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01节

凤姐儿沉默了一下,紧了紧手上帕子,想起自己来时贾家众人的反应,方才的笑意也收敛起来:

“若老太太要问,我也只照实说就是了,事情毕竟不是我做的,老太太自然体谅。”

王晏却略微带着些冷笑道:

“虽不是你做的,可这西府里的家却是你在当。

府里的下人私自放贷,还险些牵连到府上,便是老太太心疼你,不与你计较,两位太太那里,只怕你也难说的过去。”

他说的这些,凤姐儿如何不懂,只不过是觉得无法可想罢了。

叹了口气,不再应声,只是心有余悸道:

“若太太要责罚,我也只得受着,不拘挨几顿打骂,倒都是小事了。

只幸亏先前听了你的话,停了那放贷的生意,不然这遭再没这等缘法,倘若果真连累了老祖宗......

要说这事,我又得再谢你,这谢字说的多了也不值钱,这会儿也就不跟你白客气了,你放心,我心里都记着。”

说到一半,先前贾家众人冷眼旁观的场面终究挥之不去,激的凤姐儿又红了眼眶,竟没忍住,冲王晏埋怨道:

“个个都说我威风,道我严苛,可谁又知道我这当家的媳妇难做!

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口子人,我都得周全着,出了事却都来找我,往我头上推,就连你琏二哥......”

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伤心,还轻轻的抬手以帕拭泪。

王晏见她如此,却也没有要去安慰的意思,凤姐儿今儿遭了变故,心思不定,才觉得委屈。

可若果真要拿了她管家的权利,她却又不乐意了。

果然便又听得凤姐儿继续道:

“还说我严苛,我便是这般严苛了,都还有下人敢打着我的幌子做这等事。

哼哼,我只怕还是太宽纵了些,今儿回去,禀明了老祖宗,总得再狠狠的管上一管,不然岂不真没了王法!

一个个的偷奸耍滑,坑蒙拐骗,赌钱吃酒,我什么不知道!

平日里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往后再没有这样宽纵的道理,若再不约束起来,难保今儿的事,早晚要还有一遭!”

王晏听得直摇头,凤姐儿若果真能管得住,哪里还有今日的事。贾府里上上下下盘根错节的,岂是单靠着一两句狠话就能理得清楚。

凤姐儿虽然掌着家,却终究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便有些戏谑道:

“姐姐果真有志气,我听说这赖升去了西府,就有些不大安分。

得亏他如今是不在我东府,不然叫我上哪寻个姐姐这样的人物去管他。”

凤姐儿神色一顿,方才还一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会儿被他一句话就给弄泄了气。

不满的嗔他一眼:

“亏你好意思说,你倒松快,二话不说将人都赶了出去。

叫那些人没了生计,可不就得托着这个那个的情面,全都往西府里头来,白白的生出许多乱子来,后头都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可是觉得我原先过的清闲了不是?”

王晏一乐,故意笑道:

“你也别急着想以后的事,今儿这事都还没完呢。”

凤姐身子一僵,面色肉眼可见的泛白起来,颤声道:

“还...还没完?不是都审完了么?”

王晏冷笑道:

“审归审,却还没判呢。

来旺这两口子,毕竟是你西府里的下人,再怎么样,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过是跑不掉的,可不得罚你个几百上千两银子。”

凤姐儿方才吓的半死,这会儿听他说完,连忙长出了一口气,胸脯又是一阵起伏,啐道:

“我都这副德行了,你还来吓唬我,怎么着,想吓死我,也好真给你琏二哥换个新媳妇不成?”

说着又稍微扬声,对轿子外头喊道:

“平儿,你觉得可好?”

平儿一路跟在轿子旁边,寸步不敢轻离,自然也听见凤姐儿这话,红着脸反啐道:

“呸!说着奶奶的事,好好的又往我身上拉扯什么!我可听不见你们在说什么好话!”

第303章 黛玉护夫

天色已渐昏暗,荣禧堂内点起烛火,竟坐得满满当当。

不但贾家一众女眷在这坐着,薛王氏和宝钗自然也在这陪着,便连林如海与黛玉,也都被贾母派人去请来。

甚至连宝玉也都神情郁郁,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气氛颇显得有些压抑。

贾母每过得片刻,就要叫人到外头去瞧瞧,总不见凤姐儿回来,便唉声叹气不止。

这会儿又坐立不安的对鸳鸯道: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叫琏儿出去打探着,怎么竟没了消息?老爷有话来没有?”

鸳鸯摇了摇头,忙安抚道:

“老太太放心,二奶奶有老太太的福气庇佑着,又有伯爷亲自关照,定是无碍。”

贾母便不免急切道:

“你们也只会说好听的哄我!好好的又拿了来旺两口子去,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要是凤丫头真回不来......”

黛玉见贾母心急,也忙道:

“老祖宗放心,晏二哥既亲自去了,必是有把握的,断不至于叫凤姐姐有了闪失。”

贾母见黛玉开口,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又冲林如海问道

“如海,这事情你也知道了,你瞧着究竟如何?是好是歹的,没个消息,我总不能放心。”

林如海也面色凝重。

其实对于王晏插手此事,林如海是并不大情愿的。

只是他也知道王晏与凤姐儿乃是一家里的姐弟,又一向亲近,这话自然便不好说出口来。

况且他也道王晏一向是个重情义的,只是这案子上达天听,毕竟不是靠着他靖安伯的爵位,说上几句话就能压得下去的

林如海虽对贾母有愧,可归根结底,如今最在乎的也还是自己女儿。

为了贾府,若是只牵连到他自己,林如海绝不推辞。

可若要把自己这准女婿给赔进去,那林如海也是万万不肯的。

虽是前头盼着王晏能照料贾府,可若果真事有不济,碰上这等要命的事情,自然还是想着王晏能明哲保身才好。

此时见着贾母问起,他也不愿为王晏打什么包票,只模棱两可道:

“岳母大人放心,晏哥儿向有分寸,又素来有几分明睿,琏儿媳妇若果真是被人冤枉,自不会有什么事情。”

贾母听着这话,也只得点点头不吭声。

邢夫人坐在一旁,面色瞧着也有几分担忧愁苦,偏偏眼神里幸灾乐祸的样子,却连谁都瞒不过去,这会儿接话道:

“那可难说了,这凤丫头啊,我常与她说,叫她要把心思放开些,别总盯着那些针头线脑的。

可她偏是再听不进去,就跟钻钱眼里的似的,这说不好,放贷的事情就还真是她做的。

若只她自己一个人遭难也就罢了,偏偏还连累老祖宗替她牵肠挂肚....”

贾母听着一阵头疼,拿手指指邢夫人道:

“她须也是你儿媳妇!我在这府里待着,也不曾见她有不孝敬着你的时候,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

你要是没什么事,也别在我这待了,回去歇着去吧。”

王夫人见贾母恼怒,不动声色地瞥了邢夫人一眼,赶忙劝道:

“您别气坏了身子,大太太想来也是担心凤丫头,不过一时口快,说错了话罢了。

凤丫头平常在府里,不说老祖宗您,便是我们几个,谁不疼她?

况且大太太又是她婆婆,她今儿出了这事,实在叫我们也都挂念着,只盼着她平平安安才好。”

邢夫人闻言,神色寡淡地哼了一声。

宝玉呆坐了半晌,因他是贾母的命根子,凤姐儿待他也一向是无微不至,但凡宝玉有什么事求到凤姐儿头上,凤姐儿从来也没有不答应的。

此番凤姐儿出了事,宝玉也觉得有些伤心,这会儿听着众人说了好一串,忽然发脾气道:

“要那么些个金银富贵有什么用处?她若只在府里,自然千好万好,又哪里能牵扯这些事情。

偏偏学不会这知足二字,有了银的,又要金的,有了金的,还要玉的。

千两万两拿在手里,却还只盯着别人手里那一两个铜板,学人在外头放贷,再把人逼得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就只为了图这些阿堵死物。

可见着世间最恶之事,也不过是一个‘贪’字罢了,若叫这样得来的富贵,岂不比污泥粪坑来的还肮脏些,我是宁可不要的。

若是世人都成了这副模样,老天又何必叫我生出这眼睛来看,倒不如把我变成一个瞎子才好!”

众人听得宝玉这番“高论”,无不面色复杂。

独贾母却紧张的不得了,赶忙将宝玉拉进怀里,轻轻拍打后背,语气责备道:

“又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只图你自己痛快,你要是瞎了,你娘老子不得怄死过去?往后再不许说了!”

宝玉看看也一脸担忧之色的王夫人,果然也不再多说,只神情尚有些发怔。

宝玉这一通话,叫众人又好一阵唉声叹气,正觉无法可想,就见着有丫鬟来报,说是二奶奶已回来了。

贾母听得大喜,竟迫不及待杵着拐杖往外去,才走了两步,没等帘子掀开,就已听见外头传来凤姐儿熟悉的声音:

“老祖宗~!”

话音未落,帘子一掀,凤姐便走进来,见着贾母,快行两步,拜倒在贾母跟前,扯着贾母的衣服哭泣不止。

贾母赶忙搀她起来,神情既惊且喜,忙问道:

“怎么说的,怎的就放你回来了?事情查清楚了?”

凤姐儿擦擦眼泪道:

“托了老祖宗的福分,已查清楚了,都是来旺家那两口子!黑了心肝,打着我的名头在外头做这等事!

现如今已还了我的清白,若非有老祖宗您福德庇佑着,再有晏兄弟尽心尽力,才叫我这遭逢凶化吉。

否则,只怕...只怕孙媳妇儿这回,真回不来了!”

贾母连连点头,口中也唏嘘不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晏也与林如海见了礼数,黛玉瞧了凤姐儿一眼,见其无事,也松了口气,眼睛便只盯着王晏,有些担忧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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