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果真是没事了？”
王晏也笑一笑：
“不妨事了，最多不过再罚些银子也就了了。”
黛玉闻言，神色也有几分欢喜。
早前听得凤姐儿涉了案子，竟连累得王晏一道要陪着往衙门里去，不单林如海，连黛玉私心里也难免有些不情愿的。
可她原先在贾府时，不论有因无因的，确实也得了凤姐不少关照，又叫她觉得自己这等想法，实在太“卑劣”了些，便也再说不出叫王晏撒手不管的话。
这会儿见两人都平安无事，黛玉方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展颜一笑。
一旁邢夫人听着这话，却上了心，一下子便抓住“重点”，连忙问道：
“这怎么说的，不是说都了了？怎么还要罚银子？”
王晏瞧她一眼，笑道：
“虽是下头犯错，然府里终究有管教不严之嫌。
若只小过也就罢了，此番闹的这般大，府上必是要受些责罚的，也不会太多，不过千八百两，大抵便也够了。”
邢夫人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连你人都去了，怎么说好歹也是堂堂的伯爵，凤丫头这么大的案子都平了，怎么这银子，难道还不能省了去。”
王晏神色一冷，未及开口，黛玉却已先行驳斥道：
“大太太这话说的没理，凤姐姐本就是遭了冤屈，哪里就谈得上什么正经案子，晏二哥这一趟，也不过是去辩一辩道理，更没有什么平不平的说法。
况且那两人既是府上的奴仆，犯了大错，这银子却是该拿的，便是能省，也不该省的。”
终究黛玉如今并不住在贾府，况且林如海又还活着。
有父亲撑腰，到底不似原来那般寄人篱下，谨小慎微，竟也敢为了情郎，去与邢夫人争上一争了。
王晏听得一乐，见黛玉居然为他打抱不平，分明果然不似原本那般谨小慎微的。
也不觉喜上眉梢，哪里还在乎邢夫人三两句怪话，满脸笑意的对黛玉拱拱手道：
“林县主所言甚是，今听林县主一言，胜读十年书，日后也还望林县主不吝赐教才是。”
众人听得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黛玉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身上还挂着个“嘉宁县主”的爵位来着。
只是黛玉来贾家，从来也不会将这身份拿出来说罢了。
这原是因林如海携功辞官，皇帝无奈之下，只得荫赏其女，破格恩典，以示皇恩浩荡。
若真要算一算，如今满西府里的女眷，若论身份贵重，大抵也只有贾母这位超品的国夫人，还能比黛玉更贵重些。
贾赦因罪失爵，邢夫人的诰命自然也没了，便是凤姐儿如今虽荫了三品诰命，也还不及黛玉的二品县主。
王夫人那就更得往后捎捎。
因而虽黛玉本性里并不肯张扬，可如今要真要摆起身份来，却也已不是邢王等人能随意招惹的。
黛玉不满王晏徒遭指责，一时情急，驳了邢夫人一句，只是终究不好多说。
又见王晏打趣，俏脸一红，小声啐他一口，便躲到父亲身后去。
一番情态，叫宝玉在贾母怀中，又看得痴痴发愣，眼神痛惜。
便连见着凤姐儿回来，也顾不上说一句好话了。
邢夫人被黛玉驳了一回，又被王晏“提醒”，倒也想起来黛玉如今身份贵重。
况且林如海就在跟前坐着，有气也发作不出来。
只得讪讪的找补道：
“我也晓得这道理，只是随口说说罢了，那这银子谁出？
大老爷近来又叫人买了几个扇面古董，东跨院儿里实在不宽裕的。”
贾母听得呼吸都粗重了许多，恨恨的顿了下拐杖，恼火道：
“行了！事情还没影呢！你倒急着银子！你们要是都没有，我老婆子倒还有些家底，我来出！”
王夫人眼里隐隐带着些笑意，忙上前道：
“老祖宗说笑了，再没有动您私房的道理，晏哥儿不是说了，这笔银子也不算多，凤丫头也是府上的人，自然还是公中来出。”
凤姐听着，摇头道：
“太太这话要羞煞我，来旺两口子到底是我院子里的人，从王家带来的嫁妆倒还有些，我自己拿了就是，没有自公中取钱的道理。”
王夫人劝了两遭，见凤姐儿执意如此，便也作罢。
薛王氏笑道：
“老太太这下可安心了？我就道凤丫头再不做这等糊涂事，如今可算真相大白。
下人们大多贪鄙，放在哪里都一样的，老太太也别气恼得太狠了，这等事实在难免，如今只要无事便好。”
又瞧着王晏笑道：
“见着凤丫头回来，我也安了心，只是怕又连累晏哥儿劳累了一天。”
王晏笑道：
“姑妈太言重，既是自家人，又有什么，况且我也只是去大理寺喝两杯茶罢了，倒也用不着我多做什么。”
薛王氏啧啧赞叹道：
“老太太您听听，这才是真正有能耐的人办的事，若换作我家那孽障，就是腿都跑断了，怕也办不成这一桩。”
贾母也呵呵笑着点头，随口夸了薛蟠两句，强留着众人一道用了饭，方才各自散去。
...
王晏依旧亲自送林如海和黛玉回去，到了宅子门口，待还要再往里进，就见林如海转过身来，拦着他道：
“你今儿也累了一天，回去早些歇着吧。天色不早，我就不多留你。”
王晏眨眨眼睛，只得讪讪的又将已迈进一半的腿收回来。
黛玉缩在父亲身后，见他吃瘪，窃笑一下，脚步轻快的先跑进去。
等黛玉走了，林如海神色便严肃下来，沉声道：
“今儿这事，你可鲁莽了些，此番那凤丫头还算清白，你占了理，倘若她果真犯了糊涂，你这样为她担保着，岂不是要把你自己也牵扯进去。”
王晏也正色起来，待林如海说完，方才轻声道：
“伯父放心，晚辈心里有数的。
这桩案子，不单单只是个失火案，这里头还有忠顺王府那边的推手。
今日若晚辈不出这头，叫姐姐果然被他们锁拿了去，便是清白，也难逃一死，且定还要牵连西府。”
林如海闻言，也叹了口气，皱眉道：
“我也知你姐弟关系亲厚，今日这事既已了结，也就罢了，往后若再有此类事，还当三思而行。
终究...终究是你自己要紧，你也须得明白，如今你身上担着的，也不是你一个人了，遇事总要先学着保全自己。
我虽指望你将来替我照料贾家，总要量力而行才好...”
王晏连忙躬身受教，林如海瞧他一眼，只道是响鼓不用重锤，也不再多说什么。
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歇着，便也转身进了宅子。
...
薛王氏用过了饭，便先一步回了梨香院，宝钗却被三春缠磨住，不肯轻易放她。
宝钗便好笑道：
“平日里不见你们往我那儿去，这会儿缠着我不放又做什么？只是你们既要留我，总得拿出些待客的好东西来。”
探春摊摊手笑道：
“宝姐姐家中豪富，只怕见过的好东西，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多些，我们又哪里来的好东西来招待你？
我这里也只有些茶水，还是晏二哥以前在府里的时候送的，大抵还算拿得出手，你若再看不上，也没有旁的给你了。”
宝钗杏眼流转，款款坐下，不着痕迹地打量迎春一眼，笑道：
“快别提那个茶字，你的茶再好，我这会儿才吃的饭，也吃不下。
我是知道你还有别的好东西，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叫我见识见识。”
探春诧异道：
“我还有什么好东西？怎么我自己竟不知道？”
“你还说不知？我一早就听说了，说你写了本好书，连晏二哥瞧着也说好，还专门拨了银子给你。
他那样的人，都尚且如此称赞，还说不是好东西？你今日既要留我，也必得叫我瞧瞧才是...”
第304章 元妃
探春所书的那些文稿，迎春和惜春自是早都看过的，也是连连点头。
迎春更叹道：
“这些故事，虽多是从他那儿听来，只是我与四丫头也只当听个热闹。
偏只三丫头才有这番耐心，竟还能一个个的将其写下，且还愈发的完善了。”
探春笑道：
“这又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不是都已听过了？”
宝钗便故作不满道：
“你们几个天天的在一块，自然是都听过，我却不过只听了些零零碎碎的，你还不快些拿出来，叫我瞧瞧。”
探春哑然失笑，走到书案后头，不一会儿就先捧了一摞稿子出来，笑着递给宝钗道：
“就这些了。”
宝钗忙接过来，果然见其中有许多都是自己先前不曾听闻过的，连忙拿到手里去读。
待看过少许，便轻叹道：
“这可果真是好东西，若是旁的书生士子，要叫他写个故事话本来，不用去猜，必是免不得要写那些个才子佳人，西厢牡丹之流。
可若这样去写，还未落笔，就已经落了俗套，再叫人来看，便更谈不上新鲜二字。
偏偏这些故事里，再无半点情啊爱啊的，却叫人觉得诸般世情道理都在里头，读来只觉受益匪浅。
若非已将这世情看的透彻，又哪里能想出这些来。
想他分明也才这般年纪，其才其情，大抵也只有‘天授’二字能解了。”
宝钗尤在感叹，忽听得外头传来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