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执意谢他,他反倒还不情愿呢。”
岫烟听罢,这也才答应一声,又回迎春身边坐了。
众人这才各自坐定,那上首之位,王晏既不肯坐,众人便都推了年岁最长的李纨坐了。
李纨推辞不过,只得答应,又笑道:
“雅得紧!你们要起诗社,又要拉上我,还要我坐了这位置上。
我虽并不会做什么诗,可既然三丫头起这个兴儿,我便自荐坐着一回掌坛。
你们要是有什么计较,都一一的说出来,我替你们记下。”
说罢便要了纸笔,就在身前摆开,这都是探春早备下的,也不必去提。
黛玉当先便道:
“既要定诗社,咱们便都是诗翁了,总得先把这些‘姐妹叔嫂’的字眼儿改了才不俗。”
众人听得都一齐点头,李纨也道:
“是极,何不大家都起了别号,如此也效仿古人,往后若在社里,彼此称呼,才算雅致,我先自取一个,就叫‘稻香老农’,再没有人争的了。”
众人一听这号,便知是从她那住所“稻香村”来的了。
念了两遭,都觉得好,又因李纨打头,一时都兴高采烈的讨论起来。
探春也仿照着,先取了个“秋爽居士”的号,湘云心直口快,便说不好,以为什么“居士、主人”,到底太多了些,并不恰当。
探春也并不恼,反倒觉得有理,因着秋爽斋院子里头,最多绿植,便是芭蕉梧桐等物,探春往外看了一眼,一时便喜道:
“这下有了,我最喜芭蕉的,就称‘蕉下客’吧。”
众人一听,也都觉得别致有趣,只独黛玉忽然忍不住,指着探春笑道:
“快!快!你们快牵了她去,炖了脯子吃酒去罢!”
一言既罢,湘云也跟着忽然大笑起来,甚至都笑趴在桌子上。
坐都坐不直了,抱着肚子,险些就要钻到宝钗怀里打滚。
探春稍稍一愣,也才跟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面上‘腾’的一红。
宝钗过后也笑着摇摇头,笑啐一句:
“林丫头也太促狭了些。”
只剩下李纨迎春等人尚还有些不解,又见湘云笑得这般模样,都忙问缘故。
探春便忙慌地要捂黛玉的嘴,被黛玉胡乱抵挡开来,只得眼神羞愤地盯着黛玉,就看她敢不敢说。
但黛玉自然无惧她这样的威胁的。
只对众人笑道:
“古人曾云‘蕉叶覆鹿’,她既自称是‘蕉下客’,可不就定是那只鹿了?
莫不是还成了精怪,就跟这儿另一个黄鼠皮子一样,还是快叫人逮了去才好。”
李纨等人这才恍然,一时也止不住笑,都道黛玉促狭。
独只湘云不依,因黛玉这话,便将她也给“得罪”了,因此才肯从宝钗怀里出来,又去寻黛玉打闹一番。
探春更还嘴道:
“林姐姐又使巧话来骂人,你也别气,我已替你想了一个极好的了。”
便与众人道:
“当日娥皇女英泪洒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叫湘妃竹。
她如今住的就叫潇湘馆,原先性子又爱哭,将来她想着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湘妃竹的,以后就都叫她‘潇湘妃子’就完了。”
众人一听,又笑着说好,连黛玉也低下头来,只觑了某人一眼,竟也就认下了这号,并不辩驳。
独只湘云不解,她在这园子里也住了好些日子了,虽知这位林姐姐有时候小性儿了些,却也并不曾见黛玉哭过几回的。
便实在不知探春口中这“爱哭”一说是从何而来,又正同黛玉一处打闹,便忍不住问道:
“三姐姐怎这样说?林姐姐如何就爱哭了?”
探春哈哈笑道:
“你来得迟,才不知道,她这会子自然不哭了,原先来时,却是见着院子里一朵花谢了,也都要抹眼泪的。
只如今有人护持,旁人再不敢惹她,她才不哭了,岂不正是咱们那位林姐夫的功劳?
我这样一说,岂不更贴切得上了?”
湘云这才了悟,更知道这“林姐夫”说的是哪一个,又乐得大笑。
只是黛玉虽认了那别号,却不能忍三丫头竟然没完没了地“挑衅起来”。
又看某人就在那里老神在在地坐着,也不吭声,坐得跟个菩萨一样,就跟事不关己似的。
咬了咬嘴唇,瞥了三丫头一眼,便哼道:
“你既用那‘娥皇女英’的典,才给我起这个号,虽然中听,却也有一处不贴切。
因那娥皇女英本是两人,我却只有一个,或是娥皇,或是女英,都还未知的。
这也罢了,却不知道这另一个,又指的是谁?”
堂间气氛,一时忽然变得有些奇妙起来...
? 第523章 秋爽斋众人定诗号,林潇湘吃味谑桃花
空气中突然弥生出一股莫名的尴尬。
宝钗抿着嘴唇,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去和惜春说话;迎春有些慌乱地把头低着;探春面色赤红,无言以对;
惜春一边与宝钗言语,一边眼神“懵懂”的四下张望;
也只湘云,大抵是因“理直气壮”的缘故,才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众人这副样子,神情也才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便是岫烟才来,眼见堂中忽然有些沉默,也都敏锐地察觉些不一样的氛围来,颇有些后怕地往后缩了缩。
就连王晏自己,猛地听黛玉这样一问,也都忍不住呛了一声。
这一刻,黛玉正宫大妇的“威严”彰显无疑,只轻描淡写地一句话,便叫众女竟都“噤若寒蝉”起来。
尤其就以李纨,神情最为僵硬。
毕竟这些小的都还罢了,总归是未出阁的,说不定将来还真有什么说法。
只她自己,却是守寡持节之身,自觉无论如何,也再是说不过去的了。
因此心虚得尤为厉害,见黛玉四下扫视,就要望到她身上来,心里一慌,竟也难得地灵醒起来。
忙岔开题去,顺着探春的话,笑道:
“既如此,我替薛大妹妹也想了一个好的了,也只三个字,就叫‘蘅芜君’如何?”
黛玉虽以一言“横压”天下,但她自己显然高兴不起来,也并不为自己这样的“地位显赫”而得意。
看着众人这副“亏心”的样子,反倒只觉得一阵气苦,眼角一瞥,就剜了某个害人精好几眼。
只是她虽知姐妹们大多“包藏祸心”,倒不曾怀疑到李纨身上去的。
况且只点上一句,便也够了,省得讨嫌的三丫头总拿她来说话。
要真是纠缠不休,寻根究底,惹得众人都不痛快,也不是她林黛玉的性子。
黛玉虽常做些小性儿,可其实却是最能体谅人的,因此连她这小性儿也显得可爱起来。
此时见李纨开口,便也作罢,只轻轻哼了一声,并不再做为难。
众人见此,也无不都悄悄松了口气。
探春只道是“死里逃生”,也赶紧接着话道:
“大嫂子说得正是,我也觉得这号极好。”
宝钗也觉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却仍面不改色,只是也无心去计较什么诗号了,就此认了下来。
再问湘云,湘云便道:
“你们都是从住的地儿上去起,我自然也是这样了。
只是我又不常在一处的,林姐姐的潇湘馆跟宝姐姐的蘅芜苑都给占去了,我还不知道寻哪一个呢。”
黛玉便笑骂道:
“该死,该死,谁叫你成日里跟个没笼头的野马似的,东家住一宿,西家住一宿,难道这园子里竟没有安置得下你的地儿?
倒不如就按我说的,你三姐姐做了那蕉下鹿,你不如也应了前头那话,就取做‘黄鼠皮子’如何?
倘若觉得这号不好,略改一改,就叫‘锦毛鼠’,便再贴切不过了。”
湘云撇一撇嘴,也不在意,果然是显得颇为大度了。
只是忽得一拍手,笑道:
“有了!你们都往这园子里去寻摸,我偏不跟你们一样的。
只是我家中虽也有几处轩馆,也不归我住,倘若借来也是无趣。
倒想起前头听老太太说过,我自己家中也原有一水亭,唤作枕霞阁的,听说也建得极好。
只是如今又没了,也不知如何竟拆了去,叫我不能得见。
可见竟已‘物非人非’,尽是‘前尘旧事’了,不如就叫我枕霞旧客罢了。”
宝钗听着便道:
“这‘枕霞’二字虽好,只是既是你家里的,如何还能是‘客’,就是如今已拆了去,你到底是旧主人。
只是若叫‘旧人’或是‘旧主’,又显单薄,且还另有他意。
尝闻唐宋之时,文人骚客,时以山水草木为友,陶冶情操,我看倒不如仿效一二,就叫‘旧友’二字,便没有不当的了。”
湘云一听,也觉得有理,遂定下“枕霞旧友”的诗号来。
议过湘云,众人再去问迎春惜春二人,迎春只有些为难道:
“我也不知该想什么,况且我们又不大会作诗,白起个号做什么?”
探春便道:
“虽然如此,既入了社,总也该起一个才是。”
只是一时却也没什么好想法,思来想去,也还是宝钗拍板道:
“罢了,且她二人的住处,就是极有诗意的,一个住紫菱洲,就叫她‘菱洲’;
一个住藕香榭,就叫她‘藕榭’就完了。”
迎惜二人也并无异议,待将自家的姐妹们都议论完了,便又轮到岫烟。
岫烟从来也不曾经历此事,更不知该取个什么诗号了。
黛玉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