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谁敢行构陷之举,朕绝不饶他!”
群臣遂又口称圣明,景熙帝言罢,径自拂袖泣涕而去。
群臣这才起身,许象乾年迈,起身晃了一晃,忍不住朝后殿瞧了一眼。
这案子实在办得太快了...
裕王虽有嫌疑,上下人等却早被圈在府中,不得外出,只得任人攀咬,从头到尾,竟连一句自证清白的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方才虽瞧着悲痛至极,可话里话外,与赵元仪一唱一和的,却又分明已坐实了裕王的罪过。
许象乾默然叹息片刻,便也作罢,他实在也不想再掺和这些天家之事。
陛下权柄日盛,自己万不能叫许家也落得这一天才最要紧。
又忍不住回身瞧着某个正不露声色,躬身领旨的年轻人。
后生可畏啊...
看来松江的那些棉布,还是要再多用些王家的船队才好...
...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朝廷纲纪,关乎社稷安危;大臣清誉,系于国体尊严。
近者光禄坊吏部尚书遇刺一事,事干重大,众议纷纭,朕夙夜思之,深觉案情尚有疑窦,未可遽下定论。
裕王为朕藩亲,素称贤孝,然既有是非相干,朕念骨肉之情,不忍使其蒙受不白之冤,亦不可使朝野猜疑不休。
特命靖远伯并及锦衣军都指挥使,统领禁军三百、缇骑百员,往裕王府邸检视查勘,务须秉公持正,逐项清点。
凡府中一应文书函牍、兵械器玩,皆需逐一造册,详录在案,呈报御览。
以为辨明是非,查证裕王清誉,非为刑狱逮问。
差遣人员务须严守纪律,不得借机毁损物件、僭越礼制,更不得擅自刑讯。
有违者以矫诰罪论处,决不宽贷。
於戏!旌别淑慝,务在得情;昭雪冤诬,惟求至当。
尔其钦承朕命,慎之戒之!故兹制谕,咸使听闻。
钦此!”
...
裕王府,完了。
? 第458章 殿下不死,我心不安呐
才出了宫门,天边远远的飘来几朵乌云,就盖在这神京城上,显得有些昏暗,似乎将要有一场滂沱大雨。
裕王府邸已然朱门洞开,仇济已先到一步,就在门前等候,锦衣军缇骑执刀枪如林,已将裕王府围了一圈。
并还有几个司礼监的内监随行监视。
待王晏前来,仇济走下台阶迎了两步,笑道:
“下官恐旁生枝节,因而先来一步,暂为看守,未敢擅入,专等伯爷此来,伯爷请。”
王晏自那几个内监面上扫过一眼,翻身下马,摇头笑道:
“陛下明旨,咱们这回只是来查明实据,好还裕王殿下清白。
殿下既清者自清,仇大人何必如此紧张,难不成堂堂的裕王,他还能畏罪潜逃不成?”
仇济便道:
“伯爷言之有理,只是下官一向谨慎惯了,不敢怠慢,锦衣军缇骑已把守四周,其余之事,就请伯爷做主。”
王晏哼笑一声,也并不推拒。
皇帝打发他来,本也就是这个意思,便如先前抄检保龄侯府一般。
招一招手,禁军便鱼贯而入。
虽旨意上还不是来抄家的,但上百禁军一拥而入,又还能差的了多少?
裕王府素来富贵,更何曾有过今日?
翻找打砸,籍没犁庭。
只须臾间,府中上下便已一片惊惶,哭声四起。
李承稷就坐在前厅,面色阴沉,对府中乱象视而不见。
事实上他原也已无力制止。
即便今日果真并不曾搜出来什么,王府被禁军搜查,由此一番屈辱,他也绝不可能登上储位了。
天下岂有先被抄家,而后在位的太子乎?
待王晏和仇济各自领着人入内,李承稷方抬起头来,坐在上首,并不起身。
先盯着王晏瞧了两眼,冷哼一声,两人结怨已久,皆心知肚明。
本就是你死我活,李承稷虽极痛恨,然棋差一着,也没什么好说的。
待再看向仇济之时,脖子上却绷起几根青筋来,瞪着眼睛冷笑道:
“狗奴才!回回见了本王,只知道摇尾乞怜,如今见本王落难,倒敢在本王跟前撑腰子了!
本王虽遭了尔等暗算,可你得给本王记着,本王就是死了,也是你的主子!”
到了这般田地,李承稷也并不是个傻子,大抵已经猜到自己的结局。
况且今日王晏和仇济闯府搜证,若搜不出个什么来,岂不显得十分无能?
来日若自己果真翻了身,又岂能叫他们有什么好下场?
但若要他就此低头服软,他也仍是不肯。
大不了一死而已!
大皇子素有傲气,本也是朝野共识了。
仇济嘴角抽动了一下,微微弯腰,面无表情道:
“殿下此言差矣,下官即便是个奴才,也只是陛下的奴才,殿下虽尊贵,也还不算是下官的主子。”
李承稷又冷笑一声,懒得再理会仇济,又转向正四处打量的王晏,扯了扯嘴角,眯着眼睛,幽幽道:
“靖安伯,好本事,确是本王输了,只是你今日来看本王如此,将来只怕你也难逃有此一日啊。”
仇济闻言,微微瞥了王晏一眼,面上亦有些异色,便带人去别处搜查,并不在此久留。
待见仇济离去,李承稷面色一动,方才又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本王方才的话,靖安伯也不妨想一想。
到底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你今日虽得意,本王那两个兄弟,你可想好如何应付?
本王听说你与他两个也不亲善,待本王真个死了,可就在下头等着看你的好戏。”
王晏拿起博古架上的一枚玉雕细细打量,头也不回道:
“这就不劳殿下操心,若殿下果真有谋逆之举,以至于身首异处,还肯在九泉之下等一等下官,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也省得下官将来路上寂寥。”
李承稷又面色一沉。
倘若能活,谁又真个想死呢?
他到这等地步,这一番话自然也不是白说的,实指望王晏今日高抬贵手,仍能留他一条活路,不论如何,对他那两个弟弟总是一重牵制。
然而见王晏如此淡然,可见这一番“狡兔死走狗烹”的言论,终究不能说动。
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是李承稷服软的极限了,无奈王晏显然并不理会。
李承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本王等着看你将来的下场!”
屋外噼里啪啦,下起一场暴雨来。
春夏之交,本多雨水,并不稀奇,只是苦了裕王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号主子下人,皆被禁军赶进雨水里。
于是钗环斜坠,妆花裙湿,分外狼狈,再瞧不见半点平日里的姿容妩媚,颐指气使。
王晏转过身来,从袖中掏出两个荷包,唤过一旁守着的两个内监近前,一人递过去一个,口中笑道:
“容本爵与裕王谈些私事,怠慢二位公公。”
两个内监对视一眼,苟全低眉垂目,先伸手接过,拿在手中捏了捏,也不打开瞧瞧,便揣进袖子里,低头道:
“伯爷自便就是,奴才且去外头看看景儿。”
另一个太监见他抢了先,才忙也伸出手去,将另一个荷包接过,也捏了捏里头硌手的银子,面上便有喜色,跟着点头哈腰的出去了。
王晏这才转身,轻轻将手中攥着的那枚玉雕放在桌上,轻笑道:
“下官的下场,不劳殿下费心,不过殿下这枚玉雕,下官看着倒十分眼熟。”
李承稷疑惑地瞧了一眼,嗤笑道:
“不过是个赏玩的物件,怎么,靖安伯若瞧着喜欢,只管拿去便是,就算本王送你一件礼物,想必仇济也不会在意。”
王晏摇摇头,面色平静。
这玉雕不过六寸长短,雕成一艘小船,通体青白,巧夺天工。
“殿下可知这玉雕船只,是何样式?”
李承稷哼了一声:
“本王岂有心思理会这些?一个不值钱的玩物罢了。”
王晏点点头:
“这玉雕用材极贵,怎么也能值个几千两银子,不过对殿下而言,或许的确也算不得什么。
殿下久居京师,不知南方风物也属寻常,不过下官却久在江南,倒能认得,这玉雕船,正是扬州盐船的样式。
说来也巧,下官此前往扬州协理盐务,抄了几家盐商,其中便有一户姓黄的大盐商,他家中也有这么一件玉雕,样式与这一般无二,确是这人的心爱之物。
此人当初在扬州,着实算是个大人物,几乎为盐商之首,威风八面,富可敌国,殿下可曾听过?”
李承稷嘴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两下,死死盯着王晏,半晌方道:
“区区一介商贾小人,本王又怎会知道这些琐事?”
王晏笑了一声,故作纳罕道:
“下官听闻这人祖上与太上皇他老人家也有交情,又闻殿下向来得大明宫厚爱,竟也不识?
要说起来,下官前番与扬州官场往来,前盐法道梅介汝梅大人,也与下官结识了一番交情。
此人着实有些能耐,下官岳家,林如海林大人久在扬州,便是为其掣肘,不但难以功成,更险些要为其所害,可惜此人贪赃枉法,已被去职,如今也不知道是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