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进屋子里瞧,潘氏却又哪里敢放他过去。
方才司棋一番故意作的动静,潘氏自然听见了的。
叫又安看见事小,却怕平白坏了靖安伯的兴致,岂不是要惹祸?
第314章 雨村进京
潘氏心里头一阵纠结,实在也不敢放他进去,便叫潘又安帮着到灶下去烧火。
姑母发话,潘又安也不敢拒绝,巴巴的朝房里望了一眼,只得先去灶下坐着添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方才见司棋掀开帘子进来,朝他笑道:
“正说着你的事呢,可巧你就来了,还不跟我过来?”
潘又安见着司棋,便觉欣喜,连忙起身。
又见司棋面色通红,还有些气喘,额头上汗涔涔的,赶忙关心道:
“表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子不舒服?可请了大夫来瞧?”
司棋僵了一下,心道哪里是不舒服,反倒是舒服得太过了些,险些人都要起不来了,嘴上却岔开道:
“还不是为你的事忙的,可费了我好大功夫,方才还在为这事说情来着,看把我给急的。”
潘又安愣了一下,倒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当司棋是一心为他着急焦虑罢了,心下着实有几分感动。
便背着潘氏,又要来拉司棋的手,口中小声感激道:
“表姐放心,知道你待我好,等我赚了银子......”
这却把司棋唬得心头一跳,赶忙将他的手拍开,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些距离:
“你心里有数便好,我是你表姐,待你好些也是该着的。
趁着妈妈今儿过生,我带你去见一贵客,你等下说话,嘴里可注意些,千万别恼了人,那我也救你不得了。”
潘又安闻言,自然也连连点头。
原以为司棋不过是请了两府里什么掌柜管家的过来,不想到了正房里,竟见王晏正坐在这地方。
他以往既跟着身边讨好贾蔷,自然是认得王晏的,更知贾蔷如今处境艰难的缘故。
当下便慌了神,也不曾察觉这屋子里头一些古怪的味道,只赶忙便跪下磕头。
王晏瞧了司棋一眼,眼神也有些异样。
只是方才得意一回,这会儿倒也不摆什么架子,客客气气的叫潘又安起来,笑问道:
“司棋与我有些交情,听她之前提起,说家里有个表弟想寻个差使,方才路过此地,顺道就来看看,倒撞个正着。
我那些话,你表姐可与你说过了?”
潘又安将腰弯得极低,连头也不敢抬,几乎是要五体投地,闻言连忙道:
“表姐已与小人交代过了,但凭伯爷差遣,能给伯爷办事就是小人的福分,怎敢再挑三拣四?”
王晏摆手道:
“这些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今儿来也是看着司棋的颜面,你只管直说便是。
倘若果真是我来安排,到时候不合你的心意,只怕你也不能尽心,反倒不美。”
潘又安又有些惶恐道:
“小人岂敢,岂敢...既是伯爷这般说...小人想着,倘若是能留在京里...小人定用心办事,不敢辜负伯爷栽培。”
王晏点点头:
“既如此,你就先去留仙居里打砸跑腿,等有一两个月的,先做熟了事情,我在这西城里有间铺面,到时便交给你来管,赚多赚少的都看你自己,我也不要你的。
我这也没有什么栽培不栽培的话,只看着你表姐的情面上罢了,你自己有数便是了。”
潘又安心中狂喜,连连磕头,更是感激涕零,语无伦次,说得一气儿的好话,王晏也只随口敷衍了。
潘又安谢过一遭,只是见王晏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虽才得了一桩好处,到底惧怕王晏,也不敢多在王晏跟前逗留。
稍待片刻,连忙便要告辞。
司棋这时候也不敢再留他,只忙跟着送出门去,待出了院子,潘又安面色犹欣喜不已,连声儿的对司棋谢道:
“多谢表姐,表姐的恩德,又安定铭记于心,绝不敢辜负表姐...!”
司棋如今再听他说这话,心里头直犯突突,赶忙截断道:
“行了,别光说这些好话。
你的差使我已替你寻了,可着实叫我费了...好些工夫。
这会儿既有了正经去处,再敢跟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东西胡混,以后也别来登我的门,你可记着我的话。
我这会儿也有些乏了,先进去歇着,你也早些回去收拾,明儿记得赶早些。别叫人等。”
潘又安自是连连赔笑点头,见司棋果真面有疲态,虽有些不舍,也不好再强拉着司棋说话,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待司棋转回来,见王晏仍在原处坐着,正瞧着她,眼神平淡。
司棋便不免心头惴惴,自己先心虚起来,到底她以往也的确算得上与潘又安是“青梅竹马”,难免有些交情的,实在也难一下子便撒手不管。
更生怕王晏果真多想,要怪罪于她。
微微犹豫,掐了掐手指头,竟干脆跪在王晏脚边上,小意讨好道:
“爷别生气,我虽与他相识,又是亲戚,自小有些来往,其他实在也没什么的,爷若是不信,这回也算还了他的情面,往后奴婢再不见他了。”
王晏其实倒并无所谓,毕竟时至今日,他若还将一个潘又安放在心里,对其耿耿于怀的,那气量也实在是小了些。
不过是因知这司棋一向胆大妄为,有意磋磨一二罢了,况且像这样的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也是为了日后安宁着想。
便只故意皱眉,冷哼一声。
司棋见状,果然大为惶恐。
她虽也有几分伶牙俐齿,到底性情莽撞,却做不来讨巧哄人的活计,一时便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也只得再拿自己身子来讨好,只盼着王晏能消气。
便轻轻捉着王晏的手,也不顾大门还敞着,扯开自己襟怀,自己握着王晏的手背,重重使着力气“惩罚”起来。
又见王晏仍是无动于衷,面色冷淡。
更膝行上前两步,两条腿儿夹着王晏的小腿,轻轻磨蹭起来:
“奴婢求爷责罚~只要爷能消气,爷怎么罚奴婢,奴婢都认了...”
王晏果然“勃然大怒”,果断再起兵戈。
一场大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桌翻炕沉。
等过了许久,才见王晏穿好衣裳出来。
潘氏早都做好了饭,只是一直也不敢进去催促,只得在门外守着,生怕有人来了,倒闯了进去。
王晏见天色不早,况且桌上饭菜也都冷了,司棋一时半会儿怕也起不来,便也不留在这里用饭,只与潘氏客气两句,便道谢告辞。
潘氏留了两句,便也不敢多说。
等他走了许久,才臊红着脸走进里间一瞧,见司棋仍只不着寸缕的趴在那里,像是在发呆。
跺跺脚近前,抬手往司棋高高翘着的后臀上扇了一记:
“还不起来!像什么样子!仔细再叫人瞧见!等会儿要吃饭了。”
司棋轻描淡写地扭头一瞧,依旧趴在那里不动,才一张嘴就先打了个嗝:
“娘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你吃什么了你就...”
潘氏话说到一半,闻见气味,猛的住了口。
也觉这里待不住,懒得再管司棋,赶忙掀开帘子跑出去。
司棋哼唧两声,依旧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每每与王晏私会,总是这般竭尽全力,可仍不知足,心里对晴雯香菱几个简直嫉羡得要死,偏偏又得留着迎春身边。
虽说王晏常夸赞她美貌,司棋听着也欢喜。
但总归也心知肚明,自己的样貌,即便与那红玉相比,只怕也还略有些不足的。
只好在尚还有一两处显眼的地方能讨爷的喜欢...
但即便如此,司棋依旧时常担忧王晏哪一日腻歪了自己,从此不再搭理她。
她每每想着这一桩,便觉得比死了还难过,故在王晏跟前时总是奋力讨好,甚至于放浪形骸。
‘但也还是不够...还不够...下回还得再想些新法子才好...’
......
“老爷,这神京的气候,这时节倒比金陵更怡人些。”
娇杏坐在轿中,神情欢喜地同雨村讨好。
雨村也伸出两根手指拨开轿帘,打量着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神京城,眼神里有些怀念,但更多的却是得意之情。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京师。
初次赶考,而后罢官,携着林如海和贾政的书信求官谋职。
这两回雨村每每思及,皆深感落魄,无颜提及,这神京城彼时与他而言,不过是过路之所罢了。
然此番进京,却是要受赏升官,青云直上来的。
再看这座城池,便颇觉有不同之处,连城墙上的一砖一瓦也变得可爱起来,心中得意,自不消说。
此时听得娇杏谈起,雨村微微一笑,放下帘栊,轻抚颔下短须:
“不过是来的凑巧罢了,如今正是暑气未去的时候,北地向来比江南要凉快些,等再过几个月,你就又要说它冷了。”
娇杏闻言也轻轻点头:
“老爷这趟进京,可要去那贾家拜会?不是说还是老爷的族亲来着?若是要去,我这便叫下人先准备着。”
雨村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昔年落魄之境,为谋前程,他便与荣国府上连了宗,自认了贾政为族叔,便与贾琏宝玉等人成了平辈,若见了面,更要称呼一声世兄。
然而终究今时不同往日。
自他南下金陵之后,听得宁国除爵,便与贾家来往渐少。
况且以他如今四品官身,不日还另有迁转,更已压了贾政不止一头。
虽说荣国府的根基并不在贾政身上,便就是贾琏身上那个爵位,雨村如今也已隐隐并不看在眼里。
况且贾府衰颓之势,贾雨村既为明眼之人,自然瞧得分明,岂肯再伏低做小,自甘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