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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那边既下山去,走在半道上,倒又正撞见岫烟。
原来岫烟方才见妙玉与王晏争执,到底免不得有些担忧,只是不好抛下众人便走。
与迎春等人闲话一番过了,方才得空。
只想着妙玉若还在气恼,她便也好宽慰一番。
只是还没等到栊翠庵前,倒是又先撞见王晏,当即也怔了一下,实在也不知这人此下上山来是做什么来了。
莫非...莫非果真是恼了妙玉师傅前番针对,当时争执一番,还不解气,专程前来报复?
那妙玉师傅现下如何了?
岫烟只这样一想,便有些慌了神,也只亏得她还念着几分,只道王晏并不似那般的性情,方才稍稍按捺下了。
就立在下头几层台阶上,福身行礼道:
“伯...晏二哥。”
王晏正皱起眉头,见她半道上改了口,方才答应一声。
岫烟这才抬眼看他,犹豫一番,实在挂念妙玉,便还是没忍住道:
“晏二哥这会子上山来是...?”
王晏神色也僵了一下,见岫烟分明也是要上山去,却知妙玉如今的样子,大抵是见不得人的。
倘若遮掩不及,这会子便叫岫烟知道,自己将她师傅给欺负了...
便也有心替妙玉遮掩一番,只笑道:
“方才诗社里头你也见了,妙玉师太与我辩经,又不能胜我,负气而走,此岂是修佛之意?
我只怕她误入歧途,又坏了心性,这便不是我的本意了,因此专程来开释一番。”
岫烟听完,便松了口气,略微放心了些,正要上山,又被王晏连忙叫住,只问道:
“岫烟姑娘来园子中也有数日,我因事忙,倒疏于问候,不知可还习惯?可有哪里不大适宜的?”
岫烟瞧他一眼,虽有些莫名其妙,却也都只说好话,自然并不会真有什么埋怨。
王晏便也点头称善,又强拉着岫烟说了半晌,才放她上山去。
岫烟不知缘故,也只当他是好心,反倒还有几分感激。
只是纵然王晏已竭力拖延,却又不知妙玉竟自己又在那里胡思乱想,发起呆来。
只待忽的听见外头喊了一声:
“师傅?”
妙玉听出这是岫烟,又猛地一慌,不自觉地就在桶里坐直了身子,带得桶里“哗啦”一阵响动。
妙玉又忍不住闷吭一声,只是听见岫烟已进屋里,正往里走,便愈发地慌了神。
低头一看,眼见自己身前依旧潮红未褪,甚至还有几道齿痕。
屋内更是狼藉遍地,又低低地啐了一声。
只是她一贯在岫烟跟前,都是一副“得道高士”的面孔,哪里敢叫岫烟瞧见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便忙出声拦道:
“我正在沐浴,你别进来!”
岫烟怔了一下,抬头望望天色,虽觉得太早了些,但知妙玉一向本有洁癖,沐浴得勤快些倒也并不稀奇。
只是想来妙玉师傅如今还有心思沐浴,或许也不曾真个气恼起来了。
便真正放下心来,还顽笑道:
“那也正好,我进来伺候着,给师傅擦一擦背。”
妙玉便愈发的慌了,整个人都往水底下一沉,生怕岫烟果真要掀开帘子进来。
只是半晌没见有什么动静,方知岫烟是与她顽笑,也悄悄松了口气,只斥道:
“呸!胡说什么?你知我的性子,沐浴洁身,向来我自为之,要你们伺候什么?若你们手上不干净,反倒还污秽了我!”
岫烟与她来往的多了,知道妙玉一贯都是刀子嘴,倒也并不在意,只是笑道:
“我是好意,师傅既不领情,自然罢了。”
妙玉只哼了一声:
“你这个点儿上,跑上山来,是做什么?”
岫烟便道:
“自是放心不下师傅这里。”
又顿了顿,才道:
“我知师傅一向都有心气,只是也并不爱与人争论,若有什么瞧不惯的,多半只不搭理就是了,怎的倒总跟晏二哥那里过不去?”
妙玉却只在里头,轻描淡写的哼道:
“我何曾与他过不去?不过是那人自己偏要讨人嫌罢了。”
说着又拿帕子,一手托在身前,咬着牙使劲儿擦了擦。
这混蛋,也真不怕嘬坏了去...
忽的还有些吃味道:
“你如今叫他倒是亲切,他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倒帮他说起话来。”
哼!果然是孽徒!
岫烟在帘子外头,忽听得妙玉这样一番语气,也愣了一下,却只当自己是听得岔了,便忙解释道:
“他倒不曾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我前番受了他的恩情,他叫我这样唤他,若是不从,未免显得外道了些...
况且我也不是为他说话,实心里还是为师傅好的缘故了。
咱们如今到底也是寄人篱下,师傅虽是被她们请来,可说来也还是客,岂有事事与主人家计较的道理?”
妙玉听着,便只将帕子往水里一摔,看着身上的痕迹,感受着还有些往下坠着的身子,更觉得气道:
“请我来的是贾家,又不是那人,他若看不惯我,只跟贾家说一声,我自搬出去,也不要他来赶!”
岫烟也不知她如何又发起脾气来,只得苦笑一声,赶忙转了话题哄道:
“我只是为师傅着想,咱们远道而来,到底在京中有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也并不容易。
师傅既不情愿听,我不说就是了...
倒还有一事,那位湘云姑娘,说她过几日也要办一回诗社,还要做东,想请师傅也去呢。
咦?师傅这用的什么香胰子,味道倒是奇怪的很。”
她一早就想问了,到底这门前挂着的帘子并未压实,不时里头就有些味道透出来。
妙玉在里头猛的一顿,也吸了吸鼻子,赶紧又往水下坐了些。
方才一时气恼,动作作的大了,或许才又溢出来了些。
她自不敢如实去说的,况且又还惦记一事,只忙岔开话问道:
“那...那人可也去呢?”
岫烟忽地一怔,虽妙玉不曾明言,福至心灵的,竟叫她也听得出来妙玉是说的哪一个。
只是师傅不是一向与他都不对付的么,怎么还专问起他来...
莫非是这一回吵了一架,竟还不肯服气?想着还要找回来不成?
便不敢说什么准号,只含糊道:
“这我也不清楚,到底都是咱们女儿家的事,他不得空,自然便不去了。
只是我想着师傅在这山上一人无趣,倒不如常去,做些消遣也好呢。”
妙玉在里头便也犹豫起来。
那人若是不去,她自己其实倒没什么兴致陪着探春她们玩闹,毕竟她本就是个清冷的性子。
便只道:
“且看看再说,倘我那日忽然有所顿悟,自然便也抽出身来了。
况且她又不曾来请我,只叫你带话来问,也未必有什么诚心。”
岫烟听罢,也觉无奈,又不好再劝,见妙玉只在里头躲着,半天仍不出来,再问候两句,只得也下山去。
不想才刚回了缀锦楼,推门一看,竟见邢夫人就在里头等着。
便也忙吃了一惊,赶忙上前行礼,轻声问候一句:
“不知姑妈在这,岫烟回来得迟了,竟劳姑妈久等。”
邢夫人虽已的确等得有几分不耐,只是见岫烟回来,倒还依旧是和颜悦色的笑道:
“我听说你今儿跟迎春她们一块儿办了个诗社,这倒是好事。
你们原是表姐妹,往后说不得一块儿相处得日子还长呢,就盼着你们和睦些才好,省得争斗起来。”
岫烟听得莫名其妙,倒没明白邢夫人这一句“相处还长”是什么意思,也只当是说她在这缀锦楼中总要住上一年半载的。
况且迎春姓贾,原是主人,又实在不知自己与迎春能有什么好争斗。
便还以为邢夫人是在拿话来点自己,只忙道:
“姑妈太言重了,岫烟多受迎春姐姐照顾,自然和睦,岂有争斗之心。”
邢夫人便大笑道:
“好好好,你不争那便最好。
我听说今儿诗会,东府里那位也去了,你看着如何呢?
你也放心,他虽定了亲事,身边除了几个丫鬟,倒再没了旁人,你若嫁去,有我担保着,保管也是排在前头的,必不至于真委屈了你。
连你爹妈那头,我也已经说过了,只要你自己点头,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这样一桩好姻缘,姑妈也是念着你,才想着你身上,你可千万别错过了才是...”
? 第531章 伯爷,你要小妾不要?
王晏自栊翠庵上下来,一路悠闲,踱回东府里去。
正才在内堂里头坐了,脑中难免尚还想着方才在栊翠庵上所见。
观音解衣,白璧无瑕,色相妙陈,轻嗔娇喜...
果然妙用无穷。
尤其妙玉为降伏他这“邪魔”,也甚是用心,性子又倔得很,还与他较起劲儿来,定要坐在上头。
虽因镇压“邪魔”,身心摇荡不休,却还要掐住印诀,死死咬着朱唇,泪眼婆娑尤不肯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