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连太太说的‘金刚’也不对,莫非是要叫‘菩萨’不成?”
众人便都哄笑起来,王夫人则笑着作恼道:
“扯你娘的臊,倒连我也敢编排,是又欠你老子捶你了。”
宝玉也笑道:
“我老子再不为这个捶我的。”
又忽的转向宝钗,仍问道:
“只是都已猜到这份儿上了,那药究竟是什么?宝姐姐定然知道了,何不告诉我,回头叫人配了去给老祖宗,也是一番孝心。”
宝钗本不欲睬他的,只是见他说起贾母,才不得不应了,抿着嘴略微笑了笑,便道:
“要是猜得不差,想是天王补心丹了。”
薛王氏这才拍手称是,王夫人则奇道:
“这药莫非有什么说头?”
薛王氏便道:
“姐姐也知道,我这丫头一向有些热疾的,自小便要吃药,在南边不知瞧过了多少大夫,开过了多少药方。
除了那冷香丸,补品补药更是成堆儿的再吃,这药便也是南边一老太医开下的,最是能补气益血,又再是温和不过,不拘老幼都能吃得,回头我把方子送来,太太照着抓就是了。”
王夫人便也点头:
“既是这样,明儿我就叫人多备着些。”
宝玉仍看着宝钗,却忽然笑道:
“这些都不中用的,我倒有一个好方子,也是在古书上瞧来的,太太给我三百六十两,我替宝姐姐配一丸出来,保管什么冷疾热疾的都好了。”
薛王氏听得吃惊,赶忙就来问,王夫人则自然是不信的,只拦道:
“放屁!什么药那样精贵,要这许多银子。”
宝玉只笑嘻嘻道:
“可当真的,我这方子原就与旁的不同,连那名也古怪,叫人说不清楚。
只讲要头胎的紫河车,人形的带叶参,单这两样,三百六十两怕还不足呢,再有龟大的何首乌,千年的茯苓胆。
这还只是几样要紧的君药,佐药里头,更还须指头大的珍珠,眼珠子大的玛瑙...太太想想,这方子可难得?”
薛王氏听着,已知宝玉是在顽笑,跟着摇头笑道:
“嘿哟,照这般说,只三百六十两,若能配齐,岂不就是天大的造化,这一丸下去,吃好了便好,若吃不好,怕就连咱们家里,也配不来多的了。”
宝玉跟着笑了两声,便仍望着宝钗,急着问道:
“这方子宝姐姐可曾在书上看过?”
宝钗便略微侧过头去,只连连笑着摇手:
“这我可不知道,你别叫姨妈问我。”
王夫人见他俩个“说笑”,面上便也笑得温温的:
“到底是宝丫头,好孩子,不撒谎。”
又转向薛王氏道:
“宝玉一贯很会欺负他这些姐妹,可我看他到底也就对宝丫头有些不同。
虽是顽笑,也算是有一番心意呢,岂不也有些可贵?
这孩子如今便肯上心,等将来自然更在意些了,就是宝丫头再有一星半点的不好,他怕也要急得跟什么似的呢。”
薛王氏本也笑着,听了这话,面上却已不由自主的一僵。
? 第472章 虽有些对不起宝玉...
这话虽来得突然,可薛家经商,往来应付,薛王氏到底招架过的场面多了。
见王夫人仍在看她,念头动了一动,便也似未听出来似的,只笑道:
“正是呢,倒亏得这孩子能有这番心思,不过说来也巧,自宝丫头上了京,去岁过了暑热,一路到今天,这热疾竟真就未再犯过。”
王夫人闻言,果然奇道:
“倒未在意,还有这一回事?可知道是何缘由?”
她是一贯听说了的,宝钗自娘胎里带下这热疾,每年寒暑之际,总要发作几回,自小都难免的。
薛王氏听了这问,便一拍手,面上笑得感慨道:
“还能是因为旁的?太太可还记得,前头宝丫头过生儿,晏哥儿送的那些雪蛤膏?
那东西极是精贵难寻的,连我都找不到,叫宝丫头回去,佐药吃了几回,果然就减轻了。”
王夫人面上微微一僵,也点头笑道:
“我倒忘了还有这事,莫非那东西果真这样灵验?我看宝丫头的福气更重些。”
薛王氏仍跟没听懂似的道:
“嗐!她这样小的人,有什么福气不福气的。
我还想着呢,等晏哥儿上回给的那些吃完了,若是宝丫头身上还没好,我还得再求他呢。
到底还是这孩子才有办法,叫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他才好。
不然,就是我薛家上上下下寻摸这么多年的,也再没见着一星半点。”
王夫人面上便笑得愈发勉强,心中渐有些不满,也疑心薛王氏这是在装糊涂:
“总归是一家人,他出些力也是应该,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宝玉倒是实心为宝钗高兴,听了这话,便忙向宝钗贺喜道:
“原来宝姐姐竟已大好了!”
宝钗略笑一笑,也点点头。
实则她那热疾,既是先天之症,哪里是那样容易消解的,就是有那些雪蛤膏,也不过是稍缓解了几分罢了。
可如今听了自家母亲那一席话,便也顺着承认下来。
宝玉见状,愈发欣喜,围着宝钗跟前花蝴蝶似的转。
只觉这位宝姐姐,许是消解了热毒的缘故,怎么瞧着,竟是愈发的肤白胜雪,美貌动人了。
便是穿戴得素净,往那儿一坐,仍跟冰肌雪肤的神女似的,叫人看着就挪不开眼睛。
一时竟心头一动:
难道那雪蛤膏,竟还有养颜增色之效...
若是如此,倘若回头我也去跟宝姐姐求些来,叫袭人她们吃了,不也是我一番心意?
这样一想,便愈发觉得是个好主意。
他正懊悔前头被薛蟠拉去吃酒,忘了传话回来,白白的叫袭人担心,也以为实在不该的。
这岂不正是赔罪的好法子?
也好叫她少生些我的气才是...
......
袭人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去抬。
战战兢兢,面色煞白。
司棋就在她身后看着,仍眼神愤愤。
一边胡乱系着腰带,一边大有其敢“轻举妄动”,就要上去“搏杀”之势。
迎春也早都从棋枰上起身,白花花的露出身段,又怕叫人瞧见,便只得缩在王晏身后,蹲在地上抱着胸口。
虽想伸手去够地上的衣服,无奈离得太远了些,实在也够不着。
面上几乎急得都已经要哭出来,忍不住暗暗责备:
司棋那个笨丫头,将人拉进来的时候,她连衣裳都还没穿好呢..
这岂不更叫人瞧见了
王晏倒仍是老神在在地坐在案后,神情平淡。
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只一件外袍罩着,敞开的胸口处裸露大片精壮的皮肤,十分“洒脱写意”,看着大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范。
但袭人此时自然是无心去欣赏的。
见屋子里几人都不做声,才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伏地哀哀地求了一声:
“伯...伯爷饶命!奴婢实在什么也没瞧见,二爷只叫我送棋子来.
前头鸳鸯还说,老太太送了几样料子,还等我回去呢...”
王晏盯着棋枰上的“残局”,可惜得咂了咂嘴。
他还是太低估了迎春的厉害。
这局棋岂止是未能到收官的时候,不过才到中盘,就已经下不下去了。
就是这会子冷静下来,无奈这棋盘上的棋子早都七零八落的掉了一地,王晏又不曾刻意记谱,也无法去下了。
便只得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伸手一捞,将迎春股下黏着的一枚白子取下来,惹得迎春又微微一僵,随手抛在棋盘上,便算收尾。
这呆木头如今棋艺精进至斯,又开了窍,果然愈发难胜了。
下回她若仍使出这等杀招来,也不知自己还能撑得过几手...
“原来是宝玉叫你过来,他自己人呢?”
袭人求了一句,便仍忐忑地等待发落,听见这话,便忙道:
“宝二爷去了太太那里,这时候说不得也回去了,若不见我,定要来找的,伯爷...伯爷还是放我回去,我定不往外头说的。”
王晏听着,便呵呵一笑:
“你前头既说没看见,又有什么往外说的?
你若真是看见了,就是心里想着不说,倘若夜里说起梦话来,万一叫谁听去,岂不仍是要坏了二妹妹的清白?
我细细想来,到底这天下间,也没有不漏风的墙,也只死人才真正不说话。
可巧二妹妹这住处也好,外头就是湖,人若是掉进去,一年半载怕是寻不见的。
你看我若是这般处置,可还使得?
回头宝玉要来问起,只说你半道上崴了脚,掉进湖里去,大抵他也能信。
至于老太太那里,我更有话说,也不必你操心了。”
袭人便猛地发起抖来,面上全没了血色。
她一贯贤惠又谨细,在宝玉跟前料理事务,总能处置周到,少有错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