些焦急,更一把将他拉着,往一旁带去。

  压低了声音道:

  “况且京中早有传闻,言殿下英武果决,大有武人风范,就连军中对此也多有赞誉的。

  倘若放在平日,自然并不碍事,还是一桩美谈,可眼下京营作乱,各处烧杀抢掠,连皇城之中,也起了乱子。

  却独独殿下这里,竟无一丝意向,陛下心中岂能不疑?

  故正该趁此时机,亮明车马,以示与叛贼势不两立,方可尽释宫中之疑啊!殿下切不可疑虑才是!”

  李承清果然听得一惊,到底他老子是个什么性情,他心里也还是有数的很。

  况且废裕王才死不久,其实说来说去,死因不过是逃不开一句“宫中有疑”罢了。

  他彼时站在一旁看,唏嘘之余,作为幕后推手之一,心中自然快意。

  可倘若落在自己身上...

  这般设身处地的一想,虽已在秋凉之时,却当即汗湿衣背,真正竟吓出一身的白毛汗来。

  赶忙一把将雨村两手牵住,大力摇晃,感激涕零道:

  “若非贾公,此番真几乎丧命矣!

  本王前番只痛钱尚书之去,使本王失一肱骨,今日方知,贾公之贤良才干,竟不在钱尚书之下。

  往后王府诸事,还需贾公更多费心才是!”

  雨村胡须也抖了两下,面上微微有些赤红,重重点头道:

  “但凭殿下驱使,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必当尽心竭力,岂敢懈怠!”

  一时“君臣相得”,“如鱼得水”,竟大有刘备草庐得见孔明之感了。

  又相互感慨一番,李承清便果然叫上家丁,令皆只着布衣,手持棍棒,不得有半点弓箭刀枪等物,他自己倒捡了半旧的皮甲穿着。

  便果然大开府门,打起仪仗,“护国安民”去了。

  雨村见此,方才也松了口气,再想起方才李承清一番举措,心中更有几分自得。

  到底将来康王坐上皇位,如今看来,已是十拿九稳的事,他若不能多立功劳,展露才干,将来如何有能如许象乾的一日?

  钱尚书?哼哼。

  纵然出身寒门,而无世家之力,三十年之首辅,我贾雨村也未必不能担得!

第548章 尘埃落定

  毕剥、毕剥...

  西华门底下的喊杀声渐渐消弭,门外平日作官员候入休憩的千步廊已全然倒塌。

  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得堆砌一地,有的只在冒烟,有的还往外头“簌簌”的窜着火苗。

  王晏就这么随意地坐在一块只剩下一半的石墩子上,周遭右掖的军士已开始搬运尸首,清理残骸。

  只他跟前的一具尸身,却再没有人去动的。

  临安伯赵全仰面而倒,就躺在这石阶前头,胸前已被箭矢插得犹如刺猬一般,虽着了甲,血也还是不断地顺着甲胄的缝隙渗透出来,早已气绝多时了。

  “伯爷,左哨叛军小半随赵全伏诛,大半已无战心,如何处置?”

  “...收缴军械甲胄,拿他们的腰带捆了,过后如何,等宫里的旨意吧。

  只咱们这边,按着规矩,将战死的兄弟都记下来,依旧例抚恤,倘朝廷拨银不足,则准其在家,为山东工坊‘作工’谋生,子弟入学,勿要一个不落。

  至于临阵不前,逢令退缩的,军法从事。”

  朝廷向来猜忌军士,便连最底下的大头兵也都知道这些。

  甚至于每逢有乱,军中上报抚恤,十成报上去,能有三成下发的就算不错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军中瞒报谎报之事,确实也多得很,朝廷里头不信,原本也有根据的。

  只是苦了底下卖命亡身,留下孤儿寡母衣食无着,还拿不到抚恤的大头兵罢了。

  以至于哪家若出了当兵的,倘升了将官,或者有个什么旁的管事儿军职也罢,若只是在前头扛刀枪的,在京师老少爷们的口中,那都低人一等。

  那军法官便忙抱拳躬身应是,隐隐也松了口气,再看着周遭遍地左哨那些往日同僚的尸首,神情也止不住的有些感慨。

  也只亏得自己如今是在右掖之中,有伯爷体恤他们这些将士,朝廷虽不足发放,伯爷却愿“以工代赈”,用他自己的私囊来救济。

  说什么在家“做工”,不过是做个由头罢了,其实就是白养着的,就哪怕只是三岁小孩拿家门口的泥巴捏了泥团子,也都算是“做过工”了。

  总不能真站出来说替朝廷抚恤,那岂不又是杀头的罪过了。

  这话自然都不用说明白的,只是都心照不宣的不往外头去传罢了。

  早前白莲作乱,就已有不少遗孤遗孀得了这项恩惠。

  两三年里过去,众人都看在眼里的,按月按人发着“工筹”,从无一月间断。

  日复一日的,将士们早看在眼里,因此这话交代下去,方才能信得过。

  倘若换作朝廷里别的那些个官儿来说这样的话,他们自然也只当这是放屁了。

  甚至还要怀疑一下,朝廷是不是要把这些阵亡将士留下的孤儿寡母哄到什么地方,卖给哪个贵人家里当下人去。

  甚至于子弟入学...这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寻常私塾,哪里是一般人读得起的。

  虽说是要离了京师,往山东去读,可到底山东也就挨在京师边上,就是走路过去,也用不上几日工夫。

  且还不收束脩,又不分男女,一视同仁。

  虽听说教的不是那些“正经学问”,想着将来考个举人进士,多半没指望的。

  可寻常人家,原也攀不上这些,有个吃饭的地方,能长成人便已极好,再有一技之长傍身,那就更是求之不得的了。

  前头白莲作乱那一阵子去上学的那一拨孩子,今年已有几个回京,就在伯爷的铺子里,或是做了掌柜,或是充了账房,按他们自己私下打听着,工钱给的都比世面上高出一番儿来。

  甚至还有些“子侄”们,都穿起绸缎以上来了!

  大头兵们就是扛一辈子的刀枪,也穿不起一件绸缎的衣裳来!

  还有些学完就留在山东的,倘家中老母没搬过去的,也已经在寄银子回来。

  右掖此番立下大功,尤其伯爷更是“手刃”反贼,更进一步自是理所应当的了。

  既然有这样的前景,就是战死了也不怕什么。

  只要能保着伯爷长长久久的富贵,才能叫大家伙也都得这样的好处!

  西华门守将常祁也有些畏缩的靠近过来,身后正还跟着柳湘莲。

  要说起来,这人原本也是王晏的“旧相识”了。

  当年王晏才刚高中,新进翰林院里的时候,就在还曾是礼部侍郎的赵元仪府上见过一回。

  又因同是江南人士,一个是姑苏人,一个是金陵人,在这千里之外的京师,竟还有几分乡谊。

  因此后头又曾私下里有过几番往来,只待的其后王晏突然转了武勋,关系才渐渐疏远一些。

  毕竟他既担着把守宫门之责,与武将走得太近,难免遭人猜忌。

  只是如今又有了救命之恩,过往的交情,自然便可又重新捡拾起来了。

  只是前番还只是个五品的守卫千户,如今赵元仪升了户部尚书,大抵他这亲近之人也鸡犬升天,正经升了西华门守将了,甚至就连肚子也都比当初大了不止一圈。

  这倒的的确确是个极要紧的差使,虽说官位不算显达,却是个极受皇帝信重的位置。

  连冯唐如今身上,也还仍兼着个神武门守将的差事呢。

  反倒是王晏,外头人虽都说是铁杆帝党,皇帝心腹,却倒还不曾有这些的“殊荣”。

  虽也兼了个西城指挥使,只是内城外城,自然便也有一番分别了。

  “多谢伯爷援兵来得及时,不然敌军势大,我虽不惧身死报国,只是倘若坏了国事,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能报偿国恩了。”

  常祁一脸感慨,紧紧把着王晏手臂,瞧着都有些快要流泪的架势了。

  脸上也涂得乌漆嘛黑的,显得大抵也是“奋战”过了一场。

  倒是站在他身后的柳湘莲,身上虽也有几道血痕,也有些搏杀过的痕迹,却反倒要干净许多。

  王晏就是自西城门入内,距离西华门这道宫门本就最近,其实一早隔得老远就已能望见这宫墙上的形势。

  只是既到底都是熟人了,王晏自然也不揭穿的,也笑着点头道:

  “亦是常禁军力战奋死,方才保宫门不失,才能候到我领兵前来,如此功劳,陛下也自有明断的。

  不然似常大人这般国士,都不能厚赏,岂不寒了众人之心。”

  常祁见他肯给脸,心里也海松了一口气。

  这王晏此番就在宫墙下平灭反贼,功劳甚大,有他这一句话,自己便也有功无过了。

  况且他自问自己也的确的死战过的,虽不曾亲身上阵,站在后方运筹帷幄,决胜半里,那不也是一样的功劳么?

  这西华门虽说只是赵全虚晃一枪的地方,可到底也是做足了声势的。

  其后内奸作乱不成,更是的的确确下死力打了一回的,叫常祁吓得差点都尿在裤子里头去了。

  再低头瞧一瞧地上临安伯,插得跟刺猬一样的尸首,更当即赞道:

  “伯爷此番手刃反贼,居功至伟,众人皆不能仰及,我方才在上头瞧见,便已飞报入宫去了,想来陛下定有厚赐。

  说不得异日再见,下官便得敬称伯爷一声‘公爷’了。”

  王晏也低头瞧瞧,这赵全既是受万箭穿心而死,说什么“手刃”一类的话,自然便是笑谈了。

  事实上来说,从头到脚,这赵全连他的衣角也没有摸着一片。

  到底不是当年在山头收拾溃兵的时候了,王晏也早没了身先士卒的必要,如今若要搏杀,一声令下,自然也已有的是人肯为他奋死。

  只是这话也没有驳斥的必要罢了,反倒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便从亲卫腰上拔出刀来,将赵全尸身上勉强还算完整的脑袋砍下,以备后续送进宫中派人验看,又从地上捡起几支禁军射下来的箭矢,摘在赵全身上为数不多的空地方。

  常祁在一旁见此,自然愈发满意了,面上都露出笑来。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王晏既肯叫他分润功劳,他自然也不能吝啬了去,便也心头一动,将柳湘莲也从身后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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