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若是直说,未免显得难听,因而借口道:
“此事不急,且先安置下来,待陛下召见再说。
这番能回京,是受了王老尚书与王统制的举荐,听闻王统制不日也要回京,不可轻忽,还是先去王家拜会为上,礼数不可轻慢了。”
又顿了一顿,添了一句:
“再有靖安伯那里,前头我便说的,日后得空之时,总要多加往来,此番进京,便要紧着这桩事情。”
娇杏赶忙将这事记在心里,见雨村皱眉沉思,便拿手中团扇为雨村扇扇凉风,又轻声道:
“老爷先前总不肯说,只推说是未曾定下,如今都已经进京了,总该叫我知道,老爷这回该升个什么官职?也叫我高兴高兴如何?”
雨村回过神来,见娇杏又提起此事,心中得意之情也欲抒发。
嘴角勾了两下,强自忍住,面上依旧竭力作出一副端肃模样:
“你啊你,俱是为陛下办事,何必计较官职。
去年冯御史受旨南巡,这左佥都御史一职出缺,至今未曾填补,此番王老尚书为某举荐,正是此职了。”
娇杏只当他前半句话是在放屁,抓着后半句紧着问道:
“那这左佥都御史是几品?”
雨村便将右手伸出四根手指来,娇杏见此,一下子泄了气,颓然地坐回去。
也不给贾雨村扇风了,撇撇嘴道:
“还是四品,那跟老爷您原来做着的金陵知府有什么分别?
王老尚书也太小气了些,早知道是这样,何苦这般大费周章的,还贴出去不少银子。”
贾雨村无奈地摇摇头,伸手点点她:
“妇人之见,若只在那金陵知府的位置上待着,一辈子也不过如此了,来了这京师,才算大有可为。”
娇杏闻言也只是半信半疑,只是见贾雨村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方才不再多说什么。
队伍既入了城,寻到提前打发人定下的宅子,吩咐娇杏安置家眷。
雨村便半点也不耽搁,先提了几份金玉字画等贵重物件,如此厚礼,领着两个仆人直往王家拜会。
一边欣赏京师风物,一边招来一位仆从问话:
“先前派你来京师,打探的如何?”
那仆人连忙道:
“不敢误了老爷的事,如今这京里正有几件热闹事,小人都已经打听清楚了。
这头一桩就是说明年又要京察,据说朝堂里为这事争得厉害,都快打起来了。”
这件事雨村已有些听闻,本料许首辅应该是手拿把掐的,不料竟争执至今,也不由心思震动,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机会。
这京察大计,不正是御史得意之时?
将原先欲去往许象乾府上拜会的念头暂且搁置下来,反倒起意欲打听次辅周元家所在,又问道:
“还有呢?”
“再就是西城里头最近也热闹得很,听说前些时候闹了一场大火,陛下震怒,叫那位靖安伯爷暂代了西城指挥使一职。
那位靖安伯爷领了命,这些日子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现在在西城里到处查抄赌坊暗娼,还四下搜捕乞丐,据说衙门里都快关不下人了。
这倒也罢了,他还一天到晚推屋挖渠的,将好些人家的房子拆了,最近正有不少人说要去顺天府衙门里去告他,说他无事生非,劳民伤财的,但也没见什么下文。”
雨村脚下一顿,有些诧异道:
“这是何故,此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陛下竟由他这般胡来?”
“那谁知道了。
说不准就是年轻坐不住,小小年纪就是高官显宦的,自然不能比老爷沉稳,打着个维持治安的名头胡搅一气。
要说这事,听人说也有半个多月了,据说御史时常弹劾,但陛下就是不曾罚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雨村闻言,面上惊异之色遮掩不住。
他若是在金陵搞出这番动静来,只怕知府的位置早也坐不稳了,何况是在这天子脚下。
早听闻这靖安伯深受陛下信重,不意竟至于斯...
更不免又在心中将王晏的地位往上调了调,打定主意,待拜会过了王家,便要携着娇杏往靖安伯府里联络一二。
正好有英...香菱那桩故事在,由头都是现成的,只管推说娇杏思念故主,便也能搪塞过去...
“林如海林大人又如何了?”
“哟,老爷您别说,这事倒正稀奇,这位林大人居然告老辞官了!”
雨村又吃一惊,不待细问,又听那仆人接着说道:
“还有一桩更要紧的,前两天朝廷里头下了旨意,荣国府上的大小姐封了贵妃,据说在宫里正得宠,明年上元还要归家省亲呢。”
那仆人说着还啧啧嘴,似乎也很有几分感慨艳羡。
雨村却听得一阵错愕,眉头直皱。
他这一路都在船上,沿途少歇,因此才没提前听见这条消息,更不知其中内情。
不是说贾家就要败落?这怎么又出了个贵妃?需知后宫无后,贵妃便已几乎是后宫之主。
这岂是败落之象?
本已有心渐渐与荣国府划清界限,这会儿却又犹疑起来。
倘若这荣国府时来运转,岂不是白白将人给得罪了?
心里尚在琢磨,脚下又走了一阵,便至王子腾府上。
客客气气的通了姓名,不多时便有仆人领他进去。
与先前来时,在牙房里枯坐半日的光景自是大不相同了。
只是王子腾如今尚未回京,也只得由其妻代为招待。
雨村虽与此等妇人并无什么话好说,礼数却依旧十分周到,半点不嫌其肤浅,口称“封君”不止,作出一副相谈甚欢的场面来。
待周旋一圈,尽了礼数,雨村便即告辞,返回自家,斟酌片刻,便唤来娇杏,叮嘱道:
“我思来想去,既已入京,贾府那头,终究是亲眷之家,便是日后忙碌,怕不好时时登门,眼下也不可太过怠慢了。
你且备两份厚礼,趁着天色还早,与我一道,往荣宁街去一回。”
娇杏虽不解雨村因何改了心意,却也并不多问,只是迟疑道:
“今日天色已晚,老爷何不待来日再说,岂不正赶上休沐?
这会子前去,人家也未必在的,况且总归离老爷进宫还有三五天的,不是也来得及?”
雨村闻言,想想也觉有理,方才暂且按捺下了。
第315章 雨村:官位高了,辈分自然也该涨一涨的...
王晏次日方起,四下看看。
就见枕边女子云鬓松散,香肩半露,身子蜷在一块儿,手里还咬着她自己一截拇指,瞧着倒真跟个孩子似的。
被子盖了大半儿,偏偏一小片白嫩的腰臀拱在外头,睡得正沉,也不怕着了凉。
叫王晏看着便觉可人儿,忍不住亲香一口,倒将香菱闹醒。
睡眼惺忪的睁开一条缝儿,含含糊糊道:
“爷...爷醒了?我服侍爷起来。”
王晏瞧她这般乖巧,哪里舍得她受累,连忙哄道:
“没事,你再多睡一阵子,我自己收拾就是了。”
香菱受他宠爱已久,在他跟前也自在许多,闻言习惯地应了一声,眼睛便又自然的合上。
哼唧一下,轻轻翻了个身,在被子里又咕蛹两下,干脆将整个背臀都显出来,愈发的竟显出几分孩子气来。
叫王晏看得一阵眼热,气血躁动,她自己却只顾着睡回笼觉去了。
王晏终究也体谅她夜里劳累,不忍再扰她,只得强做忍耐,自己穿戴好衣裳出去。
方在院子里打了一通拳脚,亦琢磨些这几日自舟山、山东等地往来布置。
自晋商手中采买的那一批山西铁料,该已运至舟山了...
然薛蝌既回金陵,料理钱庄一事,山东倒少了个能拿主意的,少不得还得另提拔一人起来...
只是若将吴官调去,京中之事,总不好事事亲力亲为,修武也不是这块料...
几桩事情正在脑子里头打转,不意才刚用过了饭,就听红玉来报,说是雨村登门拜访。
...
雨村立在东府门前,抬头望着门上牌匾,轻车简从,并不着什么官袍仪仗来招摇。
虽说他与贾府是联了宗的,这一大早,反倒是先往东府这头来。
待红玉通传过了,过得片刻,果然便有人引他入内。
王晏立在厅前,望见人来,亦迎了两步。
雨村便忙弯腰趋步,脚下快了三分,越过下人,当先拱手揖道:
“下官何德何能,敢劳伯爷亲迎,此番冒昧登门,万望伯爷勿怪,数月不见,伯爷风采又焕然一新,实令下官心折。”
娇杏跟着,也连忙屈膝行了一礼。
王晏亦面带笑意,言笑自如,果然也显得有几分亲近。
“雨村兄太客气,早闻雨村兄不日便要进京,竟不知雨村兄何时到的,不然,也实在该为雨村兄接风洗尘才是。
雨村兄此番进京,想来高升之日就在眼前,来日少不得还要请雨村兄多多关照才是。”
雨村见王晏与自己称兄道弟,心中大有几分惊喜,连忙道:
“岂敢劳伯爷动问,下官昨日临着入夜方才进京,本该早来拜见,只是想着终究有些不便,不好搅了伯爷休憩,这才耽搁了,还望伯爷恕罪。”
王晏便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请其入内奉茶。
两人一通寒暄,贾雨村便叫娇杏去寻香菱说话,做一番内宅里交情,以示“通家之好”。
王晏自然也不拦阻,却道香菱分明还未起,只叫人领着娇杏,先去寻封氏罢了。
待将娇杏这妇人打发下去,雨村这才说起正事来,身子坐得端正,正色谢道:
“下官此番进京,正是受了老尚书举荐之恩,下官还在金陵之时,便多赖老尚书指点,不然焉有今日?
如此恩情,如今下官又幸与伯爷一同在京,更盼伯爷不弃下官愚鲁,万望赐教才是。”
王晏却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