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千万出不去了才好...
正是心思未定,见离着城门口不远,原本人还挤作一处的,也不知何故,忽的发一声喊,便猛然炸散开来。
继而马蹄喧嚣,黑流席卷而入,不等回神,已然血光四溅,踏开一条路来...
? 第540章 突逢乱通灵玉生隙,为前程雨村弃家妻(6K二合一)
“存周兄,此番弟欲往兵部迁转任差一事,还需兄多多提携...”
“哪里,雨村兄有为国任事之心,又是同宗,岂敢不尽心竭力。”
贾政抚着胡须,与雨村对面而坐,却空出主位来,一旁娇杏与王夫人也皆作陪,说些家常,言谈亲热,果然通家之好。
只是稍一迟疑,贾政便又道:
“只是雨村兄也知,自前番钱大人故去后,府上于吏部,虽或许还能说得上话,只是分量上,唉,总是大不如前了。
兄既有心迁转兵部,二内兄如今正在京中,何不前往一问?
倘不便宜,我当代为书信,雨村兄携书而往,他定然出力,不以别家相视。”
雨村微不可察地嗤笑一声,只拱手笑道:
“不敢劳存周兄费力,王统制府上,在下已然去过,的确受益良多。
此番前来,也是因统制大人提点,言府上根基深厚,非比别家。
这兵部一事上,倘若只欲做个空头的印章,倒没什么,只是若欲实干,还需府上相助才好啊。”
贾政怔了一怔,便也连连点头:
“既是内兄已有交代,则政更无推辞之理了,雨村兄放心就是...
只是近来不知是何变故,陛下数日不理朝事,恐一时也无进言之机。”
雨村闻言,忍不住瞧了贾政一眼,见贾政似乎果真一无所知,眼中讥笑之意愈浓。
国公门第,当家做主之人尚且这般无知,纵是宫里还有个贵妃,又有何用?
可见着贾府衰颓,到底誓难回转了。
贾政却并未发觉,只说着说着,便又一皱眉,唤过李贵,沉声道:
“宝玉何在?好个孽畜!知有贵客,早唤他来,如何迟迟不至,竟这般懈怠!
他再不来,你就与我捆来!”
原来贾政虽对宝玉管教严厉,实在心中珍爱甚重,又只剩下这一个嫡子,倚为后继之人。
因此每有官员宾客登门造访,贾政但有机会,必要唤宝玉前来作陪,叫他或是写字,或是作诗。
以此稍展才干,结交情分,好叫宝玉将来入了官场,也有几张熟脸。
只是宝玉一贯最不耐这等禄蠹之事的,虽不敢违逆贾政,到底也常寻些借口,或言生病,或托辞贾母,总并不情愿。
况且此番雨村前来,贾政知他已是四品高位,又是御史,清贵至极的,另又是本家,正要好生结交。
连他尚且都要“屈尊折节”,却见宝玉依旧如此懈怠,更大为不满了,当下就要叫李贵去“拿人”。
一旁娇杏见贾政动怒,也忙笑劝道:
“政公且慢些,我来之前,也听说府上公子有些不豫,多日不能起身,想是旧伤未愈,又非有意拖延,何必强求。
正巧此番贸然拜访,与老爷一番计较,苦无好礼。
只恰好前番去瑞王府上说话,得瑞王赠了些好药,疗伤治痛,最是灵验的,又能安神。
再者不必入口,受那酸心苦口之难,只摆在床头,拿那小香炉子焚香点了就是。”
说着便招呼一个丫鬟近前,看其手里正抱着个小匣子。
王夫人听了这话,也甚为高兴,忙差了玉钏儿在前头领路,叫她直接就往宝玉那里送去。
省得转几道手,这等金贵的东西,万一丢了,怕还没处寻去。
...
那边绛芸轩中,也正热闹得很。
袭人早也在催促宝玉起身,赶紧往梦坡斋去,省得回头又惹得贾政动怒。
宝玉却只拿书盖在脸上,并不搭理。
正巧紫绡也拎着个食盒进来,见了宝玉这做派便笑道:
“二爷还躺着不起来?鸳鸯姐姐可差人送好东西来呢。”
一旁碧痕便张望一眼,漫不经心道:
“又有什么好东西?难道二爷还差什么不成?”
紫绡只笑嘻嘻的将食盒打开:
“二爷虽不差什么,咱们倒跟着享福,前头云姑娘摆宴,做了那些大螃蟹,送到院子里来,可惜二爷这伤又还没好得彻底,倒都落到咱们肚子里头去了。
今儿老太太也摆宴,二爷也不得去,鸳鸯姐姐记挂着这事,可不就一早挑了些好的送来,这回可都是二爷能吃的。”
茜雪也忙近前望着,也叹道:
“到底还是老太太记挂二爷,也不用问,鸳鸯姐姐有这份周全,也定是老太太吩咐的了。”
紫绡便笑道:
“这自然的,也亏得前头二爷折了两支花,都还记得拿瓶子插了,给老太太送一支去。
有这份心,便不怪老太太逢人就夸二爷孝顺。
只这也就罢了,可巧他这孝心一动,连咱们这些跟着的人也都享福了。
因那日袭人姐姐在忙,原是差我送去的,老太太见了那花,就喜得无可无不可,你们知道,老太太原都不大同我说话的,那天竟赏了我一吊钱。
单这钱多钱少,也是小事,难得是这份体面。
又到太太跟前,也喜欢二爷孝心,我又囫囵说了些话,太太就愈发高兴了,现成的衣裳就赏了我两件,虽年年横竖到了年尾都有的,别处却没这个彩头。”
碧痕只斜她一眼,见她这样“张狂”,便有些不大高兴,又知她一贯与袭人是一边的,更啐道:
“呸!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旁人,挑剩下的才给你,你还充有脸呢。
你要有能耐,也按月去挣二两银子来,我才算你的本事。”
紫绡便不服道:
“凭她给谁剩的,到底是老太太跟太太的恩典呢,要是给你,不信你不要。”
碧痕便撇嘴道:
“要换了我,我就不要,比不得旁人就罢了,一屋里的人,谁还比谁高贵些?就是冲撞了太太,我也不服这一口气。”
袭人既就在跟前,自然将这话听了去,心里头不免直叹气,却也并没什么心思去与碧痕争辩。
自她前头因谏言拦阻宝玉再往园子里去,得了王夫人的赏识,升了月例,甚至连其他一应赏赐,也都开始比照姨娘的位份来放了。
这其中的用意,实在不言而明。
袭人一个丫鬟,原也没她拒绝的余地,只是自这之后,碧痕便常与她计较起来,话里话外,总说些不大中听的话。
倘换在以往,就是袭人原本性情再是和顺,也不能容她这般挑衅。
只偏她自己心里头也有愧,因此才放任了,不想竟纵得碧痕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又自觉与宝玉有肌肤之亲,早走到袭人前头去了,这姨娘的位份,原就该是她的才对。
袭人仍也懒得理会,甚至心里头竟莫名地已不大在意这个。
就是当下又被碧痕“指桑骂槐”的讽刺一通,她也懒得去辩,只是见实在劝不动宝玉,才站起身来,索性欲躲到外头去。
只是才一推门,就见外头正有人过来,瞧了一眼,便忙挤出笑招呼道:
“玉钏儿,你怎么来了?”
玉钏儿只有些冷淡地望她一眼,也不多说旁的,只道:
“太太差使,说是那个御史老爷家的太太,给宝二爷送了药,叫我领来。”
里头宝玉本还赖着,只忽地听见袭人招呼,见是玉钏儿来了,却忙一骨碌翻身起来。
见了玉钏儿,也十分欢喜,只是又不免想到他姐姐金钏儿身上。
又见玉钏儿只板着个脸,也不同他笑,一时也又是伤心,又是惭愧,抓耳挠腮的,才问了一句:
“你母亲身子好?还有你姐姐,如今在外头,可还妥当呢?”
玉钏儿本还只把脸板着,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泛起怒气来,咬紧着牙,正眼也不看宝玉,半日方才吐出两个字来:
“都好。”
宝玉见她半天才说这两个字,也觉无趣,也隔半晌,才又陪着笑道:
“这些谁叫你送来的?哪个御史老爷家的太太?”
玉钏儿只冷笑道:
“除了那个贾御史,还能有谁?不正跟宝二爷是同宗,已是来了府上几回的了。
二爷凡有一点不好,自然多得是人惦记着,又何必多问?”
又吸了口气:
“旁的也不劳二爷多管,二爷还是先将这物件收了,我也好再去回话去,省得叫太太久等。”
宝玉虽见她没个好脸,也知是为金钏儿的缘故,况且他自己也有几分记挂,不知金钏儿在外究竟如何,待再要低声细气的磨一磨她,好再问长问短的。
只是到底见玉钏儿身后还跟着外人,终究有几分不便,只得暂且罢了,叫袭人随手将那药匣子收了便是。
又还是忍不住要拉着玉钏儿道:
“你可还有什么旁的话说。”
只是他手一伸,玉钏儿便忙跟被蛇咬了似的,一把甩开,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瞪视半晌。
也不顾自己手背上叫宝玉的指甲划了个小口子,只怒视道:
“宝二爷要得闲,就赶紧往老爷跟前去,正经有你的事情做呢,只别来缠着我说话!
我一个丫头,万一惹得宝二爷哪回又恼了,要是再摔了什么瓶儿碗儿的去,我也担待不起,只得也一样往井里头跳去,也不知到那时候还有谁来救我!”
宝玉见她这样恼怒,激烈至此,心中也暗暗懊悔,又见她手背上划破了皮,更忙道:
“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有意的,你这会子流血回去,叫太太瞧见也不好。”
又正望见袭人手里拿着的那药匣子,也一把抢过来,就往玉钏儿手上塞,讨好道:
“她既说这药是能治外伤的,我这已大好了,干脆你拿回去,偷偷的用,别叫太太知道就是。”
玉钏儿又哪里肯要,更恨不能一把丢到宝玉的脸上去才好,却只得一把丢在宝玉床上去,更冷笑道:
“二爷何必作这好心,叫太太知道,我岂不是更保不住一条性命了。
我看二爷还是别在这赖着,早些到老爷跟前去,众人可都等着呢,前头就说叫李贵来拿人,不过是让那御史太太给拦下了。
要再耽搁,到时候老爷发起怒来,二爷又往谁身上去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