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过头来笑，眼波明媚动人，反倒比池水还清亮几分。
连连冲着晴雯招手：
“晴雯你快来瞧，这里头还有鱼呢！好漂亮！”
晴雯便忍不住扭头白了一眼。
瞧着香菱如今的身段儿，再低头瞅瞅自己，忍不住咬了咬牙。
难怪爷越来越疼她了，果然愈发成了妖精样子。
不说爷喜欢，连她看着，都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把。
也难怪晴雯“嫉妒”，自香菱先跟王晏有了那一回，其后更愈得宠爱，如今瞧着，一天天下来，倒果然愈发显得漂亮了。
王晏又一向疼她，不知赏了多少好东西，香菱虽从不去炫耀，便只捡一两样戴着，也足可称得上是锦上添花，瞧着竟不比寻常人家的姑娘小姐差上什么了。
哼，连那个红玉，都一天天的变得好看了...真气人！
虽仍见香菱喊她，晴雯也只胡乱答应一声，脚底下却并不动弹，只觉得乏得厉害，哪里还敢往池子边去。
万一一头栽进去，爷今儿又不在府里，若是香菱拉不住，岂是闹着顽的？
她可还想长长久久的活着呢。
香菱见晴雯不来，也不以为意，高高兴兴的又走回来，将沾湿了的帕子递给晴雯擦一擦额头上的虚汗，还忍不住添了一句：
“只是那鱼虽好看，却不能吃，也不知还有没有旁的。”
晴雯便忍不住想笑：
“你要吃鱼，只跟爷说一声，要什么样的买不来，难道谁还敢苛待了你？倒惦记起这些来。”
香菱便微微噘着嘴。
她本来也不是真馋什么鱼了，却是因前儿夜里听自家爷说起，曾见泗水河上钓起好大的鱼，只是她不在跟前，竟没见到。
香菱对王晏口中的话向来是毫不怀疑的，也觉错过了自家爷的好场面，正以为十分可惜，因此这两日才惦记着。
尤氏却连忙道：
“这池子里头要说旁的鱼，自然也有的，若果真要钓上来吃，何不叫前头备下饵料，兴许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说着就要叫银蝶儿去传话，晴雯赶忙把她拦着，微微瞪了香菱一眼，笑道：
“太太别听她胡说，白费这番力气。
太太别看她瞧着是乖巧的很，鬼心思才多呢，都是爷惯出来的，要由得她胡闹，累死也忙不过来，那还得了。”
香菱闻言，果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尤氏左右看看，见香菱的确就只是说说，才打消了这心思，又见晴雯缓过气了，方才绞了绞帕子，也在一旁坐了。
自贾珍去后，她便一向只作素净些的装扮，此时若论身上的首饰钗环，反倒都还不及晴雯。
况且贾珍毕竟才去不久，如今府里又换了新主，她自然不敢再给贾珍戴孝，只是着一身素白裙褂，倒也与孝服有几分相类了。
如此也算尽了一份心意。
况又因近来劳神忧心，面上也没了几分血色，显得微微有些泛白，池边微风吹拂，便有几分瘦弱凌乱之感。
竟也别有一番颜色。
只是尤氏自己自然没这么觉得。
正赔着小意道：
“伯爷如今春风得意，我前儿瞧着，果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以往虽见过几回，只恨我肉眼凡胎的，竟不能识得伯爷不凡，也不曾说上过几句话。
如今这座公...伯府，伯爷得之，正是天经地义之事，我一介罪妇，幸得伯爷善心收留，容我住在府上，虽未必长久，也是大恩。
只是不知伯爷究竟是何性情，更不知该如何去报答，唯恐犯了伯爷忌讳，只好来求二位姑娘，好歹也与我说说。”
一边试探着，一边就已有些犹豫的，竟从袖子里取出二十两银子来，要递给晴雯。
晴雯只听得尤氏说王晏的好话，便觉高兴得很，瞧了尤氏一眼，倒并不接那银子。
况且眼见昔日东府里高高在上的太太，如今在自己这个丫鬟跟前低眉顺目的，又体谅她今儿这一番苦劳。
既有几分得意，除此之外，倒也生出几分不忍。
毕竟似这等事，以往她是想也不敢去想的。
只从炒豆儿手里托着的盘子中取了两块糕来吃，却笑道：
“我与香菱在爷跟前服侍，要银子又有何用？太太快收回去。
太太放心就是了，爷一向大方，又最是心善的，既肯留太太仍在府上，自然也没有后头再赶出去的道理。
至于说什么报不报答的，这倒由得太太做主了，不曾见爷在内宅里头真有什么忌讳的，就一时果真有什么差错，只要太太不是故意做的，爷大抵也不计较。”
说着便又把香菱一指：
“就说这呆子，昨儿得了爷赏的一件好首饰，也想着报答，趁着爷写字的工夫，她就跑去献殷勤，给爷帮忙磨墨，倒把爷一方上好的砚台给摔了。
爷也不当一回事，却只怕砸了她的脚，反倒还心疼她。”
香菱被提起糗事，也臊红了脸，害羞得跺脚道：
“还不是你故意来闹我...爷还罚你跪着...呜！呜呜！”
虽是晴雯先拿香菱取笑，只是待香菱说起内情，反倒是她自己先跳起来，脸比香菱还更红些，一把就将香菱的嘴捂住，生怕这没心没肺的再往下头胡说。
尤氏眼见着晴雯香菱两个身上打扮，稍稍一顿，倒也干脆将银票收回来。
又听说王晏叫晴雯“罚跪”，心里头便生出惧意来。
她原想着像生得如晴雯这般的丫鬟，又正得宠，自然该是捧在手心里的。
怎么难道那王晏竟如此严厉？
若果真如此，以后自然还是该再小心些才是，往后干脆便待在院里，最好叫他忘得干干净净的才好...
香菱跟晴雯闹过一阵，倒也瞧出尤氏心头有些不安跟恐惧。
却正跟自己被爷搭救之前是一样的。
犹豫了一下，也安慰道：
“太太别害怕，晴雯说得有理，爷最是心善的，待人又好。
连我这样的，爷尚且疼我爱我，更何况是太太这般的人物了...”
第213章 红玉取经
尤氏与晴雯听着，皆都一愣，连银蝶儿跟炒豆儿也都神色古怪起来。
好在晴雯回神倒快，忙打圆场道：
“爷素来就说香菱是个呆的，一时说错了话，太太千万别往心里去。”
香菱便一脸无辜的看看尤氏，又看看晴雯，果然便不吭声了。
尤氏更只得尴尬的笑笑，哪里就敢计较什么。
只是见王晏跟前两个受宠的大丫鬟，俱是一同的说法，好歹也略微放心几分，又已看出这两个都是没什么心机的。
难得有这般机会，便又继续打听道：
“两位姑娘都这般说，可见伯爷果然是个好心肠的了。
伯爷既已显贵，身边必不能少了人服侍，二位姑娘虽瞧着已是顶细致周到的了，只是听说倒还有一个叫红玉的，怎么今儿没见？
那又是个什么性子，快求姑娘也叫我知道才是，好歹千万别冲撞了去。
倘若也都跟二位姑娘一般人品，那真是菩萨老爷，也都该羡慕伯爷的福气了。”
晴雯听着，便有些得意，瞧着尤氏也愈发觉得顺眼了，乐道：
“太太这话倒也太抬举咱们了，我与香菱说破天去，也不过只是个丫鬟，能在爷跟前服侍着，该是我跟香菱的福气才是。
红玉她娘老子都在西府里呢，今儿得空，回去走动去了。”
又撇一撇嘴：
“那倒是个有心计的，如今爷跟前就咱们三个服侍着，平时内宅里头的事，爷不大肯管的，就叫她裁量着。
只是也没什么坏心，太太别得罪也就是了。”
香菱也忙点点头：
“正是的呢，爷平日里在外头忙，要不是红玉打理着家里的事情，我跟晴雯都管不来的。”
晴雯便斜她一眼，也没反驳。
尤氏听着，心里便已有数了。
默默将红玉的“关注等级”拉到最高。
眼前这两个尚且罢了，大抵是没心思的，多说些好话，倒不怕有什么，只那个红玉，可千万不能得罪了才是。
毕竟尤氏也想得明白，王晏如今何等地位，大抵是没那个闲心思跟她计较。
如此一来，常打交道的，可不就是这几个大丫鬟了。
趁着晴雯尚有谈兴，忙又叫人取了茶果子来，哄着她去说那红玉的事情。
更暗暗琢磨着，自己手里可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贵重礼物，回头赶紧给那个红玉送去才好...
...
红玉尚且不知，如今都已有人惦记着要给她送礼了。
回家不过待了半日，便又被她老娘“赶”了出来，叫她赶紧回王晏跟前服侍去。
既没奈何，红玉也只得罢了，总归如今就在隔壁，走动起来却也方便。
只是路上想着母亲交代的话，便不由得一阵阵面红耳赤。
那林之孝家的既知红玉如今已是王晏的枕边人，况且还掌了内宅大权，如何能不欢喜。
任她再如何去想，也没料到，自家闺女如今竟这样“出息”了。
因而倒更怕叫红玉反又失了这份宠爱。
若不是知道内帷无人之前，姨娘生子，乃是世家大忌，只怕都已要催着叫红玉赶紧先添个一儿半女的出来才好。
更是“面授机宜”，说了些红玉虽然大胆，也都不大敢听的话，还被强塞了几本册子在袖子里。
末了还叮嘱红玉千万记得喝避子汤...
哪里有这样当娘的！
红玉只想一想，面上就热得不行。
只是转过头来，也有些稀奇，她前头倒也的确偷偷喝过几回，正是怕“出了事”。